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春天很短暫,就像沒有來過一般,從冬天直接進入了初夏。大廈已經開始吹冷氣了,而雜誌部即便是不開冷氣,也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原因在於萬主編最近心情不好,特刊眼瞅著就要開天窗了。而眾多備選方案,領導一個都沒瞧上,大家處在一股子低氣壓當中。
會後,萬主編把魏之笙叫到了辦公室,猶豫再三開口道:「林教授那邊真的不能挽回了嗎?」
魏之笙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然而自從上次她提出看夜景和旋轉木馬以後,林霧就好像躲著她一樣,無論她幾點出門,都看不見林霧出來。關於林霧那個問題的答案,她還沒想清楚。
「我……」
「之笙,有個不好的訊息,黃洛洛升職了,她現在是公司的coo(營運長),這件事情我擔心她做文章,我們一起努力一下吧!」
「我會的,謝謝主編。」
黃洛洛現如今真是如日中天,阮萌也拿她沒辦法。用阮萌的話說,我的總裁大哥一定是吃了過期的奶粉,腦子壞掉了,才會看上黃洛洛這大姐!
萬主編嘆了口氣,桌子上是一沓檔案,關於特刊的備選方案,她咬了咬牙說:「實在不行,我們就在這裡隨便選一個吧,特刊來不及了。真的開天窗的話,我們都得引咎辭職。」
魏之笙十分愧疚,無論如何,她都得先努力保證特刊順利出版。
下午管理例會,萬主編帶著特刊備選方案去了。
整個雜誌部都人心惶惶,紙質書市場日漸萎縮,他們的雜誌本來就風雨飄搖了,如果再搞個大事故出來,想必一定會被集團捨棄。到時候這一屋子的人,就面臨失業。他們焦慮地等待著萬主編歸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擔心。
兩個小時後,萬主編回來了,這些霜打的「茄子」一下子緊張起來。
萬主編的臉上一掃前陣子的陰霾,第一次有了笑容:「同學們!有個好訊息!」
幾十雙耳朵和眼睛瞬間就被吸引了,凳子一推,人就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萬主編環視一圈,也不賣關子,直接說:「研究院的林先生答應專訪繼續,明天就來拍攝封面了!」
「哇!」
「天哪!真的嗎主編?」
萬主編:「千真萬確,研究院的高助理親自打的電話。」
大家七嘴八舌地開始討論,這無疑是個好訊息。
聊了一會兒,萬主編揮了揮手:「好了,現在大家趕緊去準備吧,希望明天的拍攝一切順利!」
萬主編朝魏之笙投遞過去一個讚許的眼神,然後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魏之笙整個人是蒙的,她上次見過林霧以後,林霧貌似還有點不高興,怎麼就突然答應了呢?但是,無論怎樣,這都是一個好的開始。她要加把勁,繼續取得林霧的信任,雜誌部的事情解決了,網路綜藝那邊還嗷嗷待哺,等著林霧去錄節目呢,她說過要負責,就會負責到底。
雜誌部忙了一整天,一切準備妥當,就等明天了。下班大家都早早回家,早睡早起,以免遲到。
第二天一早,雜誌部的同事各自領命,去了攝影棚。
劉希作為雜誌部最優秀的編輯,特刊大部分內容都是由她來統籌,這次她直接對接了攝影師,在攝影棚忙進忙出。其他的編輯各司其職,萬主編也親自來坐鎮,可見對這次拍攝的重視。魏之笙幹不了什麼重活兒,負責來打雜發呆。
上午十點,負責接送嘉賓的小孫回來了,是一個人回來的。
萬主編心慌了一下:「林先生呢?」
「不會又變卦了吧?」魏之笙急切地問道。
小孫趕緊擠了擠眼睛,魏之笙感覺到背後有一道寒光,她打了個寒戰,回頭就看見了林霧和高助理。
高助理躲在林霧後面,笑嘻嘻地衝她揮手。林霧面無表情地走過來,眼睛看都沒看她一下,彷彿她只是空氣。
林霧越過了魏之笙,走到萬主編跟前,伸出手:「你好,我是林霧。」
「你好,林先生,我是雜誌的負責人,我姓萬,裡面請!」萬主編和他握了手,她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但是第一次見林霧,竟然還有點壓迫感。
魏之笙默默地側了下身,往人群裡縮了縮。
林霧點了點頭,又退後了一步,看向了魏之笙:「你以為我和你一樣喜歡變卦嗎?」
魏之笙乾笑了幾聲,她委屈,但是她不說,她忍了!
萬主編招待林霧去休息室,劉希跟著過來,萬主編介紹道:「這是我們這次拍攝的主要負責人劉希,是我們最好的編輯。」
「林先生您好,有什麼意見,都可以和我說,我會為您安排好一切。」劉希吩咐助理準備了茶水,搬了一把椅子過來,直接坐在林霧的旁邊,和他對細節。
林霧的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他聽著劉希的話,也不知往沒往心裡去,漫不經心的樣子。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找不到凳子、正蹲在那兒寫東西的魏之笙身上。
「都很好,辛苦了。」林霧衝劉希點了下頭。
劉希心中一喜,能夠得到肯定,她的努力也算沒有白費,這位林先生,似乎也不像傳言說的那樣不好說話。劉希又說:「林先生,不然我們先去化妝?」
「抱歉,我不太習慣陌生人幫我化妝。可以不化妝嗎?」林霧問道。
「這……」劉希有點為難。雖說林先生長得相當帥氣,但是要上雜誌,太平常了顯得不夠重視,她希望林霧能以一個全新的形象在雜誌上亮相,必須是誰也沒見過的他,這才能引起轟動。
林霧看向了一旁,開口道:「萬主編,和您聊幾句?」
經過簡單的溝通,萬主編回來就遣散了大部分雜誌部的同事,就連劉希也回去了,理由是林先生不喜歡被打擾。為了不讓這尊大佛再反悔,大家只好離開了。
魏之笙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正打算離開,萬主編叫住了她,有些為難地說:「之笙,你可以留下幫忙嗎?」
「我?」魏之笙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她已經很久沒有進攝影棚了。
「林先生希望有個相對熟悉的人一起工作,只有你和他見過幾次。」
魏之笙深呼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說:「沒問題,交給我。」
「太好了。」萬主編說完就和大家一起離開了。
現場只剩下了魏之笙和攝影師以及攝影師助理。
攝影師在做拍攝前的準備,助理幫著擺放道具。
魏之笙站在一旁,長久沒有做過這些工作,讓她有點手足無措。
「化妝。」林霧突然道。
「來了!林先生這邊請。」魏之笙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霧嗯了一聲,順著她指的方向走去。高助理拎著包趕緊跟上,和魏之笙走在一起。魏之笙嘆了口氣,高助理眨了眨眼睛,用口型說:「boss心情不好,你小心!」
魏之笙讀懂了,也用口型說:「謝謝你。」
進了化妝間,化妝老師人走了,化妝品還留在這兒。
「林先生請坐。」魏之笙把椅子轉過來,笑著說。
林霧坐下,魏之笙又把椅子轉過去,站在林霧的身後,看著鏡子裡他的臉。
林霧長得可真好看,是那種典型的古典美,有濃濃的中國味道,劍眉星目,俊朗非凡。編輯部裡幾乎沒有男生,她平時也很少接觸男性,偶爾也只和阮萌的大哥一起吃飯,還是有那麼一點緊張的。並且,她這是第一次給別人化妝,還是男生。她拿著粉撲,不知道該先做什麼。
發了會兒呆,一回神,發現鏡子裡林霧正盯著自己。魏之笙假裝鎮定自若地笑了,她放下粉撲說:「先給您做個潔面?」
林霧看著她沒說話。
魏之笙就按照自己的想法來了,她去接了點純淨水,打溼了化妝棉,在林霧的臉上擦了幾下。手指不小心碰到林霧的臉,他的皮膚真好,毛孔細膩。
「林先生,閉一下眼睛。」魏之笙說。
林霧這才閉上了那雙一直盯著她的眼睛,魏之笙覺得舒服多了。給他做完潔面,要擦一點護膚品。
「林先生,我可以摸您的臉嗎?」
林霧突然睜開了眼睛,眼神犀利得嚇了她一跳。魏之笙趕緊解釋:「給您擦乳液……」
林霧瞥了她一眼,又閉上了眼睛。
魏之笙倒了一點乳液在手上,這是之前接廣告送的產品,編輯部的人都用過,效果很好。她靠在化妝臺前,彎著腰給林霧擦臉,指腹輕輕在他臉上打著圈,慢慢塗抹開。
基礎護膚做完了,她又去拿粉底,卻怎麼也下不去手。林霧這麼好看,真的不用化妝呀,皮膚好得讓人嫉妒,根本不用粉底來遮瑕。她決定不用粉底了,又拿起了眉筆,發現他這眉毛也很完美,於是又放下,那眼線呢?畫上去太妖嬈了吧?她的腦海裡浮現了一個妖嬈的林霧,對著她放電。魏之笙抖了一下,不行,太魅惑了。唇膏呢?她盯著林霧的嘴唇看,嘴唇飽滿,唇色也好看,嘴角的弧度剛剛好,她不知怎麼就吞了下口水。
林霧猛然間睜開了眼睛,一臉的不耐煩:「你到底什麼時候開始化妝?」
魏之笙一緊張,手裡的唇膏甩了出去,她怕掉在林霧身上,趕緊伸手去接,卻沒想到身體重心不穩,一下子就倒在了林霧的身上,結結實實地和他抱了個滿懷。她接住了唇膏,卻也摟住了他的脖子。她微微抬起頭,十分窘迫地看著他。
林霧強忍著怒火。
「呃……這個是預祝拍攝順利的友好擁抱。」她強行解釋。
正準備站起來,林霧突然按住了她的腰。魏之笙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林霧抱著腰直接提起,然後將她放在了化妝臺上,欺身上前,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
「林先生……」
「化完了嗎?」他問,有點侵略性。
魏之笙點頭如搗蒜:「已經好了。」
林霧嗯了一聲,並沒有離開,有些侵犯性地看著她。
魏之笙閉了下眼睛,儘管很緊張,但是氣勢沒有輸,她再次睜開眼睛,鎮定自若地說:「林先生,不然我們去拍攝?」
林霧唇邊浮現一抹譏笑,又坐回了椅子上,說:「我帶了幾套衣服,你去選。」
魏之笙從化妝臺上跳下來,出門去找高助理。
「林先生帶的衣服呢?」魏之笙問。
高助理一臉無法直視的表情:「在……車上,後備廂裡。」
「帶我去拿一下吧。」
高助理咬了咬嘴唇,似乎很難下這個決定:「確定嗎?boss帶的衣服吧……」
「怎麼了?」魏之笙有點好奇。
高助理嘆了口氣:「算了,你跟我去看了就知道了。」
魏之笙點點頭。正準備走,高助理的電話響了,他頗為緊張,同魏之笙說:「重要電話,要讓boss接,魏小姐我走不開。」
「那我自己去取,車牌號是多少?」
高助理一臉太好了的表情,把鑰匙給了魏之笙,撕下便籤寫了車牌號:「就在後備廂,一個拉桿箱裡。辛苦你了!」
魏之笙拿了鑰匙往地下車庫走去。攝影棚是一個工廠改的,有濃濃的重金屬風格,三層樓,電梯也是後來才裝的,因此只到一層,要去地下車庫,必須要再走一段樓梯。魏之笙下樓梯比較急,一個不留神踩空了,人直接滾了下去。
她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沒爬起來,頭有點暈,眼睛似乎不太能對焦,最重要的是屁股也好疼,疼得不敢動了。
偏偏這個時候,林霧還打了電話過來催她,語氣極差:「人呢?」
「馬上來。」魏之笙掛了電話,咬著牙站了起來,扶著腰慢慢往前走。
在停車場找了一圈,終於找到了林霧的那輛商務車,開啟後備廂,裡面有幾箱飲料,一些資料夾,就是沒有拉桿箱。
高助理是不是記錯了?或者開錯了車?她很納悶,突然身後有人咳嗽了一聲,在這寂靜的停車場裡,顯得十分突兀,她嚇了一跳,轉身的時候,尾椎骨疼得讓她面部扭曲。
「怎麼了?」林霧問。
「摔了一跤。」
「摔哪兒了?」
魏之笙有點難以啟齒,皺著眉說:「崴腳了。」
林霧低頭看了看她,開啟了車門:「坐下。」
魏之笙扶著車門坐下了,林霧蹲在她的跟前問:「哪隻?」
「呃……右腳。」
林霧單膝跪在了地上,抬起她的腳,脫下鞋子,放在自己的腿上。
「林先生!」她發出一聲驚呼,身體的扭動讓她的屁股更加疼痛難忍。
而這個表情落到林霧眼裡,變成了她腳疼得受不了了。
「別動!」林霧握住她的腳,輕輕地按摩她的腳踝。他順時針轉動著她的腳,輕聲問,「這樣疼嗎?」
魏之笙皺了皺眉,她不想坐著,她只想站著,她要怎麼說她屁股疼啊!
林霧看她扭曲的表情,動作放得更輕:「下樓不能小心一些?都這麼大了,還毛毛躁躁,又沒人催你!」
魏之笙:「……」
難道剛才打電話的是別人?她出現幻覺了嗎?
「林先生,我好多了,不用揉了,謝謝。」魏之笙強忍著因為這個坐姿帶來的坐骨神經痛。
林霧只好放開了手,但還是蹲在她的面前,幫她穿好了鞋子。
記憶裡是第一次有人幫她穿鞋子,但又好像不是第一次了,魏之笙一下子有點恍惚,說不上來的感覺。沉默了一會兒,她覺得有點尷尬,就說:「高助理說衣服在後備廂裡,我沒有找到。」
「在車裡。」
魏之笙扭過身去,在商務車裡掃視了一圈,發現後座上有一個小箱子。
「這個嗎?」
「嗯。」
林霧繞過去另一邊,把箱子取出來。
「你選。」林霧說。
魏之笙慢慢地蹲下,把箱子開啟,沒有密碼。裡面一共有三套衣服,一套藍白相間的校服外套,一件有好幾個洞洞的白色毛衣,一件粉色的衛衣。都是舊衣服,還不怎麼起眼。校服外套有點眼熟,她拿出來抖開一看,驚喜道:「我們學校的校服啊!難怪這麼眼熟,你還留著,我的早就不見啦!我都忘了林先生你是我學長。那你要穿校服拍封面照嗎?」
林霧蹙眉:「選這個?」
好像不太合適,魏之笙放下了校服,又拿起毛衣,毛衣有點舊了,但是很乾淨,大概是經常洗的緣故。那幾個洞洞一看就是織毛衣的人不小心掉了幾針,應該是個新手。這件毛衣實在是難登大雅之堂,但是林霧帶來了,想來應該很喜歡吧。她也不好太直接地說他品位有問題,想了一下,婉轉道:「這件毛衣雖然很時尚前衛,但是和《時尚》那本的封面有點撞,我們最好不要選吧。」
「只是時尚前衛?」林霧反問。
魏之笙面露難色,硬著頭皮接下去:「還很懷舊。林先生從哪裡淘的寶貝?」
林霧哼了一聲。
魏之笙放下毛衣,又去拿衛衣。衛衣正面一個白色的「她」字,有點翹邊了。她覺得林霧是在故意整自己,這樣的衣服怎麼拍嘛!
「沒有什麼想說的嗎?」林霧問,聲音又冷了不少。
「嗯……有點……」她搜腸刮肚,想要好好點評一番。
林霧卻突然一把將衣服奪了過去,咬著牙說:「你買的情侶裝,怎麼你覺得不好看了嗎?當時逼著我穿了半個月!還有這件毛衣,你織給我的,我穿著它不知道被教授笑了多少次。還有這件校服,m碼的,領口有你的名字,你讓我洗完了還給你,你都不記得了嗎?魏之笙,你到底是真的忘了,還是在和我演戲?」
林霧一拳捶在了車窗上,玻璃碎裂,他的手血肉模糊。
「我……」魏之笙嚇了一跳,她手足無措,想去拉一拉林霧的手,被他一把甩開,他的血就甩在了她的臉上。
「等你想清楚,再來找我!雜誌我不拍了!」林霧轉身走得決絕。
「林先生!」魏之笙想去追他,奈何屁股的疼痛讓她舉步維艱。
沒一會兒,高助理跑了過來,看到一地的碎玻璃,碎碎唸了好久。
「怎麼回事呀?不知道人為損壞保險賠不賠啊,真是好焦慮啊!我先送你去醫院好了,腳崴了是吧,哎……」
「林先生叫你來的?」她問。
高助理先是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魏之笙給萬主編髮了個資訊:對不起,我好像搞砸了。
醫院的檢查結果出來,魏之笙的尾椎損傷,稍微有一點骨裂,需要在家靜養。在她千叮嚀萬囑咐之後,高助理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林霧。
高助理悄悄看林霧的反應,林霧只是繼續處理他的工作,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boss?要不要去看一下魏小姐?」高助理問。
林霧敲程式碼的手更用力了,彷彿是在拆鍵盤,他有點不耐煩地說:「你沒有工作要做嗎?她怎麼樣和你有什麼關係?」
高助理心說,和我是沒關係,可是和你有關係啊。但是他癟了癟嘴,最終也沒敢說出來,只衝林霧笑了一下,然後灰溜溜地走了。
辦公室門關上的一剎那,林霧砸了一下鍵盤,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機,給丁辰撥了個電話。
丁辰那邊幾乎是秒接的,接了電話之後磕磕巴巴地問:「哥……哥哥……您有事嗎?」
「你姐摔了一跤,這幾天你好好照顧她。」
「什麼?沒摔到腦袋吧?」丁辰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雖然這是一句還算平常的疑問,但是林霧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些許不同來,琢磨了一下又問:「以前是不是也摔過頭?」
「我的意思是,她別摔成個傻子,還得我伺候她。哥,我去買點豬腳,給我姐補一補啊!」丁辰迅速地結束通話了電話,過了三秒鐘才回過神來。他對林霧撒謊了,他再多說一句,都會露餡,幸好自己的反應夠快。
那邊研究院辦公室,林霧深深地感覺到丁辰這個人不靠譜。他翹班了,幾乎是光速回到了家,在魏之笙家門口站了一會兒,給丁辰發了條微信:開門。
大門開啟,丁辰拖鞋都沒顧得上穿,喉結滾動了一下。
林霧從皮夾裡拿出了一沓錢,遞給丁辰:「去買點吃的回來。」
丁辰只好離開了。
林霧在門口換好了拖鞋。
房間裡魏之笙趴在床上,喊了一嗓子:「丁辰!有沒有冰糖雪梨吃啊?」
「想吃冰糖雪梨?」
魏之笙的耳朵動了一下,這聲音如此低沉好聽,絕對不是自己那個欠揍表弟的,她想起來看看,奈何尾椎實在是疼,她就歪了下脖子,瞧見了kiton西裝的一個角。她倒吸了一口冷氣,林霧怎麼來了?她不能讓林霧看笑話!
魏之笙咬著牙,轉了個身,坐在了床邊的沙發上,微笑著看林霧。
「林先生,你好。」
林霧嗯了一聲,又問:「還疼嗎?」
魏之笙搖了搖頭,扭動著自己的腳踝,咧嘴笑著說:「沒事兒,我很皮實的!」
林霧蹙眉,魏之笙這個姿勢極其古怪,歪著半個身子,雙腿交叉,像極了一個尿急的人,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林霧嘆了口氣,她什麼時候自尊心這麼強了,不就是摔了尾椎嗎,怎麼就不能和他說?
「不請我坐下?」林霧說。
魏之笙趕緊拍了拍沙發:「坐坐坐!林先生別客氣。」
林霧遲遲沒坐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沙發說:「太擠了。」
魏之笙咬著牙,從沙發上爬到了床邊坐著。林霧這才坐下,他方才落座,又開口:「你要不趴下吧,我頸椎不好,仰頭看你累。」
魏之笙心中一喜,她早就想趴著了。
她翻身趴下,果然舒服多了。她昂著頭看林霧,即便是沙發比床矮了許多,身材高大的林霧也絕對可以用俯視的眼神看自己。她忽然覺得林霧是不是知道了,只是沒有拆穿她?
她從心裡覺得,林霧這個人,有點暖。
「林先生今天過來是?」
「有事。」
魏之笙嗯了一聲,然而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林霧說到底是什麼事情。兩個人互相看了一會兒,有點尷尬。林霧是從研究院過來的,還帶著公文包,他掏了臺電腦出來,開啟之後開始寫程式碼,鍵盤噼啪作響。
魏之笙歪著頭看了一會兒,林霧還是沒和她說話。或許他臨時有事?魏之笙安靜地等著,內心開始思考措辭,林霧肯來看自己,應該是已經消氣了,合作的事情看來有戲。說不準今天就是來商量重新去拍雜誌封面的。她等會兒一定要好好和林霧溝通,可不能讓這煮熟的鴨子再飛了。
然而,過去了許久,林霧依然還在寫程式碼,頭都沒有抬一下。魏之笙根本沒找到機會和他說話。等啊等,到了最後,她竟然一歪頭,睡過去了。
林霧這才把電腦合上,拉了個被角給她蓋上,起身去了廚房。燉了一鍋冰糖雪梨,設定好時間,又給丁辰發了微信,喊他回來。
魏之笙醒來,已經天黑了,她翻了個身,感覺屁股沒那麼疼了,一陣口渴,她床頭沒有水,剛想叫人,突然想起林霧來,於是悄悄給丁辰發了條微信,問:林霧走了沒?
丁辰直接開門進來,端著一碗冰糖雪梨。
魏之笙眼睛一亮:「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從今天起,我要拿你當親弟弟了!」
丁辰嘿嘿一笑,把碗放到她手上。
魏之笙喝了一口,眉頭緊蹙。
「怎麼了?不好喝?」丁辰問。
魏之笙舔了舔嘴唇說:「你這廚藝忽高忽低啊……以後你還是當我表弟吧!」
丁辰:「……」
魏之笙在家休息了兩天,「難言之隱」徹底好了。她一回到辦公室,就看見一張張愁雲慘淡的臉。雖然大家沒有埋怨,但是雜誌沒拍攝成功的確有她的因素。
午休的時候,魏之笙給林霧打了個電話,並且看起來,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林先生,我是魏之笙,之前坐您的車,您還記得嗎?」
電話那邊的林霧正在開一個技術評審的會議,他原本正在坐觀科學家們吵架,突然電話響了,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慢條斯理地說:「你說哪一次?」
「呃……大概就是你送我上班那次。」
「怎麼了?」
「有沒有撿到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
這個問題問得好,特別讓人難以回答,她如果想得起來,就不用思考這麼多天了。在長達幾秒鐘的沉默之後,魏之笙說:「你猜?」
「你來找吧。」
「那我回家等你?」
會議室裡的科學家們倒吸一口冷氣,望向林霧的眼神堪比參觀稀有動物,並且閃爍著八卦的光芒,他們迫切地想要見見電話那頭的人到底是誰,能讓林霧顯現人類的表情。
林霧抿著唇笑了說:「來研究院。」
「行!」魏之笙滿意地掛了電話,她的目的達到了!談工作,當然去辦公室比較好。
後來魏之笙每次來研究院,都能夠吸引工作人員充滿探究的眼神,如果不是自己一直普普通通,她會以為自己是個外星生物,這些人想要解剖自己。
研究院大門口依舊是很多人在排隊,魏之笙排了一會兒,又掏出手機掃了個碼,進去了。照舊掌聲雷動,她委實汗顏。嘀嘀,微信提示向l先生支付250元。魏之笙扶額,怎麼每次來都得花錢,這工作成本也太高了!海底世界的門票都沒這麼貴,那邊可比這裡好看多了啊!
她這次來,高助理沒有來接她,倒是電梯口有個人形機器人,大概一米多高,穿著跟高助理一樣色系和款式的衣服,從背影看,還真不像個機器人。它的語音系統大概也是高助理做的,十足的話癆。一路帶魏之笙去林霧的辦公室,它敲了敲門,裡面沒人應聲。魏之笙從玻璃窗看了一眼,林霧坐在沙發上睡著了。但是小機器人沒有得到可以進入的指令,於是一直在敲門。
「我直接進去吧,謝謝你,不要再敲門了哦。」
機器人點了點頭:「雖然不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林先生說過要聽你的。」
魏之笙心裡突然覺得有點甜,摸了摸機器人的頭,輕手輕腳進了辦公室。
林霧的沙發都是木質的,躺在上面很不舒服。可他的樣子該是困極了,坐下就睡了。魏之笙拿了個軟枕讓他靠著,林霧迷迷糊糊拉住了魏之笙的手,拉著她坐下,然後順勢枕在她腿上,把軟枕抱在懷裡。
魏之笙嚇得差點尖叫,正手足無措要推開他的時候,林霧轉了個身,抱住了她的腰,嘟囔著說了句:「別鬧笙笙,開會好累,都動手了,我頭都破了。」
「不不不……不是……我……」魏之笙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怎麼,心跳加速,快要爆炸了,她完全沒有預料到林霧會這樣,好像他們還沒熟到這個地步啊?我的天,怎麼辦,她慌了,這側臉真帥,傳說中的側顏殺,她要忍不住了,現在發個帖子求助網友,還來得及嗎?
他今天沒系領帶,白襯衫開了三顆釦子,她歪著頭順著領口往裡看了一眼,瞬間覺得血脈僨張。這身材,這麼瘦還有肌肉!她這手怎麼有點控制不住了呢?
不行!太禽獸了!她不能這麼幹!
對,林霧剛才說腦袋讓人打破了,這肯定是神經錯亂了。她不能乘人之危,回頭林霧清醒了,極有可能控告自己非禮,到時候想要恢復合作關係,就難上加難了!他這領子也開太大了,這不是赤裸裸的誘惑嗎?魏之笙決定給他把釦子扣上!
魏之笙深呼吸了兩口氣,想要平復情緒,但作用不大。
「要不念點心經?」她自言自語道。
系統音:「好的,馬上為您播放心經。」
什麼?她扭頭看了一眼,那機器人還在門口待命呢!下一秒就唱起來了。
林霧緊接著醒了,看見自己正躺在魏之笙腿上,她的手正在解自己的扣子?
林霧噌地跳起來了,彈開了一米遠。
林霧:「你聽心經幹嗎?」
魏之笙:「我怕你壞我修行。」
「你在幹什麼?」
「那個……你要相信我……你那釦子跟我無關啊!」
「所以,是我的襯衫先動的手?」
魏之笙用力一點頭:「嗯!」
林霧笑了,一邊扣扣子,一邊在她隔壁的沙發上坐下,那動作瀟灑又妖嬈,看得魏之笙眼睛都要直了。
「給你。」
「這什麼?」
「我的車鑰匙,你不是說東西落我車上了嗎?」
魏之笙當然知道這是車鑰匙,她只是有點驚訝於對方的信任,這種信任讓魏之笙心裡覺得有點甜。她搖了搖頭,該不是有點喜歡他吧?
「你們公司那個綜藝節目,我下週開始有時間,可以重新商談細節。」他說。
「你說什麼?」魏之笙驚喜地覺得自己可能出現了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