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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漸冷的季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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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我揹你回來,並不輕鬆。所以,明天記得來找我拿袖章。」就當是還我人情。

高大的身影一晃就消失在衚衕盡頭,安輅還站在小區門口收不回目光。

而此時另一個同樣高大的身影站在小區門口一聲不響地鑽進了小區,聽到安輅的腳步聲後拐進了樓梯間。

四下無人的時候,鄧丞宴才從裡面出來。

往日開朗的劍眉星目此時擰在一起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掉繩索。

拉著文清跑了一段路後,鄧丞宴還是覺得有些後悔,不該撇下安輅,所以一結束就回頭找她,半路遇到畢竟,才知道她回家了,在這裡等她,不過是想跟她道個歉。

不管安輅心裡在關心誰,他是一直都很關心安輅的,這一點不應該由安輅更關心誰而有所改變才對。

往日的時光中,安輅老是被他拉來做擋箭牌,有不喜歡的女生給他表白的時候,他總是笑嘻嘻地拉著安輅對那人說:我一顆心關心她還不夠呢,不好意思沒有多餘的空間去接受你啊。

而說完這句話就走的鄧丞宴,從未想過這會給安輅帶去怎樣的困擾。

他一直說,我們一起長大,一起讀書,一起工作,一起吃東西,一起變得不再年輕,一起老去,但他卻從沒有給那段關係做個定義。

因為習慣成自然,就覺得,這世界上什麼都會變,唯獨他和安輅的關係不會。

可是他忽略了,在成長的過程當中,彼此的生活中都會融進更多的角色,這些角色都會有定義,一旦佔據了本該屬於他的那個定義,他就會被那人擠出安輅的生命。

他在這一刻恍然大悟,卻隱隱覺得,為時已晚。

第二天上午,雨,課間操。

班常南搬著一箱養樂多從教室門口進來,逐個傳送。

「班長大人,你家母上又給你發俸祿了?」替他做苦力的尚康康笑嘻嘻地問。

班常南將一排養樂多「啪」的一聲放到安輅桌子上:「幫我一個忙。」

「沒空。」安輅迅速掃了一眼英語閱讀理解的題目,再回頭去看內容。

「我們的女王大人,看在小的昨天為你打抱不平的份上……」

「說。」第一段讀完,選出了第一個問題的答案。

「幫我給鄭未兮送一排養樂多。」

安輅抬頭:「我瘋了嗎?」

「不,你沒有,」他好言好語,「你的竹馬鄧丞宴跟鄭未兮是同桌啊,你去找他,順便啊!」

「我沒事找鄧丞宴幹什麼?」安輅覺得莫名其妙。

安輅剛一說完,唐果從教室外面回來,敲了敲她的桌子:「有人找。」說完後也不急著回座位,而是走到教室後面跟文清討論起了陸昂24歲生日應援的事情。

安輅一抬頭,是鄧丞宴。

「正好。」班常南雙手捧起養樂多給安輅。

安輅起身抓過養樂多出了教室門。

鄧丞宴遞了熱牛奶給她:「昨天,我不該丟下你。」

安輅沒有接,反而將手上的養樂多遞給他,指了指一臉期待的班常南,說:「我們班長,要追你同桌,麻煩你了!」

古阦聞聲拿著紀風委員的袖章從教室出來:「給你。」

安輅抿了抿嘴:「真讓我替你啊?」

「我揹你回去,這是我應得的,不是嗎?」

鄧丞宴和古阦站在一起,差不多的身高,古阦更健壯一些,眉目間比鄧丞宴多了一份泰然和堅定。

安輅嘆了一口氣,正準備將袖章接過來的時候,被鄧丞宴一把奪過扔在地上,抬起頭挑釁地說:「你是不是男人了?」

「你想要驗證一下?」古阦抬眼,眼底一片肅殺。

鄧丞宴輕蔑一笑:「你這麼一說,我倒真的很好奇了,有膽量脫了褲子給我瞧瞧嗎?」

「神經病嗎你?」安輅覺得羞恥,一把將鄧丞宴推離古阦。

細軟的手掌有著讓人估量不到的力氣,那力氣進入鄧丞宴的心肺,讓他渾身一涼。

「他那個樣子對你,你還……」鄧丞宴粗聲粗氣地指著古阦。

圍觀人群越來越多了,安輅不想再次成為被人議論的物件,只想速戰速決,於是不顧後果地說道:「他哪樣子對我了?我覺得他很好,至少他從來沒有讓我站在他前面為他擋箭,也沒有背後讓我給他背鍋。」

「你說這話,是認真的?」鄧丞宴有些受傷。

「是,認真的,認真得不能再認真了。」安輅眼圈一紅,「你自己想想,從小到大,因為你的關係,那些喜歡你的女生總是會有各種理由來找我的麻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困擾。你知道不知道我每次說讓你以後離我遠點,都是真心話。作業一定要抄我的嗎?不想交女朋友不能直接跟對方說清楚嗎?我對你來說就是一個活的大型玩具嗎?即便如此,鄧丞宴,我也想跟你說,可以結束了,大玩具累了,沒電了,要休息了……」

走廊上的聽眾被這一席話擊得鴉雀無聲,鄧丞宴那雙燦爛的眼睛也變得暗淡無光。

他看著她的臉,艱難地問:「安輅,你是不是很後悔認識我?」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啊安輅!

「是。如果我自己可以選擇的話,我一定不要跟你出生在同小區同樓棟同單元的同樓層,我一定最好連認都不認識你。」

往日看過去,總是周身發光的鄧丞宴,這一刻居然像極了流星隕落後變成的隕石,除了有過光芒萬丈的曾經,現在竟一文不值。

「我知道了。」他將手上接過來的養樂多放在了窗臺上,「以後,我不出現在你面前就是。」

班常南在養樂多落地之前跑過去接住。

而文清,在鄧丞宴剛邁步的時候一把抓住他,指著安輅說:「你瘋了嗎?你知道鄧丞宴有多喜歡你才會一直抓著你不放,你怎麼能對他說這些話?」看了看已經回到教室的古阦,「還是說,你騎驢找馬的目的已經達成,所以現在要卸磨殺驢了?」

安輅抬頭,揚起一邊嘴角,對鄧丞宴說:「看到了嗎,就是這樣,那些喜歡你的人,就是這樣對我的。」

鄧丞宴一把甩開文清,頭也不回地進了三班的教室。

看熱鬧的人群散去,走廊上留出了大片的空白,那空白以燎原之勢逼進安輅的體內,讓她難受得暈頭轉向。

是不是就是這樣?人在長大的過程中,不管怎麼取捨都會痛,畢竟雕琢自己的刻刀是堅硬的鋼鐵,不可避免地總會受傷。

沒有選擇啊,不是小時候了,安輅知道自己和鄧丞宴不是一樣的人,他可以每天打打遊戲,抄抄作業就行。因為每天等待著他的是寬闊又明亮的房間,是來自他父母溫暖的關懷,是無數女生傾心的愛慕,他甚至不用為往後的人生擔驚受怕,因為他的人生從來都是水到渠成。

可是她不一樣啊,她只能讓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學業上,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懈怠,這樣才能改變命運,唯有這樣,那些看不見的未來才能讓她有勇氣繼續走下去。

她抽了抽鼻子,清理了矇矓模糊的眼睛,視線逐漸清晰後,眼前出現了一個掌心乾淨、紋理清晰的手。

那人的手心裡靜靜地躺著一顆抹茶味的悠哈糖。

「對不起。」安輅哽咽。

「理論上來說,」古阦分析,「現在你更難受。」

「不要。」安輅後退一步,「我不想再欠你什麼了。」沒有可以拿來還的東西的了。

「這個,算是私人感情。」

安輅覺得不可思議:「我跟你有什麼私人感情?」

「吃了這顆糖,就沒有了。」

安輅不解:「為什麼?」

「你和鄧丞宴關係破裂,雖說是你們生存環境長期失衡導致的必然結果,可我是導火索,我不想對你有愧疚,所以,你得接受。」

安輅抿嘴抬頭,對方眼睛裡一片坦然,她羨慕他。羨慕他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分得清清楚楚,羨慕他從來不會因為任何感情而讓自己陷入混亂當中,羨慕他永遠清醒、冷靜、剋制、有條不紊。

安輅紅著眼回到座位上,唐果抬頭看了她一眼,話到嗓子眼兒硬是生生地又咽了下去。

抹茶悠哈入口,淡淡的苦澀溢滿喉頭,安輅握緊了手中的筆,吸了吸鼻子,回到閱讀理解的第二段,大致瀏覽,找到關鍵詞,然後回到第二問選出了自己的答案。

而原本苦澀的糖果,竟漸漸變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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