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一片混亂,齊阮和柴茜抱在一起,許小詩被她們的喊叫聲嚇得從石頭上跳了下來,落地腿發軟,腳一歪就摔了下去。
那條烏梢蛇已經沒影了,齊阮跟柴茜心有餘悸。
許小詩剛想站起來,一股劇烈的疼痛從腳踝處傳來,疼得她又倒了回去:「嘶……」
「小詩?」齊阮手腳發軟地走過去。
「腳崴了。」許小詩沒什麼力氣地說。
柴茜拉開她的運動褲褲腳,看到紅腫起來的腳踝,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們上山只帶了簡易帳篷和薄毯,再多也只有半瓶花露水和幾包零食,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附近沒有人,其他人都去了山頂,求救基本無門。
齊阮突然福至心靈:「要不給陸執打個電話吧?」
許小詩靠著石頭:「他會來才怪。」
別人不知道她還能不知道?陸執這個人,可記仇了。再說了,他們之前才鬧了不愉快,現在又巴巴地去找他,這不是自打臉嗎。
「不行,你這腳不能拖……」柴茜搜遍許小詩全身,「你手機呢?」
齊阮從她背後把她剛藏起來的手機摸了出來:「這裡。」
許小詩只能認命:「那你們別用我的打,多尷尬啊……」
柴茜白她一眼,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用我的。」
電話撥過去,響了二十來秒,被對方結束通話。
許小詩無語望天。
齊阮又換了自己的手機,仍然是通了,但沒人接。
齊阮跟柴茜對視了一眼,拿許小詩的打了過去,嘟聲再一次響起。
許小詩百無聊賴:「沒用的,他不會……」
這時,電話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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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執從學校趕過來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他在半山腰找到了氣喘吁吁正互相攙扶著下山的三個難姐難妹。三人在暖色路燈的照射下,全都灰頭土臉的,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許小詩被架在中間,明明渾身發熱,臉卻是慘白的。
陸執的目光在許小詩臉上轉了一圈,被許小詩刻意避開,最後他視線停在許小詩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腳踝處。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把人攬進自己懷裡,動作輕柔語氣卻刻薄:「許小詩你可真有能耐。」
柴茜和齊阮十分識趣:「那什麼,既然陸執來了,那我們就先上山了……小詩再見!」
等走出一段,齊阮回頭看了一眼,真誠地說:「我覺得陸執很在意小詩。」
柴茜敲她腦袋:「廢話,他倆一起長大,怎麼可能不在意?」
「我不是說這種在意,就是那種……」齊阮也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她就是覺得如果許小詩和陸執以後不在一起,那就沒有什麼相處能被叫愛情了。
陸執半跪在許小詩面前,把紅花油塗滿了手心,又將手心蓋在她的腳踝上,不輕不重地揉開。
誰也沒說話,深夜的山間蟬鳴聲聲,流水潺潺。
許小詩握著陸執給她的小手電照著腳踝,白色光線下她的腳踝看起來更加恐怖,又紅又紫的。
原本一直四處亂瞄的視線最終還是轉回了陸執臉上,他薄唇緊抿,一言不發,平時總是輕佻笑著沒個正經樣子,現在嚴肅得她甚至不敢開口說話,連想調節氣氛都做不到,心裡不免有些懊惱。她想許小詩啊許小詩,做人怎麼能這麼呢?
胡思亂想間,陸執已經把東西收拾好站了起來,轉身背對著她。
許小詩不知怎麼心裡突然湧上慌亂,怕他會把她仍在這黑漆漆的山裡就這麼走了,連忙抓住了他的右手,嗓音染上哭腔,又軟又可憐:「陸執……」
吵架的時候她沒哭,崴腳的時候她沒哭,可現在陸執真的不願意理她了,她突然鼻子一酸,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陸執卻根本沒回頭,在她面前半蹲下,語調仍然冷漠,咬牙一字一頓道:「上來。」
許小詩擦擦眼淚,趴到他背上。
陸執揹著她起身的時候明顯晃盪了一下,手臂也脫力似的下滑,差點把她給抖下去。
許小詩立即環緊了他的肩膀,緊張地問:「是不是我真的胖了很多?」
陸執沒說話,他眼前發黑,感覺腳下像是有個巨大漩渦,而自己正站在漩渦中心,不斷被拉扯,什麼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一波強過一波的眩暈感。
許小詩動也不敢動,一手攀著他,一手抓著手電筒,把一束白光照在他腳下。
陸執咬咬牙,將背上的人往上一託,一步一步,儘量讓自己走得穩當一點。
走了一段,許小詩開始心疼陸執了。
晚上下山本來就困難,何況陸執還揹著她。
許小詩拍拍他的肩:「陸執,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陸執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閉嘴!」
沒一會兒,許小詩就感覺到陸執後背溼透了。她稍微側過臉,看到陸執額頭上的汗細細密密,心疼得厲害,於是小心地從運動衣口袋裡摸出紙巾,伸手給他擦汗:「陸執,休息一下吧?」
陸執不答,閉了閉眼,胸悶感不降反增,雙腿如灌鉛般沉重。
他不敢往別的地方看,只能死死盯著地面,不停告訴自己:這是實心的。
好不容易到了山腳,平坦的草地飄來花草幽香,陸執狂亂的心跳才逐漸放慢速度。
夜空忽然一亮,接著越來越多的光線劃過。
許小詩仰著頭,閃爍著星星的夜空裡無數流星像銀色的絲帶一樣劃過,一瞬即逝,流星也終於在這剎那間迸發出了積蓄一生的絢麗。
許小詩雙手合在一起,閉著眼睛虔誠地許願:流星啊,如果你真能實現願望,你讓陸執原諒我好不好?
陸執找了條長椅,把許小詩放下,自己扶著椅背狠狠喘了幾口氣,緩解那股變弱的不適感。
許小詩從包裡摸出瓶優益c:「陸執……」
她喊了個名字就愣了。陸執臉色慘白,嘴唇也發白。
許小詩急了,抓住陸執的手:「陸執,你別嚇我啊,你怎麼了?」
好一會兒,陸執才吐出一口濁氣,又恢復了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目光也淡得像深秋潭水。
他臉色仍然慘白不好看,一語不發地打車,然後帶著許小詩去了附近醫院。
等醫生處理完她的腳傷,他又一語不發地帶她回了學校。
許小詩也不是沒想過緩解氣氛,可是陸執要麼讓她閉嘴,要麼乾脆保持沉默,她一個人的獨角戲根本唱不下去。
因為今晚流星雨的緣故,女寢並沒有關門禁,宿管大媽看了眼「柔弱」的許小詩,又看了眼陸執,擺擺手:「給你十分鐘,十分鐘就下來。」
陸執把人送到宿舍安置好,開了空調,又將藥按照順序擺好,整個過程都沉默無言。
他正想走,許小詩悶悶的聲音傳來:「對不起。」
他足下一頓,許小詩聲如蚊蚋:「我錯了。」
她盯著門口那道影子:「你別不管我……」
立了半晌,陸執像是妥協似的嘆了口氣,淡淡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