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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關於她的耳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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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他不夠好?」醫生又問。

「不。」小迷糊說著抬起胳膊擋住眼睛,她忍不住流淚了。可能是手術帶來的恐懼,她感覺自己像是要出意外死掉一樣,心中滿滿都是對他的思念。

「是因為他太好,所以我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醫生摸摸她的腦袋,示意護士準備手術。他彎腰對小迷糊微笑:「你看著叔叔。」

小迷糊慢慢拿開手臂,醫生繼續道:「這世上所有對你好的人都不是無緣無故的,如果他什麼都不圖還給你最好的保護,是因為你值得讓他心甘情願。」

「可是我不想讓爸爸難過,更不想讓他受傷,真的……好難。」

「沒關係,遲早有一天,你爸爸會同意的。」

響沅接到山竹的電話,才知道小迷糊要做顱骨鑽孔手術。山竹怕爸爸看到響沅不高興,就把人拉到過道去等。響沅到今日都很感謝山竹通知自己過去,因為在那樣的重要時刻,他不能不在小迷糊的身邊。

山竹在一旁同響沅說,手術前醫生說了一大堆嚇死他的話,什麼麻醉意外、大出血、死亡等,最後再來一句這些機率會很低云云。

「我爸當場就哭了呀。」山竹心有餘悸,看著響沅又問,「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沒事。」響沅搖頭,隨即又說,「別告訴她我來了。」

其實響沅的手心全是汗,他極力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就告訴自己,等她等她等她,只要等她就行了。響沅已經想好了,哪怕她要分手都沒關係,只要她好。

如果她出意外,活著照顧她,死了,自己便也死了。

小迷糊做完手術半個月後就回學校了,她在學校有個處得來的舍友,跟自己一樣都是外省考進來的,成績優異年年都拿獎學金。兩人在專業上扶持並進,是他們系主任口中常掛著的好苗子。

舍友一直在用小迷糊的筆記型電腦,因為處得好便無所謂。那年實習找工作的時候,許教授給推薦了一家。舍友很是上心,常常守在電腦旁。

「有回覆了嗎?」小迷糊問她。

「還沒有呢。」她繼而問小迷糊,「你什麼時候投簡歷?」

「我過段時間再投吧。」現在也沒心情。

小迷糊一個月後將簡歷投了出去,她很有信心,畢竟她的應聘作品是一年多來的心血。沒兩天她就接到一個電話,來電的人語氣不好,質問她為何抄襲公司的產品設計。

搞清楚了一點狀況後,她在電話中與那人爭辯:「那明明是我自己的作品,怎麼就成了你們公司的?再說了,如果是你們公司的,我給你們公司投簡歷,會傻到抄襲你們的東西嗎?」

後來小迷糊親自去了一趟那家公司,經理出面接談,還出示了作品的草圖和創意文案,與自己電腦裡留存的東西一點不差。最後經理拿出了一份合同,原來這個設計是他們從自己員工手中購買的。

小迷糊看到舍友的名字時,都還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舍友當時已經不在學校住了,小迷糊約她在校外咖啡廳見面,似乎舍友已經知道了找她來的原因,所以一入座,便主動說起。

沒聊幾句,兩人就開始爭吵。舍友說:「當時你設計的時候,有些理念是我給你的,你怎麼好意思說那是你的版權?」

小迷糊完全沒看出她竟有兩副面孔,有些難過道:「從始至終,那都是我一人動筆的,我沒日沒夜地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相信你才把我的電腦給你用,你現在怎麼說這樣的話?」

「我說什麼話了?」舍友冷冷地回她,「聽你的意思是跟別人一樣可憐我、同情我,才施捨我電腦用的嗎?」

小迷糊語噎:「我不是這個意思……」

「大學這三年,我受盡了別人的眼光,我一拿貧困助學金就要接受你們的批判,為此我做什麼都要得第一,可憑什麼到頭來你們還是看不起我?」

「我從來沒有看不起你。如果你真的想讓別人看得起,就要憑自己的實力,拿我的東西又是什麼理?難道我就活該忍氣吞聲嗎?」

「對,你活該。」

大學最好的朋友竟然說出這樣的話,舍友也紅了眼眶。

「我需要這份工作,需要這個機會,那個作品本來就有我的建議,既然我先用了,那就是我的。如果你執意要去理論就去吧,我不怕你。」

舍友說完就起身拎包要走。

小迷糊喊住她:「我不在乎。」

她的聲音清脆又凜冽:「我不在乎你將這個作品佔為己有,我就想問你一句,我們的情誼在你看來,就這樣一文不值嗎?」

舍友不語,轉身離去。

而後,小迷糊宿舍只剩她和鄰鋪的一個川妹子。

臨近中午的時候,川妹子拎著飯盒回來,一進門看見小迷糊要死不活地躺在那兒。

她嘖嘖兩聲:「別人都是男朋友送水送飯,你倒好,教授天天給你跑腿。」

小迷糊無力地眨了下眼睛,心碎。她失去了愛情,失去了就業機會。自己的作品還被盜,已無言面對自己的恩師。

「你還在想那件事情呢?」川妹子從許教授那兒聽來一點訊息。

許教授對他這個關門弟子十分上心,包括許教授的夫人。小迷糊每次去教授家吃飯,師孃總會燉一鍋肉。也許是因為小迷糊失聰讓人憐惜,也許是許教授丁克家庭沒有享受到兒孫的天倫之樂。許教授在學業上給予她很大幫助,師孃便在生活上多關心些。

如果說許教授是恩師,倒不如說是她人生路上的貴人。

想到這裡,小迷糊蓬頭垢面地掀開被子下床,吃著師孃做的飯菜,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那個時候響沅的工作室發展得又快又穩。當時他們工作室去參加融資大會,作為新人他要在會上介紹自己的工作室,本來定的十分鐘演講,他卻縮短到了三分鐘。

一下場,團隊裡的一個男生,也是響沅的師兄,他不明所以:「這麼重要的場合,難得的機會,你為什麼就說兩三分鐘?」

「我有事。」

看他拿出手機翻了翻,對師兄說:「哥,把你的車借我一下。」

「幹什麼?」

「救你弟妹。」

演講前一分鐘,響沅接到小迷糊打來的電話,他還在疑惑她怎麼會主動給他打電話,接通之後卻是一個陌生的女生。電話裡沒有說清楚,只說了小迷糊現在在醫院,需要立刻做手術。

待他趕到醫院的時候,護士告知小迷糊是急性闌尾炎需要家屬簽字做手術,看小迷糊在病床上疼到快要喪失意識,響沅說:「我就是她的家屬,我簽字。」

響沅辦理了所有手續,他還給山竹打了電話,告知小迷糊現在的情況,畢竟她做過顱骨鑽孔沒多久。他即便內心很焦急,但還是有條不紊地跟醫務人員進行溝通。

最後他在等小迷糊手術期間,旁邊還坐著她的兩個舍友。

其中一個問:「你怎麼今天突然回宿舍了?」

「哦,沒事,我就是回學校拿證明,想回來看看你們。」

「你不是看我的吧,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件事情對安念念傷害有多大,你怎麼能這樣呢,大家都是同學。」

聊到此,那個剛回校的女生突然站起來:「既然她沒事了,我先走了。」

「等一下。」響沅喊住她,問道,「是你給我打的電話嗎?」

那個女生點點頭。

「你怎麼想到打給我?」

女生笑了笑:「我知道你,念念最喜歡你,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你應該就是她的精神支柱吧。」

「多謝你了,及時給我打電話。」

「沒事,我走了。還有,你們別跟她說我來過,拜託了。」

還坐在凳子上的同學嘆了口氣。

小迷糊手術清醒之後,看到身旁坐著川妹子,還有一個念念不忘的人,她假裝自己沒有醒,緩緩把被子拉到頭頂去。後來川妹子一起和響沅出去了,再回來只有響沅,還拿著筆記型電腦,自顧自坐在一邊忙活兒。

「謝謝你啊。」

川妹子給她發過資訊,說了響沅給她辦理住院手續的事情。這點良心她還是有的,道謝也緩解了尷尬。

響沅看了她一眼,合上電腦。

「我不在,你就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哪……哪樣了?」她好得不得了!一天五頓飯!

響沅起身,拿過小迷糊放在床邊的手機,翻到通訊錄裡自己的號碼,舉在她面前:「什麼意思?」他的備註名為「myhoney」加一顆鮮紅的心。

突然被人抓住小辮子,她臉都來不及紅了,伸手就要搶手機:「那是我忘改了!」

響沅只是隨意開啟手機中他的資訊對話方塊,卻發現有一段還未發出去的簡訊,他輕笑念出聲:「我將於茫茫人海中訪我唯一靈魂之伴侶,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或得則吾生,不或則吾滅。」

小迷糊埋頭,響沅挑眉:「沒想到你還有這麼大的決心啊。」

完了,徹底完了。

小迷糊兩天沒吃飯,正餓得難耐,突然放了個長長的響屁。川妹子也不管響沅在旁邊,樂呵呵道:「美女聽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哪。」

響沅直接笑出聲來,但目光所至盡是溫柔。小迷糊抬頭望著他,心中莫名舒坦,沒忍住,自己也笑出聲來。

回想起當時那一幕,小迷糊問:「我們算不算一笑泯恩仇了?」

「不算。」

「為什麼啊?」

「不要以為你威脅我、哀求挽回我,就能抹掉你傷害過我的事情。」

她皺眉:「我什麼時候威脅你、哀求挽回你了?」

「那首酸詩。」

「那不是酸詩,那是愛的宣言。」

三年後,小迷糊和舍友在日本的設計展上相見。

當時舍友在亞洲已經小有名氣,她很幸運,得到了很多機會和別人的幫助。小迷糊刻意躲著她,在下榻酒店的中餐廳還是遇到了她。

小迷糊戳著包子皮,舍友端著餐盤坐過來。

她笑:「怎麼還跟以前一樣,只吃皮不吃餡。」

「餡不好吃。」

畢竟人家搭訕了,不回覆不好。

「那你小心噎著。」

「沒事,人噎我都不怕,還怕包子皮。」

舍友喝著粥,也沒有再說話。小迷糊扒拉兩口飯就想走,這個讓人尷尬的地方她真是一秒都不想待。

舍友拉住她:「還怨恨我嗎?」

小迷糊有些動容,陳年舊事像是倒了的醋,在心中一酸。她說:「人要是總活在過去裡,還不累死。就像你,活在別人的眼光裡,不是很累嗎?」

「念念……」舍友湧在喉嚨的三個字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我走了,再見。」

小迷糊在日本參展的作品獲了獎,一時間在日本設計圈內名聲大噪,但是頒獎典禮她沒有去,害怕見到舍友,不知該如何面對。

到現在為止,小迷糊說起這個舍友還是有些放不下,畢竟那一千多個日夜的時光,是真實的,但是不是真心真意的,她卻不想探究了。

她嘆氣:「是我們辜負了時光,還是時光欺騙了我們。」

當小迷糊這個舍友給響沅打來電話的時候,才知道舍友也要去日本。只不過她不是去參賽,而是聽到內幕訊息,小迷糊會拿獎。所以她跟響沅打聽小迷糊的酒店住址,響沅考慮了下,最終給她發了過去。

人有些時候,難免會被世俗遮目,其實想要看清很容易,只是幾句對不起,謝謝你。邁不邁得出去,聽心。

記錄卡:認識你的第2575天

天氣:夏去冬來,這些愛,相信你總會明白。

記錄地點:家中書房

記錄人:陸響沅

整理人:神秘者

小迷糊爸爸再次知道兩人在一起,是看到了小迷糊放在餐桌上的手機,螢幕上的資訊再清楚不過。當爸爸把手機遞給小迷糊的時候,異樣的沉默讓她不知所措。小迷糊著急去找山竹,山竹又去探爸爸口風,爸爸卻流淚了,這讓山竹很是心塞。

小迷糊本來計劃好的一哭二鬧三上吊還沒機會使,又將面臨二次分手的險境。

響沅在電話中聽出了不對勁,他問:「你又想分手是不是?」

「不是……我……」

「你就那麼不相信我嗎?為什麼每次你都這樣自私?」

響沅的肯定語氣讓小迷糊上了火氣,她一邊面臨親人的壓迫,一邊還要時刻體諒喜歡人的心情,話不過腦就出口:「我就是這樣自私,我們這種普通人永遠不能瞭解你們有錢人的高尚。」

「有錢怎麼了,是罪嗎?」

「沒罪!你們有錢人了不起!」

「那又如何?」響沅按住內心的躁動。

小迷糊最後說:「行,你不是有錢嗎,那你拿一百萬來,我分分鐘嫁給你!」

她直接按掉電話,撲到床上悶著頭。

「壞蛋……討厭你。」

當時響沅自己有些存款,他跟師兄們借了點,最後的大頭是跟爸爸借的。響沅爸把借條遞給響沅媽:「我問他錢的用途,他說買人。」

「啊?買人?」

「對啊,說得跟買豬肉一樣,晚點你再問問吧,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那個樣子。」

按山竹回憶,響沅拎錢來時下的雨,真的比依萍找她爸要錢那天還大!小迷糊說對方要移情,她不見,爸爸那更是巴不得拒之千里,山竹一想,那不行的呀,這種待客之道有失宋家風範。

然後他就出去,跟響沅打了起來。

男人之間,有些時候隨意的眼神都能掀起戰爭,當時具體的情形是什麼樣的,大家都忘了差不多了,大抵就是你一言我一句,不爽,打。

小迷糊雨中撐傘觀戰,還是爸爸出來把兩人扯開,拉進屋去教育一番。爸爸看到響沅獨自拎來那麼多現金,也嚇了一跳。

他拉過小迷糊,真誠且嚴肅地跟未來岳父大人表明心意:「叔叔,今天是我冒犯了對不起,但我真的是來求您,懇請給我機會,就一次。我要跟安念念結婚。」

那個晚上,爸爸沒說同意,卻留響沅在家躲雨過夜。

小迷糊在房間翻來覆去,等聽不到外面動靜之後,她看了看手機,快十二點了。

她躡手躡腳地開門走到客廳,藉著微弱的光,找到空調遙控器將溫度調高了兩度,再看看躺在沙發上睡覺的響沅,挪到他的旁邊蹲下。

小迷糊小小聲問:「睡了嗎?」

對方沒反應。

這給了小迷糊勇氣,她雙手撐在地上,慢慢地將上身往前傾,同時嘟起嘴巴朝著熟睡人的臉上一點點往下。

突然,響沅開口說話:「幹什麼?」

「哎呀媽,嚇死我了。」小迷糊癱坐在地上,捂住瞬間狂跳的心。

響沅起身,暗夜中兩人互相看不清對方臉色,其實響沅是憋住笑的,還要表現出冷淡的樣子。

「我就看你睡得怎麼樣……」

「沒睡意。」

「是換了地方嗎?」她問。

「不是,打雷,太響。」

小迷糊顯然不信,她偷笑:「你是怕打雷吧,沒事,有我在呢。」

「別以為你這樣子我就原諒你。」響沅頓了頓又說,「看你爸爸的樣子,你想分手可能沒戲了。」

黑暗中,小迷糊翻了個白眼。

「我謝謝你啊。」她想起身,卻被響沅按住。

「安念念,以後,你不要再說那樣的話了,因為我會傷心。」他說話的聲音雖小,但很認真。小迷糊忍不住點頭,也想訴說心中的苦悶。

「我會傷心是因為我知道你在說違心的話,你更難受對不對?」

她繼續點頭。

「所以,你就必須要聽我的知道嗎?」

連續一番言語誘騙之後,小迷糊表示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隨後又覺得哪裡不對,她像是想到什麼說:「你今天干的事情太幼稚了,都不像你。」

「只要因為你,我就變得不像自己,所以,你要對我負責。」

又進圈套。

對於愛情,響沅覺得,不要懼怕世界的過於複雜,更不要讓心動無法言說,去愛她也許會讓你衝動,卻也瞬間能成為大人模樣。或許像蒙田說的,誰按規定去愛,誰就得不到愛。

愛這件小事,到愛你,就是大事。

小迷糊爸爸答應兩人在一起的時候,響沅家就來提親了。見到響沅爸媽真人後,小迷糊爸爸覺得自己先前對他們有些誤解。酒桌上推杯換盞下來,兩個父親才發現以前大家見過面,就是孩子們高中的時候,學校燃氣管道爆裂,小迷糊暈倒進醫院那一次。兩個父親聊得忘我,竟是那般投機,最後索性將婚期提上日程。

山竹還調侃:「閃電都沒你倆閃分、閃結快啊!畢業證沒拿上,倒是把結婚證拿了。」

小迷糊說:「我們是真愛。」

「再是真愛,」山竹突然認真起來,一本正經地說,「也要好好在一起,這世間最不能傷害的,就是一顆愛你的心。但如果你受欺負……別怕,我在。」

響沅與小迷糊婚禮那晚,山竹喝多了被送去酒店房間休息。

送完賓客之後,響沅便上去看看山竹,卻發現山竹清醒地站在落地窗邊,襯衫的兩個釦子被解開了,看起來有些疲倦。見響沅進來,他輕聲喊了聲「姐夫」。

窗外可以看見江河,岸邊燈火闌珊,絢麗奪目。在這樣的喜慶日子裡,無論怎麼看都是一番溫暖美好的景色。

「怎麼了?」響沅看他情緒低落。

「你說人這一生活著到底圖什麼?金錢、利益還是感情……但我又覺得,有得圖總比什麼都沒有好。」

響沅看著他,不語。

兩人比肩而立,身影高大又孤寂。

山竹說:「我是靠內心的譴責才活到今天的,還能遇見姐夫你小h、花田這樣幾個好朋友,真是老天待我不薄。我這樣的人……其實最沒資格……得到愛……」

他猛地低頭,悲痛捂臉哭泣,他被心中的鬱結羈絆,難以釋懷。山竹緩緩蹲坐在地上,抱頭哽咽:「姐夫,對不起,我姐這個樣子,她的耳朵……是我,是我害的,是我給的藥……」

響沅無聲扶住他。

響沅曾聽岳父說過,當年發生那件事情的時候,山竹在讀小學一年級,後來是跳了一級才跟小迷糊念同一級。因為新奇感,山竹每天回家都要跟小迷糊嘰嘰喳喳幾個小時,沒有任何主題和語言邏輯。那段時間小迷糊感冒嚴重,還持續高熱,學校老師擔心她傳染給其他小朋友,就讓她在家養病。

小迷糊受不了山竹在耳邊聒噪,就騙他說:「我得了非典,你離我遠點,不然把你傳染上。」

山竹在學校把這事告訴了新交的小同學。那天他們都剛加入少先隊,繫上了紅領巾,正式成為閃閃發亮的少先隊員。兩人蹲在小賣部門口撫摸、研究脖子上的紅領巾。

小同學說:「這是紅旗的一角,是無數個戰士的獻血染成的。」

山竹聞了一下:「嗯,好像是有血的味道。」

「我們要戴好它,它會保佑我們的。」

山竹想了想,問道:「那它是不是也能保佑我姐姐,我姐姐得了非典。」

「啊,非典啊,非典會發燒,我媽媽說的。」

山竹點頭,朝他挪近一點:「對對,那怎麼辦?」

「應該要吃藥吧,我每次發燒,我媽媽就給我吃很多白色的藥片,吃了就好了。」

「這樣啊。」

小小的山竹,放學一秒都沒耽擱,揹著書包就往家狂奔。他很想讓姐姐趕快好起來,能和自己多說說話。山竹先是給小迷糊炫耀脖子上的紅領巾,然後說有辦法讓她好起來。

小迷糊睡得昏昏沉沉,山竹解開紅領巾,直接綁在她的頭上,還唸了一句:「戰士會保佑你的,阿門。」

隨後他又去扒家裡放藥的地方,翻箱倒櫃沒找到白色的藥片,後來看到爸爸放在餐桌上的塑膠袋裡,放著一整盒新藥。他識不了幾個字,只是把那些藥片全部剝下來,大概剝了一板,又學著爸爸給姐姐衝了杯板藍根。

「這樣應該能好吧。」

山竹一顆顆地將白色藥片放到板藍根中沖泡開。

小迷糊醒來站在廚房門口望著他說:「你幹什麼?」

她的腦袋上還綁著紅領巾,山竹趴在桌子上望著她咧嘴,甜甜地笑:「姐姐,你再等一會兒,我馬上就能把你的病治好了。」

後來那麼多年過去了,山竹還總是做同一個夢。夢中,他小心翼翼將藥遞給姐姐,姐姐說了謝謝,喝下藥後很快就好了,兩人牽手走在去學校的小道上。

陽光那麼明媚,清風亦然徐徐。

可是醒後,什麼都變了,什麼都錯了。

岳父說:「山竹啊,自念念生病之後,一下子懂事起來。」

山竹說,這輩子,安念念的夢想就是他的夢想。

山竹所在的公安局曾舉辦過一次陪伴家人的活動。

岳父不想去,小迷糊也加班,最後就委派響沅過去了。他還一臉嫌棄:「陸總,您的到來真讓我局蓬蓽生輝啊。」

兩個大男人十分怪異地做了一些親屬之間的互動遊戲,雖然體力都很好,但都沒臉和別人搶第一,誰家不是爸爸媽媽弟弟妹妹來著。

這家是大姐夫和小舅子。

輪到山竹發言的時候,響沅這才知道,這是優秀警察的頒獎儀式。他作為優秀警察的代表,著一身帥氣警服站在發言臺上。

那一刻,彷彿星光榮耀就是因他而存在。

「我做警察的初衷是因為我姐姐,她叫念念。因為我想保護她,讓她走到哪兒都不會承受異樣的目光,不受任何人欺負,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欺負她。可後來,她嫁人了,遇到一個比我好一萬倍的男人,我才知道,我不是那個可以牽著她的手陪她走一生的人……都說有大家才有小家,是的,沒錯,因為只有保護這個社會、這個國家,也就保護了她。我宋尚杼,想在此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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