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炸滿臉通紅地指著剩下的幾個人說:「他們都辛辛苦苦準備了一個月,你說怎麼辦?要是連資格都沒有了,學校這次又會輸給南高,我們北齊的榮譽難道都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嗎?」
帶隊老師忙解釋著:「不會沒有資格的,本來人數就定在二到四個,現在古阦聯絡不上,那我們正好三個人,人數是沒有問題的,就是勝算小了一點。」
不是小了一點!
他們幾乎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古阦身上,每個人準備的比賽重點都不一樣,他們基本上是一點勝算都沒有了。
後來王炸又跟帶隊老師說了些什麼,安輅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內心變得麻木又無助,以至於唐果和文清還有鄧丞宴以及班常南來到她身邊的時候,她都沒有察覺。
「不然別去了唄。」文清了解了大概之後提議,「反正也是輸,乾脆改簽,跟我們一起去陸昂的演唱會……」
唐果猛地撞了一下文清,文清立馬住嘴。
「我倒覺得,文清的話有道理。」鄧丞宴難得沒反駁文清,在他心裡什麼比賽,都不過是替學校掙個榮譽,他不明白安輅為何要那麼認真拼命。
倒是班長班常南,臨危不亂:「你別聽他們的,相信你自己,沒有古阦你自己也可以的,你也不差的。」
「對啊,在我心裡,你可比那個古怪的傢伙強多了。」唐果走過去抱了抱安輅。
安輅不是不相信自己,只是那種隱隱被背叛的感覺讓她就像是被螞蟻咬了,雖然不疼,但很難受。
上路後,帶隊老師總算鬆了一口氣,安排好三位同學,他癱在座位上感覺像是經歷了一場巨大的劫難,人老了就是經不起折騰!
三個人分別坐在靠窗的位置,安輅閉上眼儘量放空自己,想要在落地之前把負面情緒統統趕走,就算最後沒有贏,大不了就是再多受一些來自於家庭的煎熬,沒什麼大不了的,過去的十七年都是這麼走來的。而這種煎熬又能持續多久呢,最多再有兩年,兩年之後,她一定要考上京都大學……她相信接下的人生當中一定會遇到更多的「古阦」,他們比自己聰明,成績會比自己好,那能怎麼辦,難道都要拉攏別人去拯救自己嗎?
——不,唯有超越!讓自己變成最強的那個人,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就算只是氣頭上的情緒,至少也讓她明白了,想要什麼東西,果然還是要靠自己,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就好比買了一注中獎機率極低的彩票,若中,那是幸運,不中,也是必然。
客艙內最後一次提示關閉行動通訊裝置的時候,蘇舟還在盯著手機上的新聞介面看——
全球物理科技成就展今天上午在江城順利舉行,期間不乏好幾屆的諾貝爾物理學獎的得主上臺做演講彙報和交流互動……
蘇舟嘴角勾起了微不可測的笑。
古阦看的書,她儘管看不懂,可她總會悄悄地將書名抄下來,然後回家去查,羅列下來,竟然發現,那些書統統是過去、現在那些物理學家的著作,其中他好像對廣義相對論還有量子力學非常感興趣。
甚至,不是感興趣,彷彿是痴迷。
痴迷到了可以通宵達旦地研究的地步。
所以,她堅信,對古阦來說,那樣一場純粹的學術研究交流要遠比物理競賽這種東西更有吸引力。
古阦他,果然沒有讓她失望。
他與我們不一樣,這是蘇舟最早萌生在心頭的想法,那種察覺讓她興奮了很久。
她想要不顧一切地幫他保守這個秘密,因為這個秘密一旦被其他人知道,古阦一定會受到令她無法預測的關注,到那個時候,她和他的距離會變得更加遙遠。
這可能是她內心當中一種變態的想法,可在那之前,她只希望他是一個行為有點古怪,對物理比一般人要感興趣的人,她並不希望在自己沒有能力與之齊肩的時候就讓他獨自飛翔。到那時,她那麼普通,她一定會失去追上他的可能。
而安輅的出現,讓她產生了危機感,好像如果她再不做出點什麼,安輅馬上就要發現那些只有她發現的東西。彷彿某一種屬於自己的東西就要被安輅搶走了一樣。
她不能讓這種情況出現,她一定要在安輅離他更近之前把兩個人拉開,她要讓安輅討厭古阦,甚至是怨恨到再也不想同他來往的地步。
蘇舟知道安輅對這次競賽的看重,所以,她那麼做了,她用別的東西將古阦引誘走,即便自己一隻腳已經踏出懸崖,即便不立刻停下就會粉身碎骨。
碎了就碎了吧,也好過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喜歡的東西跑到別人手上強。
吳錦生盯著蘇舟,眉頭擰緊,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他心裡知道有些對不住安輅,可是他沒有辦法去揭露蘇舟。
儘管他隱約知道前因後果,可蘇舟對他來說依舊是不能去傷害的人,依舊是唯一不能去傷害的人。
十月的魔都,天氣蕭瑟,陰鬱得和安輅的心情一模一樣。
帶隊老師將三人安排到位,又出去試圖最後一次聯絡古阦。距離比賽還有一段時間,安輅重新給三個人布了局。
路那邊的南高果然也派了四個人,其中有兩個安輅還認識,初中的時候同過班,按照那時對他們的印象來看,他們都是非常厲害的角色。並不是全國所有的高中都派學生來參賽了,但只要派人來參賽的都有不容小覷的實力。安輅握了握拳頭,覺得教室裡太悶,跟蘇舟和吳錦生打了招呼便出了教室。
比賽定在魔都交通大學的理工樓,交通大學是非常好的一所大學,時至週末,校園裡人不多。
種在樓下的銀杏樹葉落了一地,安輅不知不覺就下了樓,站在銀杏樹下,看著偶爾經過的人,在路上好不容易平復過來的心情,又開始波動。
畢竟還是正在成長的年紀,思想觀念並沒有形成固有的形態,情緒起伏不定是這個年齡最大的特徵之一。
突然之間,起風了,她抬頭一看,銀杏樹葉在風中撲簌簌地飛下來,打在她臉上,有些疼。
她踢了一腳地上的樹葉,紅色的地磚就從樹葉下面露了出來。再回神,居然開始飄雨。初秋的雨帶著夏季最後的倔強,來得依舊生猛,她根本來不及迴避,雨水就劈頭蓋臉地落了下來。
冰涼的雨點浸入她微薄的衣衫,留在皮膚上,剛才的躁動不安居然得到了安撫。
接著是一股壓抑了許久得不到抒發的委屈和難受,她索性蹲了下來,任雨水沖刷自己,彷彿這樣才能讓自己窘迫的處境變得好一點,這也就是所謂的負負得正,置之死地而後生。
「古阦什麼的真是討厭死了!」當她喊出這句話的時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明明不是都已經說服自己了嗎?不是已經接受了他不來也可以的局面了嗎?
可心底為什麼還會對他有這樣的抱怨?
而她自己又非常清楚,那抱怨絕對不只是來自他臨陣脫逃,害她不能得獎金。
如果不是,那又是什麼?
她現在很想他能出現還有什麼其他原因嗎?
雨開始變小,她心頭卻越來越煩躁,甚至她很清楚根本沒有辦法用這種狀態去參加比賽。
帶隊老師在樓上喊她的名字,她抬頭看了一眼,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再難過還是要硬著頭皮去面對。
一轉身,身後便站著一個身高需要她仰望的人——
修身的一套黑色西裝,勾勒出了對方接近完美的身材,寬肩窄腰大長腿,修長勻稱的一雙手右手插在褲子口袋,左手自然垂著,中分的髮型很配那對英氣深邃的眉眼,筆挺的鼻子下一張嘴微微張著,想說什麼而沒說。
整個人看起來,深沉中帶著青春,穩練裡透著柔和,燦明卻又疏離。
安輅見此,心裡「咯噔」一下,拋開鬱結的心情,當時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魔都交大的男同學顏值好高,也許大學不一定非要上京都,來這裡也是不錯的選擇。
——哎,不對啊,他為什麼要站在我身後看我?
——嗯,這個人怎麼有點眼熟?
——咦,他左手手背上怎麼有一道和古阦差不多的疤痕?
天啊!安輅猛地往後一退撞在積滿雨水的銀杏樹上,樹幹晃動,雨水齊齊下滑,聚成一片潑灑到她腦袋上。
「你還有時間和閒情去韓國整容?」安輅上前一把揪住他那人模狗樣的西裝領帶,沒好氣地問。
「只是去聽了一場演講。」
「什麼演講有必要穿得這麼正式,打扮得這麼好看?」不對,偏了,「什麼演講比我們的比賽還重要?」
「就是說啊,要是早知道那麼無聊,就不去了。」
「無聊?」
「嗯,和這種比賽一樣無聊。」
不管了,心頭的火氣要撒,安輅上去就是一拳頭打在古阦的胳膊上:「無聊你為什麼還要趕來?」
「同樣都很無聊的話,不如把人情給你,不過,」古阦將自己的領帶從安輅手中抽回去,「這個人情,你是要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