夏天這種天氣,根本就不適合上體育課好嘛,再加上是下午的第一節課,這不是要趕著去曬死的節奏嗎?
為了趕時間,她們打算從操場中間橫穿,途經正在軍訓的高一,安輅加快了步伐,但還是被正在踢正步不長眼的人給撞了個正著。
她旋轉了三百六十度好不容易站穩,卻換來了高一那幫人的鬨然大笑,那個撞她的男生臉曬得烏漆麻黑,身高倒是夠高,禮貌地跟她道歉,然後被教官呵斥了一頓。
安輅洩氣地繞過人群,跟上唐果的步伐去了籃球場。
「什麼嘛!」看到體育老師本尊之後,唐果的興奮蕩然無存,「說好的八塊腹肌大高個呢!」
安輅見到那個長得略圓潤的新體育老師,之後看唐果的眼神都帶著同情。體育老師在高中向來稀缺,為了不衝突,很多班級都是合在一起上的。
譬如,一班和二班,三班和五班,四班和七班……
「鑑於天氣原因,我也不想讓大家回到教室後一身臭汗,所以在天氣冷下來之前,我不會強制大家做劇烈運動。」「小圓潤」聲音倒是洪亮,兩個班百十號人,居然都能聽清楚,「我們簡單做些放鬆的益智遊戲,剩下的時間大家自由活動。」
所謂益智遊戲,不過是「松鼠和樹」。
三人一組,兩人是「樹」,一人是「松鼠」。
指揮者喊「松鼠」,大樹不動,扮演松鼠的人就必須離開原來的大樹,重新選擇其他的大樹,落單的人出局。
指揮者喊「大樹」,松鼠不動,扮演大樹的人就必須離開原先的同伴重新組合成一對大樹,並圈住松鼠,落單的人出局。
指揮者喊「地震」,扮演大樹和松鼠的人全部打散並重新組合,扮演大樹的人也可扮演松鼠,松鼠也可扮演大樹,落單的人出局。
這個遊戲,以前安輅玩過,可沒有玩過百十號人一起的。作為一個遊戲黑洞,安輅有著自己的覺悟,一開始就緊緊地抓著唐果一起扮演樹,以為這樣就能高枕無憂,真是幼稚。
體育老師一聲令下,百十號人亂成一團,前幾局都好還,還都能找到自己班上的人,可是越到後面,兩個班之間就越亂。
最後一次決勝負的時候,安輅徹底找不到唐果的身影了,老師喊了「大樹」之後,她像個撥浪鼓一樣被人撥來撥去,眼瞅著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同伴,安輅急得汗流浹背,可四周都是不認識的人啊,也不知道別個是松鼠還是樹。
安輅眼睛一閉,心想算了,乖乖接受懲罰吧。所以當古阦伸過手將她拉過去強行圍住一隻「松鼠」的時候,她竟然有種喜極而泣的感覺。
驚喜的感覺消逝後,她便將目光定在了眼前的實景當中,那雙手乾燥又寬闊,與她十指交握,指腹貼在她的手背上如同灼燒。儘管對方毫無越軌的行為,但她卻不自覺地心跳狂亂。
「老師,」被他倆強行圍起來的那個人不合時宜地舉起雙手指了指古阦,「他是一隻松鼠。」
豬隊友無疑了,安輅「duang」的一下差點栽倒在地。
體育老師正在為找不到人懲罰為難,這個小報告打得可真是直抵人心。於是兩個人當著兩個班一百號人的面被揪出去,要求當眾給大家表演。
開什麼玩笑,自從幼兒園畢業後,她就再也沒有登臺表演過什麼節目,更何況是這種大庭廣眾,朗朗乾坤下。
不行,得裝死。
就在她準備倒地不起的時候,身邊的人緩緩開口,低沉柔和的嗓音清唱著《thesoundofsilence》。
不僅是她感到不可思議,整整兩個班,百十號人都震驚得靈魂出竅。所以當他唱完,只有不明所以的體育老師給他瘋狂鼓掌,其他人早就去尋找自己出竅的靈魂去了。
「好好好,唱得好,」體育老師面向安輅,「這位同學,該你了。」
「我……」安輅一激動居然把裝死這件事給忘了。
「她沒有。」
「嗯?」體育老師望向古阦。
那傢伙一臉「一切都被我看穿」的表情:「她沒有才藝。」
此話一齣,兩個班的人頓時噓聲一片,明明是被他用來炫耀智商的發現卻被好事的少年聞到了八卦的味道,結合中午的走廊之戰,兩人之間的關係,彷彿被無聲地蓋章確認。
正在炫耀指甲的文清頓時被雷得外焦裡嫩:「我去,還真的喜歡啊?」
「那不如,你替她?」年輕氣盛的體育老師露出一副「我就幫你到這兒」的表情。
下面看熱鬧的同學喝彩鼓掌聲一陣接著一陣,都在等著看笑話,卻沒想到那傢伙真的又開口把《thesoundofsilence》唱了一遍。
散場——
太丟人!
安輅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臉繼續在北齊混了,不顧唐果在她身後喊叫,自顧自地朝教學樓跑去,一邊走一邊把那些看熱鬧的人罵了個遍,特別是那個自作聰明的古阦,神經病嘛不是,連個遊戲都不會玩,「大樹」和「地震」都搞不清,自己是松鼠為什麼要拉著她這棵樹湊對兒。這麼會玩考試的時候怎麼不把正極看成負極,怎麼不把交集寫成並集,怎麼……
duang——
她使勁推開門,氣呼呼地坐到位置上,耳邊餘留的笑聲煽動著她的情緒,讓她止不住地東張西望——黑板上生物老師留下的筆記只擦了一半,前排同學的語文課本掉在了地上,唐果用完沒蓋的鋼筆吐了一些墨水在桌子上,右前方桌子上放著喝了一半的奶茶吸管口有兩隻蒼蠅,自己桌子上躺著一份沒翻開看的關於物理競賽的邀請函……
周圍的靜物使她心情漸漸平復,突然覺得,其實不應該那麼怪他,自己這麼生氣是不應該的。於是上去把黑板擦乾淨,將語文課本撿起來,蓋上了唐果的鋼筆,在那位同學的奶茶杯子上留了便條提醒她換管子,翻開了那份邀請函……
——團隊模式,獎金豐厚!
這兩組詞的出現徹底將她鬱結的心情一掃而光。
這是絕地反擊的最好機會,如果贏了不僅能夠彌補上學年沒有拿到獎學金的遺憾,還能為一年後保送京都大學增加籌碼。
這種全國性的學科競賽,不論是證書的含金量還是獎金的豐厚度都是讓人躍躍欲試的初動力。
要是按照往年那樣個人單獨參賽,安輅是想都不會想的,雖然她的綜合成績不錯,可物理卻是她的短板,老實說,她學得很吃力,還曾經一度因為物理差點去學文科。
但團隊模式就不一樣了,只要找個物理成績好的人合作……
古阦?
這是第一個閃現在她腦海裡的人,這個學校,她就沒見過比他物理還好的人。暑假作業明明都沒有做,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的選擇錯了,並且在沒有經過筆算的情況下將帶有數字結果的答案告訴她,這樣的人絕對不可能只是物理成績好而已。
或許就像唐果說的那樣,可能是有特異功能!
等不及他從操場回來,安輅拿著那份邀請函衝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