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計劃好了?」
古阦沒回答。
蘇舟給他看江城那場物理科技成就展的時候,他基本上已經確定了她對自己的心思。
古阦並非那種只擁有高智商,情商低得一塌糊塗的人,只不過是他原則性極強,認為自己只需要對所有人施行同一個標準,那麼自己的世界就會永遠井然有序。
行走在無情感、無姓名、無性別、無年齡之分的環境中,才能讓他摒棄一切沉迷在求真與探索的世界裡。
他信仰自然科學,認為這世界上的萬事萬物都可以用科學道理去解釋,如果解釋不了的,那便是人類探索未能涉及那個領域。
而蘇舟,顯然不在他想追求的世界當中。
他回來了,蘇舟自然就崩潰了。
吳錦生參賽的唯一要求便是蘇舟也能參加,讓他們在一起,蘇舟的情緒定然會影響到吳錦生。
蘇舟是成員,不論怎麼安排都不可能略過她,那麼只能鋌而走險,讓安輅在輪次作答的中場換掉蘇舟。
第二輪結束,北齊險過,安輅一下場就癱在椅子上。
古阦一言不發地進入賽場,最後還剩四個學校,京都的北齊和南高,魔都的交大附中以及第一中學。
除開北齊,其他三個學校均派出了兩個人。
古阦站在刺白的燈光下,烏黑的頭髮被安輅撥開露出了英氣的眉眼,瞳孔像深水潭中的漩渦,逼視對方的時候,總能讓對手不自覺地移開目光。他一個人站在那裡,彷彿就是一個世界。
「搶答環節,選手聽完題目按下搶答器,答對加兩分,答錯扣兩分,答錯由另外的選手繼續搶答,放棄者則放棄下一道題的搶答機會,請大家做好準備。」
主持老師說完後,其他三組都派出了一名選手將手放在搶答器上。有了昨天的經驗和教訓,每個隊伍都不想把機會錯過在猶豫是否要按下搶答器上。
安輅後悔不已,覺得應該也要派個人去按搶答器才對,反正只要按下,古阦就一定能回答正確。
果然,對方都是有策略的,古阦在前幾題都沒搶贏。眼瞅著北齊已經落後到場上第四名,安輅急得手心冒汗,但古阦卻依舊不慌不忙地聽著出題老師的題目。
終於從第四題開始,場上的局面有所扭轉,先是南高答錯一題,然後是交大附中放棄一題,而第一中學晚搶了一步,古阦開得一局,北齊上升一名。
安輅緩了一口氣。
接下來如同開了掛一般的古阦,抬著頭盯著對面的三個隊伍,不僅不給他們搶答的機會,還把明知對方不能回答正確的題目留給對手,以至於第二輪結束後,南高答對和答錯的題目相兌分數為零,場面一度尷尬得讓南高的帶隊老師虛汗直流。
而第一中學分數為負直接出局,到了最後一個環節,場上只剩下京都的北齊和魔都的交大附中。
魔都交大附中派出的是一名女同學,聽說是一個理科高才生。扎著高高的馬尾,身材高挑,動作幹練,眼神中透露著一股挑戰的味道。
「最後一個環節,根據分數高低來決定先後出題的順序,交大附中略高於北齊高中,所以,由交大附中率先出題。」
「請問對方同學看白板。」交大附中的女同學指了指身後小白板上一道關於求三船在行駛過程中航線繞點轉動的角速度的題目。
看到題目,安輅鬆了一口氣,儘管題目給出的條件很苛刻,甚至為了增加難度故意增設了另一隻完全沒必要的船隻經過,並且給出的角度也很離奇,但她相信,這題對古阦來說完全沒有問題。
但沒想到,他盯著題目看了兩眼之後,指著黑板說:「這道題目,我做不出來。」
聲音從大廳緩緩傳到安輅的耳朵裡,她渾身一緊,再看古阦的眼神都變直了。
「如果,你確定,a船繞過b船的角度能超出四十五度,並且在這個角度上還可以與c船相遇的話。」古阦補充。
對方女同學臉剛湧起勝利的笑容,在這句話之後頓時收了起來,昨天已經有一支隊伍因為出錯了題目而直接被pass,她可不想重蹈覆轍。
現場的評委老師聽到古阦那麼說了以後,果然有嚴肅認真的已經拿出了尺子和筆紙在下面演算起來。
歷經了多次物理競賽改卷的老師,本來就對今年這種團隊參賽的形式不屑一顧,而這種新模式,果然是漏洞百出,頻頻發生讓他們這種資優教師臉上無光的事。
結果證明了交大附中出的題目,條件的確是給錯了,根據比賽規則,交大附中可以直接pass北齊高中獲勝。
古阦卻叫住了那個女同學:「既然已經來到了最後一環,不妨替我回答一個問題。」
那女同學頓住,古阦問:「請問1999年h?霍夫特、韋爾特曼是因為什麼才獲得了那一屆的諾貝爾物理學獎。」
問題一齣,大廳裡譁然一片。
「你為什麼會出這種問題?」對方反問。
「提前準備了很久,如果在比賽過程中沒有用到的話,我會覺得自己浪費了很多時間。」古阦說這話的時候故意掃了一眼臺下正掩面紅臉的安輅。
對方回答:「我沒有想到會出這種題目,所以,對不起,我回答不上來。」
「是闡明弱電相互作用的量子結構。」古阦回答完畢,衝著主持人和評委老師輕輕鞠躬。
觀戰區響起了一片雷鳴般的掌聲。
而此時此刻安輅腦海裡,只蹦出四個字——牛氣沖天!
同時,安輅接受了自己和古阦之間大概隔著一片太平洋那麼遠的距離的設定。
比賽結束。
安輅抱著一等獎的獎盃笑得花枝亂顫,這個時候王炸已經千里傳音通過帶隊老師的電話向他們表達了祝賀。
「雖然過程坎坷了一點,不過最終結果是好的,我們趕下午的行程,早點回學校吧,把你們交給王主任,我才算完成了任務。」帶隊老師完全沒了來時準備英勇就義的表情。
「我在魔都還有事就不跟你們一起回去了。」安輅將獎盃遞給蘇舟,「我們明天學校見。」
「那怎麼行?」帶隊老師不放心,「我帶出來是四個,回去肯定也必須是四個,一個都不能少。」
安輅不能把唐果他們私自跑到魔都看演唱會的事情給說出來,只好打哈哈:「老師,您放心,是因為我家裡人正好在這邊,我們約好晚上一起回去的。」
「那也不行,除非,你得讓我看到你家人。」
哪裡有什麼家人,再說唐果、文清等人現在肯定嗨得飛起,也不可能有時間給老師看啊。
見安輅實在為難,帶隊老師腦子一轉,指著古阦說:「不然,我讓古阦留下來跟你一起回去,反正留你一個人,我是不放心的。」
「不用了。」
「不同意。」
安輅和古阦同時發聲。
「那不然的話,你就得跟老師一起回去。」
安輅淚奔——要是唐果看到自己把古阦一起帶了過去,還不得把自己給說死。
古阦認為,自己做到這種程度,已經是仁至義盡了,還要陪她在魔都瞎晃這件事,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的。
正在這個時候,鄧丞宴打來電話。
安輅心裡一沉,掛掉電話,來不及給帶隊老師解釋,轉身就往地鐵站跑。
帶隊老師將古阦往外一推,大義凜然地交代:「安輅的安全就交給你了。」說完後,拉著另外兩個同學上了計程車。
留下古阦一個人在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