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
跟往常一樣毫無波瀾的白天,但也是一個反覆失眠到天亮的白天。
陸簡詩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目光呆滯地看著重新變得雪亮的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沒有聽到寧之遠在門外按響門鈴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陸簡詩慢吞吞地拿起手機,才看到寧之遠十分鐘之前發過來的微信:「剛想問你今天要不要去學校,我先去學校了,下午還有點事情……今晚有空的話一起吃個飯吧,順便把我的筆記給你,裡面整理了各個科目的內容。」
陸簡詩反反覆覆地把這段很簡單的話看了三五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她的大二生涯在變得越來越炎熱的氣溫中慢慢溜走了。考完期末考試,再過完兩個月的暑假,休完假期回來以後,她就是個大三的學生了。
距離魏德朗的事件過去快一個月了,陸簡詩不再使用各種社交軟體,連微信也是幾天才登入一次,她甚至很少再去學校了。以前不怎麼去學校,是因為錄製節目或者其他的工作;現在不去,純粹是不想看到白藥那幫人,也不想聽到他們明裡暗裡地議論自己的事情。
陸海仍然住在公立醫院,之前參加節目剩的一點錢,全部被陸簡詩墊付進去了,她依然沒能湊夠鉅額的手術費用,但最起碼還能支撐一段時間。
這天早上,陸簡詩哪裡也沒有去,打算在房子裡好好複習一下功課,可她很快發現,曾經無比熟悉的字元,此刻都變成模糊的一團,不論怎麼努力,都沒有辦法把它們記到腦子裡去。
也許,是因為沒有在圖書館看書吧!陸簡詩又找了個新的理由安慰自己,所以簡單吃了個午飯,選了下午的時候去學校的圖書館。
陸簡詩剛來到圖書館,就看到班級群裡有同學說讓人聞風喪膽的張教授準備點名了,讓那些還沒來得及去教室的同學趕緊過去。
張教授?陸簡詩蒙了,今天不是一整天都沒有課嗎?怎麼下午的時候又有課了?
陸簡詩也是後來才知道,她錯把週三記成周二,他們班週三的課是最多的,可她幾乎一天都沒有上課。
陸簡詩抱著書本氣喘吁吁地往第一教學樓的階梯教室趕去。
然而,當她趕到教室以後,才發現她是最晚一個到的。讓她意外的是,平時總是坐在最後一排的白藥,不知怎的今天這節課坐在第二排,而且靠近門口。看到陸簡詩姍姍來遲,白藥幸災樂禍地說:「張教授,陸簡詩同學遲到了!」
原來,張教授早在五分鐘以前已經點完名了,而教授在點名之前也親口說過,點完名以後才來的人,不論是誰,都要罰站在門口聽他的課。
張教授下午的課一共兩節,而他又是出了名的愛留堂,喜歡懲罰不聽教的學生,所以才會讓那麼多學生聞風喪膽。
張教授不知道陸簡詩是誰,他只是翻閱了一下他們班的考勤表,發現陸簡詩是曠課次數最多的那個人。他平時喜歡讓遲到的人受到責罰,但往往放過直接沒有來上課的同學,所以——
白藥看到陸簡詩一上午沒來上課,懷疑她是記錯了上課的時間,於是下午在上張教授的課的時候,特意讓班長在班級群裡發了這麼一條訊息。她不想錯過任何一個整到陸簡詩的機會。
更何況,這個張教授可不會憐香惜玉,不管男生女生,只要是犯了錯,碰到他的底線,他一樣可以把人罵得痛哭流涕。
「你怎麼回事?」張教授當著幾十人的面看著陸簡詩,「平時總不來上課,偶爾來上課還遲到了?你還想不想畢業了?」
陸簡詩緊緊咬著下嘴唇,發不出半點聲音。
「給我站著上課!還有,期末考試我這一科,你要是拿不到95分以上,就當是掛科!」
張教授的話一說完,白藥帶頭髮出起哄的聲音,不一會兒,整個班級都響起海浪般此起彼伏的起鬨聲。陸簡詩只覺得身體和心裡都特別難受。
她就這樣站了整整一堂課,接下來還有一堂課。
第一堂課快要下課的時候,張教授特意出了一道特別難的題目給所有同學,還說了如果班上沒有同學能做出來,課間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取消。
白藥看著站了一堂課的陸簡詩,再次玩心大起,舉起右手:「教授,我推薦陸簡詩同學上去做題目。她要是做對了這道題目,您就不要讓她再站一堂課了。」
張教授聽了白藥的話,轉過頭看著站在門口的陸簡詩:「陸簡詩同學,你就上來做這道題目吧!」
突然被叫上去做題目,陸簡詩活動了一下站麻的雙腿,一步一步地走上講臺。張教授佈置的題目雖然偏難,但她很快想起來,她之前剛複習過類似的題目,按照平時的記憶能力,解題步驟也應該記得清清楚楚。
然而,她拿起粉筆剛寫了一個「解」字以後就頓住了,本來很清晰的思路突然變得空白,整個人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一樣,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發生什麼事情了?
「陸簡詩,你是班上最聰明的同學,你趕快把題目解出來吧!不要耽誤我們下課了!」
各種各樣的聲音如煩人的小蟲子般鑽入耳膜,陸簡詩感覺自己越來越焦躁,她明明做過類似的題目,也應該記得做題的步驟……
可是這一刻,她像是個傻子,做過的題目不會做,還因為自己的問題,讓全班同學不能按時下課。
接下來的那堂課,因為沒有做出那一道題目,陸簡詩仍然被罰站在門口上課,而臺下很多同學怨聲載道,埋怨陸簡詩沒有把題目做出來,連累他們不能休息……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陸簡詩在許多人眼中,成了害人精一樣的存在?
晚上,寧之遠下課回來以後,第一時間就去借給陸簡詩住的房子找她。可是他在門口摁了很久的門鈴,也沒有聽到裡面的動靜。
打算打電話給陸簡詩的時候,寧之遠忽然聽到電梯門開啟的聲音,陸簡詩從電梯間慢慢地走了出來。
「你今天去學校上課了?」
「嗯。」陸簡詩似乎不願意多說,拿出鑰匙開了房門,往屋裡走了好幾步才想起來寧之遠還在外面,「你要進來坐一會兒嗎?」
她希望他搖頭,因為她現在誰也不想見,也不想跟別人交流。
「我帶了一些筆記給你。」寧之遠一邊說著,一邊拿出好幾個筆記本,「裡面也有一些我自己總結出來的方式方法,你拿去仔細研究一下,如果遇到不懂的地方……不,你怎麼會看不懂呢?我都複習好了,你慢慢複習不用著急還給我。」
話說完,寧之遠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似乎期待陸簡詩會對他說點什麼。
「寧之遠。」陸簡詩悠悠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我想問你一件事兒……我上一次吃下安眠藥,然後被送去醫院洗胃,你有沒有看到我那剩下的半瓶安眠藥?」
「陸簡詩?」寧之遠心裡一緊,他感覺最近的陸簡詩越來越不對勁,可具體怎麼不對勁,他又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你沒事吧?無緣無故怎麼問安眠藥的事情?」
「你只要告訴我看沒看到就好了。」陸簡詩微微張著嘴,她好想告訴寧之遠,她已經失眠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也慢慢變得害怕夜晚的到來。
她能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是出現了問題,可她一直沒有勇氣去看醫生,她平時要上課要打工,偶爾還要抽空去醫院看一下陸海,她覺得自己連生病的資本也沒有。
「抱歉,我沒看到過。」然而,寧之遠說謊了。他當時趕到醫院以後,醫生看他是陸簡詩的朋友,把從她衣服口袋裡找到的、剩下的半瓶安眠藥交到他的手上,叮囑他不要讓她再碰這個藥瓶。
之後,寧之遠就把安眠藥偷偷丟掉了。他當時已經有了懷疑,懷疑陸簡詩為什麼會吃安眠藥,現在看到她主動提起安眠藥,他心裡更是覺得不安……
「哦,沒有就算了。」陸簡詩苦笑了一下,「謝謝你借我筆記,我抄寫完會立刻還給你的。」
陸簡詩似乎不願意跟寧之遠多說。
「簡詩!」突然,寧之遠十分大聲地喊出她的名字,「你最近有沒有覺得身體哪裡不舒服……或者是你最近遇到什麼問題,你不妨告訴我。我記得以前我跟你說過的,你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幫忙。」
陸簡詩最近的記憶力變得很差,差了許多,但她並沒有忘記寧之遠當時確實跟她說過這樣的話。
直到現在,她再次聽到他把那句話又重複了一遍,仍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可是,她已經夠麻煩他了,她住進他的房子裡,怎麼還敢要求他幫其他的忙呢?
「放心,我沒什麼事。」
又過去一週的時間。
陸簡詩幾乎跑遍了半個n城的藥房,她只是想要買到一瓶安眠藥而已,可所有藥房的導購員都告訴她,除非能出示醫生開具的處方才能賣給她安眠藥,否則是不可以的,是違法的。
而之前陸簡詩的那一瓶安眠藥,其實是林彩萍留下來的。
沒辦法,陸簡詩感覺自己再不能好好地睡上一覺,她整個人一定會瘋掉的。只有真正失眠過許多天的人才能理解她現在有多痛苦吧?於是,她還是自己一個人去了趟醫院。
掛號的時候,她猶豫了好久才選擇掛內科,可好不容易輪到她去看病,醫生聽說她是睡不著覺所以來看病,直接讓她重新掛一個精神科。
「精神科……」
「放心,你先去看看到底是什麼原因引起你的失眠。失眠其實是精神類疾病中最常見的型別之一,精神科那邊的醫生可以用專業的方法給你檢驗出……」
陸簡詩沒有把醫生的話聽完,她像一抹遊魂從內科的診斷室飄走,明明想要離開醫院,還是折了回去,重新掛了精神科。
走去精神科的路上,每一步都十分沉重,她彷彿在刀尖上行走,一不小心就會傷痕累累。
「進來吧。」
陸簡詩禮貌地點點頭,坐在精神科醫生的對面。
「是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陸簡詩朝醫生說出自己最近這段時間裡覺得不太舒服的所有事情,一開始是有點兒拘謹與緊張,但始終是有條有理的,然而過了一會兒,她的語速不自覺地加快,說出來的話顛三倒四的,但醫生始終一臉平靜地看著她,也沒有要打斷她的意思。
說完以後,陸簡詩忽然覺得口乾舌燥。醫生看出來她的難受,特意站起來給她倒了一杯溫水,讓她把水都喝了。
「謝謝醫生。」一口氣把最近的煩惱與不安都說出來以後,陸簡詩的心情莫名放鬆了一些。
喝完水,醫生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張問卷一樣的東西,叫陸簡詩根據自己的感覺去做題目。
「醫生,為什麼要做題?我是哪裡出問題了嗎?」陸簡詩愕然地看著白紙上的題目,總共一百道題目,所有題目都是選擇題。比起考試要做的題目,這樣的問卷可以說是很簡單了,但她的心情還是莫名地又緊張了起來。
「類似於一個調查問卷而已,你做做看,做完以後我才能更好地判斷你的病情。」
陸簡詩深吸一口氣,然後把筆緊握著,開始答題。
晚上,陸簡詩在醫院附近吃了點東西,其實肚子一點兒也不餓,但她知道要是晚上不吃,今晚再一次失眠會更難熬。
當失眠成為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情時,飽受失眠折磨的人,內心的堅強會逐漸被瓦解,被粉碎。
陸簡詩在吃麵的時候眼淚開始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哭,更不知道為什麼要在公開場合哭。
醫生說,她生病了……
已經離開醫院好幾個小時了,可陸簡詩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得了中度憂鬱症。
陸簡詩聽說過憂鬱症,也知道很多人得過憂鬱症,甚至一些明星名人,也是因為這個病去世的。憂鬱症,是一種很可怕的病。
但是,她為什麼也會得這個病?
回到寧之遠的家已經很晚,陸簡詩也不太想上去,一直在公寓樓下附近徘徊。路燈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她來來回回地看著自己倒映在地上的影子,想用鞋子把它踩碎,可誰都知道,影子是踩不碎的。
她怎麼感覺自己變得越來越差勁了呢?
「陸簡詩,你在做什麼呢?」
寧之遠沒有告訴她自己在公寓樓下等了多長時間,他等她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知道她還沒有回家,所以特意下樓來等。他擔心她,覺得她最近的狀態不太對勁。也許,他是目前接觸她最多的一個人了,如果連他也不搭理她,那麼她要怎麼辦?雖然明知道她的性格就是這樣,固執得不可思議,也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幫助。
「沒什麼,我在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有什麼好看的?」寧之遠意外。
「可能,是不想這麼早回家吧。」陸簡詩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回家……陸簡詩和寧之遠都一愣。
陸簡詩吃驚自己會說出「回家」二字,那是寧之遠的家,她只是過來暫住一段時間而已。
至於寧之遠,他心中激起了一陣巨大的顫動,彷彿陸簡詩說的「回家」,回的是他們倆共有的家。
他以為,他已經很努力地放下陸簡詩,可到頭來,只要是關乎她的事情,哪怕是最細微的小事,他都會無比認真地放在心上。
「不想回去的話,我可以帶你出去走走。」下一秒,寧之遠的眼神無比溫柔,語氣柔和地對陸簡詩說道。
「你晚上吃飯了嗎?」過了一會兒,陸簡詩沒頭沒腦地問。
「吃了。你沒吃?」兩個人像是認識多年的好朋友,在閒話家常一般。寧之遠總感覺今晚的陸簡詩有點兒不太一樣。
今晚的陸簡詩,不再像一隻刺蝟,變得很溫柔。
「吃了,但好像還有點餓。」
「走吧,我們一起去吃點兒東西。」
寧之遠帶陸簡詩去吃路邊的排檔,而且是陸簡詩還沒參加節目之前做兼職的那家。
本以為回到一個久違的熟悉的地方,心情可能會有所緩和,可陸簡詩看到眼前有那麼多人,臉上的不自在卻越來越明顯。剛剛的可愛與溫柔,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你怎麼知道這家排檔?」
「聽說這家的味道很不錯,所以想帶你來試試。」
聽了寧之遠的回答,陸簡詩心想,他應該不知道自己在這裡打過工吧?
排檔的老闆忙得分身乏術,但還是很快就過來招呼陸簡詩他們這一桌。當看到她的時候,老闆眉開眼笑:「小陸,好久不見了!聽說你上了電視,真厲害啊!」
排檔老闆從前對陸簡詩挺照顧的,他聽別人說了陸簡詩的事情,但不知道太多具體的情況,純粹誇獎一下,陸簡詩卻覺得旁邊的人都回頭看她。那種被陌生人注視的感覺讓她覺得很不舒服,她很想當場就起來轉身走掉。
可看了看對面一臉沉思的寧之遠,他正用充滿考究的目光看著自己,陸簡詩勉強苦笑了一下,並沒有任何動作。
「寧之遠,你來點吃的吧。」
「好啊。」
後來,寧之遠回想起這一晚,他早就察覺陸簡詩不對勁的,可他察覺到了卻沒有做出什麼行動,也沒能夠去阻止後面發生的一切。
跟陸簡詩吃過燒烤的第二天,寧之遠跟往常一樣先在微信上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學校上課的時候,毫無意外地沒有得到她的任何回覆。
他一直等到下午,感覺越來越奇怪,於是拿出備用鑰匙開啟另外一套房子……公寓被收拾得煥然一新,也空空如也,彷彿從來沒有住過人一樣。
陸簡詩不告而別了。
離開寧之遠那套公寓以後,陸簡詩迅速回了一趟n大,找教務處申請休學一年。
陸簡詩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這樣的決定,她仍然很喜歡學校,也想要繼續好好唸書,可也知道自己現在這個狀態沒有辦法待在學校。
當校長問她因為什麼緣由選擇休學時,她把藏得很好的憂鬱症診斷書拿出來。
校長仔仔細細地看了幾遍,然後無比哀傷地嘆了一口氣:「你們這些孩子啊,心理素質確實不怎麼好……」
辦完休學的手續以後,陸簡詩便去城中村尋找新的住處。她辦事的效率很高,下午的時候就找到了房子,晚上還在住處附近的一家沙縣小吃找到了工作,當天晚上就在那兒幫忙幹活。
雖然環境是嘈雜熱鬧的,遇到的幾乎都是在工廠或者工地打工的外來人員,但就是這樣的人讓陸簡詩感覺可靠一些。起碼,他們沒有時間或者閒情看什麼綜藝節目,更不會知道在這樣一家不怎麼起眼的沙縣小吃打工的年輕女孩兒上過電視,甚至曾經有過很多愛慕她的粉絲。
這些都過去了,現在的陸簡詩沒有要求太多,她只是想找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靜靜地生活一段時間,不僅要賺錢給陸海治病,也要賺錢給自己治病,調整好自己的心情。
也許,她只有自己了,但就算只有自己,力量很微弱,也要努力打敗憂鬱症這個惡魔。
那段時間,寧之遠滿世界找陸簡詩。
發現陸簡詩不見了,寧之遠先回了一趟n大,他原以為陸簡詩只是不想住在他那裡,可後來才聽說陸簡詩辦了休學手續,至於去了哪裡,根本沒有人知道。
之後,寧之遠去了一趟醫院,陸海仍然住在公立醫院裡,對陸簡詩的情況也是一問三不知,他半張著嘴巴,幾經艱難才發出含混不清又難以辨認的音節。寧之遠聽了很久才聽出來,陸海是在拜託他找到陸簡詩。
寧之遠心裡一沉,他不知道陸簡詩去哪裡了,也不知道她要躲避到什麼時候才會再次出現。
這一刻,他無比痛恨自己,他明明就住在陸簡詩的對面,每一天都可以看到她,怎麼就沒想過她又要從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跑呢?
從醫院回到學校,寧之遠第一次主動打電話給白藥。
接完寧之遠的電話,白藥換上自認為最漂亮的衣服從女生寢室樓跑出來,一張臉紅彤彤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可寧之遠的臉上寫滿焦慮,他急忙開口:「白藥,你知不知道陸簡詩去哪裡了?」
「你……」白藥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不久換上嘲弄的笑容,「你火急火燎地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陸簡詩?」
「嗯。」寧之遠重重點頭。
「我……」白藥差點兒脫口而出一句「我怎麼可能知道」,可一個念頭快速地閃過她的腦海,她忽然改變口吻,狡黠地說,「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但我知道好幾個她打工的地址,你要嗎?」
白藥他們自然也聽說了陸簡詩突然休學的事情,同學們都很八卦,可誰都不知道她為什麼辦理了休學。
「嗯。」寧之遠的眼睛亮起一簇光。
「但我有個條件,你得陪我去旅行,就我們倆!旅行完,我就會把她曾經打工的地址都告訴你。」白藥以為陸簡詩離開了,她就有機會靠近寧之遠。
「白藥!」寧之遠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一字一頓地說,「你死心吧。」
白藥整個人都愣了……寧之遠竟然這麼喜歡陸簡詩?他為什麼偏偏對她用情至深?
從女生寢室樓離開以後,寧之遠又找了一些同學,問他們知不知道陸簡詩的下落。
答案當然是不知道。
「阿遠!」
聽到有人在背後叫自己,寧之遠連忙回頭,竟看到憔悴了不少的陳約翰。
「我知道陸簡詩以前在一個玩具店工作過,我把地址告訴你吧。」說完這句,陳約翰吞吞吐吐地問,「你剛剛找過白藥了?她現在怎麼樣?」
寧之遠愣了,白藥這麼對待陳約翰,陳約翰卻一直對她念念不忘,看來也是因為她才會弄得這般憔悴。
「約翰,我只能勸你早點兒忘了她,好好開始新的生活。」說完這句話,寧之遠就離開了。
寧之遠趕去那家百貨商場的玩具店找到老闆,問他知不知道陸簡詩的下落?老闆面有難色,說他因為自己女朋友不喜歡陸簡詩的關係,之前就把她辭退了。
突然,寧之遠的眼角瞥到放在玩具店裡的巨大玩具熊套裝,莫名覺得眼熟,便問:「老闆,這個熊熊套裝是你們店的?」
「對啊,之前都是小陸戴著它到商場中庭派發我們店的傳單。」
聽完老闆的話,寧之遠忽然想起,他曾經被白藥約到這個百貨商場來,也見過一個巨大的「玩具熊」在附近派發傳單。
那時候,陸簡詩在裡面嗎?他無法想象她一個女孩兒穿著這樣的衣服派一整天傳單是什麼心情,更沒辦法想象當她看到自己跟白藥在一起時心裡是什麼想法。
難怪,她那段時間怪怪的,還以為他跟白藥有什麼曖昧的關係!
陸簡詩,你到底去了哪裡?
三個星期以後,寧之遠有了陸簡詩的訊息。有人說陸簡詩在步行街的小吃街打工,每天穿著醜醜的工作服、戴著大大的口罩賣小吃。
這幾個星期,陸簡詩努力讓自己過得無比充實,白天做幾份工作,夜晚回到住處會看一些讓人心情放鬆的書籍或者節目,然後乖乖吃藥早早休息……當然,失眠的狀況沒有絲毫好轉,但她已經不再勉強,欲速則不達,治病也是需要時間的。
也是前幾天,陸簡詩猶豫再猶豫還是決定把陸海從醫院接了出來,讓他跟自己一起住在出租屋裡,因為她已經沒有多餘的錢支付高額的住院費了。
那天是下午,陸簡詩四點多下了班,頭髮和臉龐都是油,頭髮隨便紮了兩下,口罩也沒有摘,跟其他人一樣混進茫茫人潮,神色麻木地往前走著。
這時,寧之遠來到步行街。他直接往小吃街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的速度很快,惹來所有路人的注目。可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只想早點兒見到陸簡詩。
人海中,寧之遠一眼便認出她。
「陸簡詩!」
寧之遠手長腳長的,拼了命地往前跑。他數不清自己到底越過了多少個人,直到手臂長伸,把不停往前跑著的陸簡詩的肩膀抓住時,他的心中瀰漫著各種各樣的情緒,臉上的神色也是複雜的。
他找了陸簡詩這麼久,終於……終於讓他在人來人往的步行街上碰到她。
陸簡詩半晌沒有說話。
她緊緊咬著嘴唇,以為自己「消失」的這段時間裡面,不會被人想起,也沒有人會在意,可偏偏這個世界上有這麼一個人,他永遠深情,他的目光永遠會為她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