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唐果搖了搖頭,「真是同情她。」
安輅起身收拾餐盤:「你還不是一樣,整天跟在孫一言身後,你離成為文清不遠了我告訴你。」
「說得就像你多不一樣似的,還不是一說到古阦就六神無主,而且,你那句‘我們沒睡在一起’絕對有問題,你給我從實招來。」
兩人互損著離開食堂,一點沒有注意到正坐在她們背後低著頭差點把臉埋進碗裡的蘇舟。
她抬頭,碗裡的熱氣將鏡片染白,鏡片背後的眼睛裡是一股積壓已久的怨懟,彷彿下一秒就要衝破那眼眶的束縛以難以遏制的力量將眼前的一切全都毀掉。
她將所有的怨氣趕往指尖,然後緊握拳頭,將指尖使勁往掌心裡戳,彷彿只有這樣,她才能將生疼的感覺歸於麻木。
突然,一隻麥色勁瘦的手帶著一瓶牛奶出現在她面前。
她抬頭,吳錦生便站在她面前。精短的頭髮,黑但健康的膚色,犀利的眼神,還有鎖骨上偷偷文的文身,都讓蘇舟不得不想跟他保持距離。
「不要想他了。」吳錦生開口。
「我沒有。」蘇舟起身拿了牛奶轉身就走。
吳錦生站在原地看著她倒掉還沒吃完的飯,迅速離開,心頭也是有一陣化不開的酸澀。
鄧丞宴去看班常南的時候,遇到了古阦。
他穿著白色的襯衣,低頭在跟班常南的主治醫生確認什麼,然後打了電話,全程一口流利的英文。
有時候,鄧丞宴很不理解為什麼安輅會喜歡那種人,雖然他從沒對安輅產生過異性之間最原始的情感,但當他知道安輅喜歡那傢伙的時候,他得承認他心裡曾嫉妒到發瘋。
不過看眼下的話,她喜歡那傢伙是必然的吧,明明同齡,卻成熟得不像話,在他還整天只知道打遊戲的時候,人家就開始搞科研了,這樣的人,要他是女生,就衝著那份穩重他應該也會喜歡吧!
「咳……」意識到自己沒譜得厲害,他立馬打斷自己的想法,敲了敲門,「沒打擾你們吧。」
「怎麼會,」班常南的媽媽起身,「常南還一直唸叨著你不來看他呢。」
「今天好點了嗎?」鄧丞宴問班常南。
一直沒說話的古阦開口:「資料顯示,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沒有區別。」
屋裡頓時安靜。
「我是說,客觀資料。」古阦意識到自己說得不對,立馬改口,「但,也許因為天氣、溫度,以及其他別的因素,所以主觀感受上,可能會好一點也不一定。」
——誰稀罕你的解釋嗎?
班常南的主治醫生尬笑了兩聲:「那就有勞你了,和美國那邊的教授對接,還需要你從中間協助。」
「應該的。」
班常南的媽媽起身去送醫生,鄧丞宴對古阦說:「沒想到,你還這麼熱心,專門跑回來一趟。」
「我回來,是因為有人想見我,而我的教授也需要更準確的資料,和熱心無關。」言外之意,若非如此,他的死活與我何干。
「你就不能稍微客氣一點?」鄧丞宴不高興。
「我以為,作為不太相熟的人,我們這樣的相處算是正常範疇內的了。」
「你……」
見狀,班常南趕緊打斷:「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學一場。丞宴兄,鄭未兮怎麼沒來,還有古同學,你不是要趕今晚的飛機嗎?」
古阦看了看手錶:「我會盡快讓我教授安排你過去,在此之前,那就這樣了。」
鄧丞宴撇了撇嘴,在心裡默默地收回要他是女生也會喜歡他的想法。
「鄭未兮現在是二班的學習委員,比較忙,過兩天就來看你了。」
鄧丞宴安慰著他,但他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說鄭未兮喜歡的人是自己,讓他把對她的那份心思收起來,更何況他現在是病人,受不得刺激。
古阦臨走之前,孫一言急急忙忙趕來,內心十分不平地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孫一言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你回來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之後告訴你有什麼不對的嗎?」
「第一個知道的人,為什麼不是我,而是那個安輅?」
古阦對他說:「她知道,是因為她正好遇到我。」
撒謊!孫一言雙眼通紅:「我看你回來,就是為了她吧。」
「是,也不是。」
「你把話給我說清楚!」孫一言紅著眼吼。
古阦轉身對他說:「她是我荷爾蒙選擇的結果,而你,我對你產生不了化學反應。」
「古阦,你真的從來沒有看到過我嗎?」
「你說的那種看到,沒有。」
孫一言手心一空,古阦抽身離開。
他去美國之前,孫一言鼓起很大的勇氣向他表白,他發矇的同時還有些許的不解。這世上他沒有什麼朋友,從五年前的物理競賽上兩人相識了之後,孫一言就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邊,他一開始並不適應多出一個人如影相隨。日子久了,他也不再抗拒,他萬萬沒想到,孫一言會對他產生那種感情。
就像他之前回答安輅的那樣,性別不是問題,對誰能產生化學反應才是關鍵。
古阦出門後,在衚衕拐角的地方看到了一個身影,那身影像是在故意躲他,聽到他的聲音便飛速地躲進了另一條衚衕。
古阦急著趕飛機,並沒有走過去,所以也就沒有看到那個捂著嘴巴蹲在牆角泣不成聲的唐果。
放學之前,安輅是有想過要去給古阦送別,但陳杏秋說家裡有事,讓她趕緊回去。
想到之前的一夜未歸,安輅覺得再不濟也需要給家長一個交代,於是在電話裡跟古阦說了再見。
騎車經過從西門出去,大概二十分鐘就能到家。
安輅在桐花衚衕裡遇到了吳錦生,他迎面走來,身後跟著四五個穿著流氣的人。想到之前在古阦家附近發生的事,雖然後來沒打破砂鍋問到底,但安輅還是覺得這個吳錦生不簡單。
「喲,妹子啊。」其中一個盯著安輅出言不善。
吳錦生送去一個眼神,那人乖乖閉嘴。見安輅猶豫著不敢走過來的樣子,吳錦生讓他身後的人靠牆。
安輅這才鬆了一口氣,經過他時輕輕說了一句謝謝。
連線著她家那片衚衕的這個社群,都是以髒亂差出名的,打架鬥毆混社會的經常在這裡聚集,她見怪不怪,可那個人是吳錦生,這讓她多少有點介懷。曾經一起參加過比賽,而他本性不壞,成績也還可以,這學期直接從重點班掉到了普通班,多少還是有點可惜。
再一回頭髮現吳錦生已經不見了。
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了,現在也無心管別人了吧。瞎管別人瓦上霜的教訓,她吃得夠多了。這麼一想,她心頭的負擔頓時輕了很多,一腳蹬上腳踏車頭也不回地朝家趕去。
今天的家屬樓格外熱鬧,剛到小區門口,就發現樓下三五成群地站了很多人,而那些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明媚的笑容,那笑容將這破舊的小區都薰染得透亮起來。
安輅跑上樓,發現安轉史無前例地沒有喝醉,而是滿面春風地坐在沙發上,還拿出了十多年前買的磁帶放進一個落滿灰塵的收音機裡。刺刺啦啦的聲音過後,小剛厚重的聲音飄蕩在那不大的空間裡。
一首《黃昏》唱盡了一個男人的沉醉和熾烈。安輅從未見過這樣的安轉,不再年輕的眉目間,好像也有故事一樣。
陳杏秋笑吟吟地端著剛炒的菜出來:「快,洗手叫你哥吃飯。」
安輅甩了甩頭問:「今天有什麼喜事嗎?」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一家人坐定後,安轉舉杯:「我們家,就要看到出頭日了。」
安輅扒了一口米飯:「拆遷款下來了?」
「你這丫頭,就不能讓我們宣佈嗎?」陳杏秋輕拍了安輅一下,順便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安輪的碗中。
「你們表現得這麼明顯,我想配合你們的演出都不行。」
「哈哈……」安轉得意忘形,「從此以後,我們就不用住在這種黑黢黢的地方啦。」
「那可真是……」
這話還沒說完,「咚咚咚」的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安輪起身開門。
一陣旋風從門口刮進來,安輅還沒回過神,一隻鋼鐵般的拳頭便衝安轉揮去。
驚慌失措中,安輅聽到一句:「媽的,有錢不還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