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本來就是被遺棄的。」畢竟很想抱抱她,可他不敢,「出了什麼事?」
安輅搖了搖頭,她說不出口。
畢竟猜了個七七八八:「你們家的事情,我聽我奶奶多少說了一些,安輅,你該找你爸爸好好談談,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高考。」
安輅聽到「爸爸」兩個字,心一下子就硬了。
她吸了吸鼻子:「跟他談有用的話,我媽就不會走。」
「但是你也不能自己一個人扛著啊,你成績落後,一定跟這有關吧?」
「你不結巴了?」安輅意外,「你能對著我好好說話了?」
畢竟耳根一紅,索性坐到她身邊,不回答她那個問題,而是問:「到底是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嗎?」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安輅倔強道。
看著月色下這個埋著的毛茸茸的頭頂,背靠著已經無人在家的古阦家大門,畢竟的心頭就有股微火越燒越旺。
他衝口而出:「寧願傻坐在一個已經出國了的人家門口,也不願意告訴我究竟出了什麼事?安輅,雖然在你心裡只有鄧丞宴是你的青梅竹馬,但我也是和你一起長大的。」
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畢竟繼續說:「可能我沒有丞宴那樣會說話,但我和他一樣,對你的心情,我們是一樣的。」
或許,也是不一樣的,鄧丞宴對她的喜歡和他是不一樣的。
見安輅沒說話,畢竟又問:「如果你不想告訴我的話,告訴唐果和丞宴總可以的吧,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事,但能把你打擊成這個樣子的,我想一定不是小事,你一個人一定也是承擔不了,所以才會……」
「不要,」安輅拒絕,「不要告訴任何人。」
她所剩無幾的自尊心還有那一份一直支撐著她的倔強,不允許她這樣做。已經堅持到了現在不是嗎?在事情沒有得到解決之前,她不想因此變得和他們不一樣,不想他們拿同情抑或別的眼光去看待她。
總有一天,這些事情都會過去,而她依舊要以堅強的形象站在他們面前,任何時候,她會笑會哭會難過,可就是不會認輸。
「那古阦呢?」畢竟咬咬牙,問,「他很擔心你。」
安輅沒說話,畢竟扭頭將古阦的電話撥通,遞給她之後就悄無聲息地退到很遠的地方。
安輅還沒有反應過來,電話那頭的人先開了口:「安輅。」
安輅一聽到他的聲音,強忍了許久的情緒一秒就崩塌,抱著手機泣不成聲。
古阦站在實驗室外面,手上還拿著實驗器材,隔著遙遠的距離,聽她的哭聲從話筒裡傳過來,心頭痠軟得不成樣子。
「安輅,」他問,「發生了什麼事?」
「我媽媽拿著拆遷款跑了,我爸爸欠了別人很多錢,我哥哥下落不明,我撿的狗因為我死了……」安輅越說越激動,整個人從未像現在這樣崩潰過,以前都是把情緒好好地收藏在心底,可是現在,好像誰把那扇關閉情緒的大門開啟了,她再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那奔騰宣洩的痛苦。
對所有人都不願意開口的那些話,她全都說給了他聽。或許在她的潛意識裡,早就把那個人當成了一種依靠。
古阦站在異國他鄉,靜靜地聽著她哭訴,他知道安慰人其實是一種才能,而偏巧這種才能他剛好沒有,所以他用了最基本的方式來表達他對她的關心,那就是傾聽。
老胡同里一片安寧,只有斷斷續續少女的啜泣聲和偶爾幾聲帶著濃重鼻音的回應。衚衕口,一個少年背對巷內,仰頭望月,誰也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是怎樣。
那些白天拼命隱藏的情緒,在黑夜的掩護下悄悄探出頭,有人暫時得到解脫,有人從此負上枷鎖。
「哎呀,我背錯了。」期末考試剛結束,文清就翻開物理書指著上面的公式給唐果看,「怎麼辦啊,我又少了兩分。」
唐果盯著一班的教室,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覆著文清:「哎呀,不就是少了兩分嘛,你少的又不只是這兩分。」
文清不樂意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哈哈,沒什麼意思。」唐果隨意打著哈哈,一轉眼見安輅從教室裡出來,趕緊上前問,「安輅,你最近都去哪兒了啊,我怎麼感覺我們好久都沒好好說過話了。」
安輅兩眼疲憊:「沒有啊,是你學習太用功了吧。」
文清也上去問:「上次說的那個給你收魂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我覺得你還是很需要,你看你這黑眼圈,簡直像是被吸走了陽氣一樣。」
「去你的。」唐果推開她,安慰安輅,「你別聽她瞎說!但有一點我也不明白,你說你熬夜熬成了這樣,成績怎麼反而下滑了?這次考得怎麼樣?」
安輅不敢去想:「就那樣吧。」
「就那樣是哪樣?」
安輅乾咳了兩聲說:「我還有事,先不跟你說了。」
「哎……」唐果剛準備跟她說什麼,安輅就已經溜走了,她只好問文清,「不能是我們做了什麼讓她討厭的事吧?」
文清不以為然:「怎麼可能,我倆對她已經是掏心掏肺了,還想怎麼樣,照我說啊,她肯定是遇到事了。」
唐果點了點頭:「行吧,暑假我去她家找找她。」
「你知道她新家在哪兒?」
「新家?」
「哎,你不知道啊?」文清驚訝,「鄧丞宴說安輅家那一塊已經搬遷了。」
唐果瞪大了眼睛:「不是吧,她沒說啊。」
唐果心裡冒出一股酸水,她和安輅認識也不是一兩年了,從初中開始就是同班同學,後來又一起上了北齊高中,成為同桌後漸漸變得無話不談。她不是一個很細心的人,唯獨對安輅,算是很用心了,一想到安輅連搬家這種事都沒有告訴她,她心裡就有說不出的難過。
期末成績出來之前唐果打安輅的電話,發現對方已經停機,她心裡有幾分不悅,覺得安輅不把她當朋友,於是氣呼呼地找了文清出去玩。
「叫什麼鄧丞宴啊,你離了他就活不下去了?」唐果鄙視地說。
文清委屈:「我要是不叫他,指不定得有多少女生要去叫他,我根本不能有一絲一毫鬆懈的啊。」
唐果撇了撇嘴:「你累不累啊?你這樣,就算是把他追到手了,還得防火防盜防小三,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文清剛準備誇誇其談的時候,發現路邊的7-eleven裡閃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她拽了拽唐果,「你看,那個人怎麼有點像安輅?」
安輅低著頭聽店長的訓話,無外乎是什麼關東煮沒有及時換水,冰箱門開啟忘記關了,顧客拿了但沒買亂放的商品沒有及時歸位,還有就是餐桌上的食物垃圾沒有及時清掃。
安輅低著頭安靜聽訓,一句話都沒有辯駁。她不想說她是剛剛才接班,那些東西都是上一個當班的人沒做的事情。她來這裡的時間短,犯不著跟她們對著幹。
訓斥了十來分鐘,店長還是不依不饒:「不要覺得自己是個學生就能有特殊對待,你來這裡就是掙錢的,受不了管教就回家去。」
「我馬上去做。」安輅想快點結束這場訓話。
「做你肯定還是要去做的,但是你今天的工錢也是要扣的。」
「為什麼?」安輅不可思議地問。
「為什麼?」店長好像聽到不可思議的笑話,「你知道這些東西都是店規,你不遵守肯定是要罰錢的呀,願意做就留下,不想做就拉倒。」
比起罰錢,她更不能失去這份工作。安輅默默嚥了一口氣,接受了懲罰。
而站在櫥窗外偷聽的唐果和文清已經氣得要炸了,特別是文清,哪能受這種窩囊氣啊,她一蹦三丈高,想要進去跟店長理論。
唐果及時抓住她:「你要幹什麼?」
「什麼幹什麼?替安輅討回公道啊,那人明顯是在欺負她。」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那就一起啊。」
唐果在文清沒有徹底爆發之前將她拉走了:「我們不能去。」
「哎,你這是幹什麼啊?」
「我們去了,安輅會很難堪。」唐果認真地說。
頭一次看到唐果如此嚴肅的樣子,文清的火氣漸漸消了下去,腦子回到正路上,對視唐果一眼說:「所以……安輅她有事情瞞著我們?」
唐果探頭看了一眼還在7-eleven裡忙活的安輅,點點頭:「一定是的,但是她不說的話,我們最好也別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