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眼尾微揚,長睫掃過下眼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在這裡……」
他停頓了一下,許小詩直覺他嘴裡說不出什麼好話來。
「當臥底嗎?」
果然。許小詩抽了抽嘴角,想:當個屁的臥底,別是懸疑劇看多了吧?
她故作淡定地直起身,目光飄忽不定,最後落在枝頭的一朵粉色花上,乾笑兩下:「好巧,呵呵,這花真漂亮。」
陸執根本不信,他低眉,看到許小詩頭上沾了片葉子,抬起了手。
許小詩以為他是要打自己,下意識地閉上眼,從喉嚨裡滾出一個「唔」字。
半晌,預想中的疼痛也沒有到來,許小詩睜開眼,看到陸執手裡拿著片葉子,正好笑地看著她:「說吧,不理我又偷偷跟著我,有什麼目的?」
兩道目光一接觸,許小詩臉色一下子漲紅,視線又開始飄忽,但還記得要嘴硬:「誰跟著你了!路就這麼大,走多了還不能遇上嗎?」
陸執聽她說夠了,氣定神閒地抱著手臂:「從你們院跑到這裡,你跟我說偶遇?」
許小詩臉色微變了變,腳步慢慢往後退,然後猛地轉身想跑。結果,她剛做了個起勢,手腕就被抓住,一個用力,被陸執拽了回去,慣性撲進了他的懷裡。
她聽到陸執的聲音,又低又沉,沒了笑:「許小詩,能耐了,敢躲我了?」
許小詩整個被圈住,動也動不了。這個姿勢實在曖昧,她又開始胡思亂想,腦袋裡一團亂麻:他這是什麼意思?這到底算什麼?
陸執盯著她的髮旋,拿下巴蹭了兩下,輕嘆口氣:「生氣也要有個理由,是我上次沒有回覆你?還是我說你胖了十斤?」
哪裡是因為這個,她還沒這麼小心眼。
許小詩僵著脖子,低聲道:「你放開我,不然我要喊了。」
陸執伏在她肩膀上短促地笑了兩下:「你喊什麼?」
許小詩感覺耳朵一陣發熱,估計是紅了,更重要的是,她的臉似乎也有要發燒的跡象。為了不讓陸執發現,許小詩嘴一張,脫口就是一句:「救命啊,非禮啊!」
陸執愣了愣,顯然沒想到她真的會喊,伸手捂住許小詩的嘴:「閉嘴,別喊了!」
許小詩剛才那一嗓子,驚動了不少準備去吃飯的學生,這時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就在這時,樓道剛好走出兩個男生,其中一個吹了聲「流氓哨」。這兩人顯然跟陸執認識,另一個笑了笑,調侃道:「執哥,幹嗎呢?」
許小詩藉此機會,掙開陸執就跑。
陸執忙著追人,頭也沒回,大聲道:「家裡小姑娘生氣了,我去哄哄她。」
許小詩腳步更快了。
陸執反身衝那些人微微一笑,做了個手勢:「先走了!」
然後,他趕上彷彿急著去投胎的許小詩,問:「準備好了嗎?」
許小詩蒙了:「什麼準……」
她還沒問完,陸執已經微蹲下身,圈住許小詩一雙腿,然後輕而易舉地把人扛到了肩膀上。
許小詩雙腳離地,甚至覺得大腦充血:「啊啊啊——陸執,你放我下來!」
「你剛才說什麼?非禮?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非禮。」
「我沒有!我沒說!」
倒吊著的小姑娘憋紅了一張臉,暗暗罵自己不爭氣。
因為他一句話,心裡就又甜又酸,像煮沸了的番茄牛腩湯,咕嚕嚕冒著泡。
甜的是他對自己好,酸的是他把自己當成了小姑娘。
這幾天的許小詩實在反常,陸執扛著人:「告訴我,怎麼了?」
許小詩趴在書桌上,把腦袋埋進胳膊肘裡,直到感覺缺氧,才慢吞吞冒出頭。
她一想到自己被陸執一路扛著從醫學院回到宿舍,路上那麼多人圍觀,就覺得臉紅耳熱。
完了,丟臉丟大了!
可轉念一想,她當時把臉埋在陸執後背,應該沒人看得清,反倒是陸執那張隨處都招桃花的臉,現在估計全校都認識了。
她剛這麼想,柴茜已經舉著手機念出聲來了:「震驚!醫學院院草陸執扛著一神秘女子走遍半個校園,這個渣男……」
過了會兒,她擦擦眼:「哎哎,小詩,我怎麼覺得這個女生背影像是你啊?」
齊阮也在看貼吧,聞言回答:「自信一點,去掉那個‘像’字。」
許小詩又把腦袋埋了回去,默默地又把貼吧下載了回來。
她眼前一片漆黑,臉頰剛消退的紅暈又悄悄爬了上來:「空調調低點,你們不覺得熱嗎?」
沒人理她。
柴茜把帖子看完了,才說:「我今天聽到了點訊息,孟蔚然上次回來是來見自己當初的導師的,那個導師跟陸執好像關係不錯,所以他們倆見面應該是那個導師安排的。」
許小詩蹙眉:「現在的導師還兼職做媒嗎?」
柴茜攤手:「誰知道呢,總之孟蔚然現在已經畢業了,沒什麼事應該不會再回來。」
許小詩頓時鬆了口氣:「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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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天都沒課,許小詩正忙著做焦慮自評量表。
1708是混合宿舍,同寢三人專業都不同,齊阮和柴茜都在上課還沒回來。許小詩表格做到一半餓了,剛想讓齊阮給她帶份飯,邊上放著的手機就振動了,似乎有人掐著點給她發訊息。
許小詩摸出手機,開啟,一下子清醒了,是陸執。
內容簡單明瞭,兩個字:下樓。
一般給女生髮這兩個字的前提是,男生已經到了樓下。許小詩的心一陣怦怦亂跳,飛速關了wps,開門就往外跑。
十秒後,許小詩又原路返回,換下了身上那條海綿寶寶的睡裙。
等跑到樓下,許小詩又覺得自己不應該表現得這麼興奮,好像特別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他似的。想著,她調勻氣息,放慢了腳步從大廳走到門口。
鐵門外一片空蕩。
這個點兒,大家都在食堂,宿舍樓附近安靜得連頭頂微弱的蟬鳴都能聽見。許小詩一雙眼滴溜溜轉著,四處都掃了一遍,一顆心沉到谷底。她嘟嘴囔囔:「什麼啊,白激動了。」
宿管大媽從門衛室窗戶裡探出個頭:「你是許小詩?」
許小詩有氣無力地應了聲,走了過去。
宿管大媽把保溫盒推給她:「剛才有個叫陸執的同學給你帶了吃的,讓你吃完了去體育館找他呢。」
許小詩皺眉:「體育館?」
她開啟蓋子,一股撲鼻的肉香襲來。
飯盒裡一片醬油紅色,粉條晶瑩、蔥花翠綠,重點是蓋在上面的五花肉紮實漂亮,滿滿一盒的豬肉燉粉條,豬肉量多又塊大。
許小詩有片刻的愣怔,肩膀就被人輕拍了一下。齊阮抱著書,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說:「我聽說今天體育館有c大和隔壁男校的友誼球賽。」
陸執?
打籃球?
許小詩腦子裡一下子閃過高中時陸執教她打球,跳躍投籃露出腹肌的樣子,頓時一股熱血往頭頂衝去,臉一下子紅了個徹底。
「小詩?小詩?」
胳膊被人推了推,許小詩猛地從幻想中抽離,豎起手掌擋在齊阮面前:「我沒事!」
話是這麼說,許小詩扒飯的動作明顯快了一倍。
c大的體育館門前是一條兩側林立著香樟樹的寬闊大道,這個時候人群三兩走過,大多是些女生,打扮得都很亮眼,正興奮地說著什麼。
齊阮壓低聲音,悄悄湊近許小詩的耳朵:「我看帖子上寫了c大好幾個帥哥都要上場,這些女生估計就是為了看帥哥來的。」
許小詩立即為這些人感到不齒:「臉有這麼重要嗎?」
齊阮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臉真的很重要啊。」
館內原本每天都空蕩蕩的座位都坐了人,圓形的場館裡黑壓壓一片,燈光明亮,人聲鼎沸,廣播一遍遍響起。
許小詩湯喝多了,這個時候突然膀胱一緊。她靠近齊阮,拿雙手當喇叭:「阮阮,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趁著比賽還沒開始,我去上個廁所!」
許小詩對這一片不熟,繞著場館走了半圈才看見標誌,她順著指示走進去。這一片地方很寬敞,還有交談的聲音,她找到聲源處,邊走邊嘟囔:「這廁所也太乾淨了點?」
聲音越來越近,許小詩又走了幾步,看見一扇虛掩著的門,甫一推門,就跟一群光著上身的男生打了個照面。
房間內霎時噤聲,數十道目光齊齊看過來。
許小詩也被這場面驚呆了,臉開始變紅,腳步後挪:「我……我……」
陸執最先反應過來,抓起球衣往身上一套,快步走過去擋在許小詩面前,伸手將她不安分的腦袋摁在胸口,離開了房間。
一分鐘後,陸執眸光沉沉,盯著眼前明顯心虛的人,問:「好看嗎?」
許小詩點點頭,看他一眼,反應過來似的又猛地搖頭:「不好看。」
她臉還紅紅的,像樹上剛熟的蘋果,話說得沒有一點說服力。
陸執心裡有點悶,似笑非笑地說:「我以為你跟我這麼久,眼光會高一點,看來我高估你了。」
許小詩鼓起了腮幫:「陸執,你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嘲笑我!」
看她又奓毛,陸執心情才好了點,薅了一把她的頭髮:「豬肉燉粉條好吃嗎?」
許小詩疑惑地看著他:「你是怎麼讓食堂阿姨給你加那麼多肉的?」按照食堂阿姨手抖的程度,到碗裡能有三塊肉就算謝天謝地了。
陸執勾了勾嘴角:「想知道?」
許小詩挺起胸膛:「我大發慈悲聽一下吧!」
陸執喉嚨裡滾出一聲笑,然後他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臉。
很明顯,看臉。
許小詩冷笑:「呵呵!等你老了,看誰買你的賬!」
陸執把她圈在臂彎裡,帶著她往外走:「我給你在前排留了座位……」
他話還沒說完,一道急切的聲音追了過來:「陸執!陸執!」
許默喘著粗氣:「子楓突然胃疼,上不了場了!」
許小詩看著男生,覺得有點眼熟。
陸執蹙眉,沉聲道:「不是讓他少吃垃圾食品嗎?」
「誰知道這麼巧,」許默撓撓頭,看向許小詩,突然雙手一拍,要跟她握手,「喲,陸執家的小姑娘是吧?幸會,幸會!」
許小詩總算知道為什麼覺得許默眼熟了,他就是上回吹口哨那個人。
陸執睨了他一眼:「把你的髒手收回去。」然後又帶著許小詩走回更衣室,「我以前教你的還記得嗎?」
許小詩驚呆了:「你讓我頂替他?」
陸執涼涼地看了她一眼:「友誼賽沒準備替補,怎麼,怕了?」
許小詩立即跳起來:「誰怕了,你別瞧不起人!」
陸執笑了笑:「很好。」
更衣室裡,張子楓捂著胃部蹲在旁邊,額頭上冷汗直冒,可憐地說:「執哥,我錯了,我對不起你。」
陸執冷著臉踹了他一腳:「關鍵時候出么蛾子,把衣服脫下來。」
許小詩剛要把衣服接過去,就看到陸執將衣服一脫,露出的白皙胸膛,腹肌堅實。他把自己的衣服罩在許小詩的緊身背心上,自己穿了張子楓的那件:「走了。」
許小詩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又雙叒叕」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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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全都是一米八幾的漢子,許小詩一米六八的個頭在裡面實在很打眼,一上場,就抓住了全部人的眼球。她穿著寬大的紅色短袖,綁著高馬尾,臉盤小巧精緻,皮膚白皙細膩,小胳膊小腿,一時間藍隊男校成員都震驚了。
這是什麼戰術?
陸執簡單地解釋了一遍,順便指了指坐在第一排非要跟過來觀戰的張子楓。
齊阮就坐在張子楓旁邊,手裡拿了個花球揮來揮去:「小詩加油!」
原本友誼賽也不是什麼正經比賽,玩樂成分居多,所以男校的人都湊在一起商量著待會兒動作小心點,別傷到了女孩子。
原本斷定了c大會輸的觀眾在比賽開始五分鐘後,全都打消了這個念頭,就連男校的男生也都震驚得雙目睜圓,半晌說不出話來。
許小詩運著球,快速在人群裡穿梭,像一團勃發的火焰似的,然後猛一起跳,籃球在半空劃過一道漂亮的拋物線灌入籃筐,然後穩穩落地。
場上鴉雀無聲。
直到齊阮突然叫了一聲:「小詩最棒!」
頓時,觀眾席上排山倒海般的掌聲湧過來。
許小詩衝陸執挑挑眉,大拇指擦了下自己的鼻頭,眼睛裡閃著光,像是在說:怎麼樣,沒有丟你臉吧?
男校的人甚至來不及放水。
陸執看著許小詩走過來,笑了下,伸手摸摸她的頭:「作為獎勵,一會兒請你吃烤肉,南巷口那家的。」
許小詩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他。
友誼賽後還有一場遊戲賽,沒有規則,哪隊先進十個球就算贏。
許小詩已經沒什麼力氣了,跟一群男生打球本來就比較吃虧。
球傳到她手裡,面前又圍著男校的人,她皺了皺眉。她剛打算傳給陸執,籃球忽然被一隻大手接了過去。陸執把她攔腰抱起,就這樣單手將球丟進了籃筐。
男校同學都驚呆了:還有這種操作?
這時,場外傳來一波強過一波的聲浪。
陸執把人放下來,滿意地盯著她那張跟煮透的蝦米沒什麼區別的大紅臉,壓低了嗓門:「消氣了嗎,嗯?」
他雖然不知道許小詩之前為什麼生氣,但是現在,不能再生氣了。
許小詩扭過頭,哼了一聲,看在他沒去找孟蔚然的分上,姑且原諒他吧!
換好衣服,陸執跟幾個隊友打了聲招呼,打算帶許小詩去南巷口。南巷口那家烤肉是許小詩最喜歡的,以前他們也經常會去,算得上是兩人的秘密基地。
許小詩像條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我要吃399塊的那個套餐!」
陸執雙手插在褲袋裡,踩著腳下的陽光,笑了下:「隨你。」
兩人之間那個熟悉的氛圍一點點回來了,許小詩心裡有點甜,像是被注入了一股蜜糖。
許小詩正在跟齊阮聊天,打算讓她別點自己那份外賣,訊息剛發出去,陸執就接了個電話:「現在?」
「好,我去找你。」
許小詩心裡一沉,笑意斂了起來。
陸執結束通話電話,面對許小詩:「我突然有點事要處理,下次再帶你去?或者錢給你,你帶你朋友一起去?」
許小詩一股氣堵在胸口,不說話。
陸執又摸了摸她的腦袋:「乖。」
許小詩站在原地,跺了跺腳:「什麼啊……到底有什麼事情比吃飯還重要?」
說完,她眼前不知怎麼,浮現出了一個紅唇女人的臉。
許小詩遠遠跟在陸執身後,走到校門附近,果然看見一道俏麗的身影。
陸執衝那人走了過去,兩人說了幾句,就一起離開了學校。
許小詩根本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大概就像是,她被陸執打了一巴掌,然後陸執給了她一顆棗,棗子還沒吃完,她又被打了一巴掌。最後,棗子的甜她沒嚐到,只感覺到疼了。
這時,心理系的微信群裡有人發了條訊息。
許小詩看了一眼,咬咬牙,填了自己的資訊。
她要出絕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