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午飯的時候,小迷糊去了學校對面的書店,倒飭了一個多小時最終扛著一個碩大的禮物包回教室了。
她的禮物在班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響沅的桌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禮物是用厚厚的牛皮紙包的,側邊打了個紫色蝴蝶結。
包裝是很簡單,重點在那一行字上。
「開啟這扇門,奔赴新前程。」
在眾人希冀的目光下,響沅開啟了包裝,《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天利38套》《高考狀元只需這三部》……
畢竟兩人當時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她的禮物無論怎樣也是有特殊性的。為此她有些驕傲:「怎麼樣,現在按本買,等你考完也能按斤賣。」
響沅面無表情:「我謝謝你啊。」
以後只要有人過生日或是提到生日禮物,響沅都會給小迷糊一個你自行感受的眼神。
小迷糊偷偷撇了撇嘴。
於是那天,以幾個班幹部為首,提出了一個關於林老師的挽回計劃,響沅把戒指還給小迷糊,讓她立刻給星星老師送去。
「我們要知道她的心意,才能實行下一步計劃。」響沅說。
林老師抱著整理好的私人物品,跟辦公室裡的兩個備課的老師道了別,然後去了班裡,在後門悄悄地觀望學生。
這些都是自己帶出來的學生,認真聽話,很少讓自己操心。只不過現在有了遺憾,沒有機會陪他們走完最重要的一年,想想鼻子便有些泛酸。
他也恨自己如此逃避,有始無終,不敢跟學生當面道別,更不想讓自己的私事影響到他們。
通往校門口的小道上落滿了楓葉,枯黃一片讓人心憂。看來這個深秋比以往要冷得多,林老師縮了縮脖子,強迫自己加快腳步。
「林修凱!」身後有人喊他。
這個聲音太熟悉不過。
林老師慢慢轉過身,星星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米色針織衫,她笑著又喊了一聲。
「星星……我……」他已經無力辯解。
星星站在小道盡頭紅了眼眶,她舉起右手問:「這是什麼?」
林老師看到了那枚戒指,抿抿唇:「你的生日禮物。」
「那我想問你,今後我的生日你還會送禮物嗎?」
林老師毫不猶豫地點頭:「只要你願意,每一年我都會為你準備。」
「那麼我不要這個生日禮物了……」星星喊著,突然哽咽,「我可不可以,將它看作是求婚禮物?」
林老師心中溢位苦澀,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卻又突然止住了。這個時候教學樓上有一陣呼喊,4班的所有同學都站在陽臺邊對他揮手、呼喊。
「林老師!加油!」
「你們……」林老師看到是語文老師帶著學生們聚集在陽臺邊,又急又無奈。
星星哭了,已然淚水漣漣。
「林修凱,你不是說致遠有你的夢想嗎?我一直想告訴你,不管你是要培養一千個一萬個還是一億個高才生,我都陪你!就在這裡陪你!但是,能懇求你的夢想裡能再加個我嗎?」
「我要在你的學生見證下,請求你,娶我好嗎?」星星毫不猶豫地單膝下跪,林老師急忙扔掉手中的東西向她奔跑而去。
他扶住她,心疼道:「你不要這樣……」
「我爸媽總喜歡替我做決定,從來不問那是不是我想要的。修凱,我不想你為我離開致遠,我也不會離開。你不要放棄致遠,不要放棄我,我們一起努力好不好?」
「好。」林老師動容,緊緊擁住她。
樓上響起一陣掌聲,林老師抬頭望去,那些朝氣蓬勃的笑臉格外美,即使無情的歲月將它淹沒,他也終生不忘。
記錄卡:認識你的第861天
天氣:風聲裡,少一點偽裝,悲傷又哪能逆流成河。
記錄地點:辦公室
記錄人:陸響沅
整理人:神秘者
最近喜事特別多,林老師和星星和好後,小迷糊的美術聯考也順利通過。爸爸從鄉下弄了五公斤的土雞蛋,還宰了兩隻大母雞。他在家裡處理雞毛的時候,問山竹:「我叫你買的紅包買了沒?」
山竹從書包裡掏出一沓:「可勁用。」
爸爸擦乾淨手,從包裡拿出在銀行取好的錢,整整齊齊放到紅包裡,到小迷糊房間裡將紅包妥善地放在書包裡頭。
「爸爸就不方便跟你去了,一定記得把這個給許教授。」
小迷糊知道那是什麼,爸爸讓她不要過問大人的事情,只要去做便好。許教授前來魔都出差,借這個機會給她指點了很多美術專業上的問題,在酒店大廳的時候,許教授從房間又拿來好幾本專業書。
「後面的校考你可要加把勁,等考上央美,我就收你做學生。」
面對許教授的青睞,小迷糊還有些不自信,她道:「老師,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一定能,你要相信自己。」
許教授認為小迷糊有這方面的潛能,又有眼緣,所以對她期望也很高。臨走的時候,小迷糊把爸爸準備的特產遞給他,又從書包裡掏出紅包。
她低垂眉眼:「老師,這是我爸讓我給您的,還請您收下。」
許教授當然沒有收,他笑:「你們是把我當成了什麼?家教老師嗎?」
他了解小迷糊的家庭情況,父親是很淳樸的工人,孩子們也都聽話乖巧。許教授也顧及他們的自尊,緊接著又說:「你先留著吧,等你將來功成名就再拿出來孝敬老師。」
小迷糊只得慢慢收起,點了點頭。
小迷糊與許教授在酒店告別這一幕,被其他班的同學看到,本來沒什麼,可傳到自己班的時候,不知怎的流言四起。
班裡的幾個女生不太相信小迷糊的私生活混亂,當她們搞清楚是央美的老師時,有人不屑:「原來是賄賂老師啊,還不是人品不行。」
課後小迷糊值日擦黑板,不小心把粉筆灰揚到同學頭髮上,當即那個女生就跳腳:「我說你就不能輕點擦嗎?」
「算了吧,人家以後是央美的人,你惹不起。」身旁人開玩笑。
「我還沒說呢,那都是什麼人啊,在酒店不三不四。」
原本小迷糊不想理會她們,聽到此言轉身問:「你說誰不三不四?」
那個女生也不是愛嚼舌根的人,她只是覺得男性不應該和女生單獨在酒店會面,也沒有想詆譭小迷糊的意思。但話出口了,她總想挽回點面子。
「如果沒有不檢點,為什麼在酒店見面?什麼教授,真讓人噁心。」
小迷糊當即將黑板擦摔在她們腳邊,那發狠的樣子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都給我閉嘴,再胡編亂造可別怪我不客氣。」
等響沅聽說的時候,他是在操場找到她的。她一圈一圈繞著塑膠跑道奔跑,似乎只要天幕還在,就不停歇。
想迎風藏淚的人,往往都有數不盡的倔強。
「安念念。」
小迷糊抱腿坐在臺階上,聽到響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急忙擦掉眼淚。
她回頭,暗淡的天色下,響沅靜立。
她希望他看不清自己紅了的眼睛,他將孤寂盡收眼底。
「那一次我見你哭,可不是這個樣子。」
高一那年體育課,小迷糊因為玩遊戲在大家面前弄掉了助聽器,從響沅面前落荒而逃。她躲在操場角落哭泣,哭得太忘我,一直都未發現跟隨來的響沅。
響沅本想上前說幾句,卻聽到小迷糊邊抽泣邊自行安慰:「有什麼好哭的,我為什麼要哭……我不怕,我沒關係……我就是不怕別人看我,我堅強我厲害……」
自言自語間,小迷糊一口氣沒上來打了好幾個嗝,斷斷續續說著什麼:「好氣……他……看到了嗎?呃……嗯,我打嗝了。」
這個邊抹眼淚邊還不忘搞笑的人,響沅自己都沒發現自己揚起的嘴角是那樣愉悅,他看著小迷糊的側臉,突然感到心底一陣溫柔。
他將一瓶未開的礦泉水,輕輕放在她身後不遠處。
響沅問這次為什麼哭成這樣,小迷糊轉過頭去悶聲道:「我就是很生氣。」
「我知道。」響沅坐在她身旁,為她擋住些寒風,「你是替老師感到不平。可你知道這世界最傷人的武器就是人言,你要是過於在乎別人的看法就相當於活在他們的評價裡,所以,哭永遠解決不了問題。」
好久,她喃喃:「我知道。」
「我喜歡你,就是因為你總是倔強地說知道的樣子。」
響沅突然又提到這件事情,小迷糊一下子慌了,她起身:「那,我先走了。」
響沅一把拉住她:「我還沒說完。」
「未來這個世界會有很多對你好的人,但從一而終的,一定只有我。在我未到你身邊之前,你一定要保護自己,也保護住善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