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糊弄。
這是俞郅琰第一反應。
「辜小姐你好,」他偏過腦袋吐了口煙霧,懶洋洋的浪蕩語氣,「我是俞郅琰。」說著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順手撩了一把背心——
這次整個腹部幾乎全部露出來。
縱橫交錯的各種傷疤,五顏六色的浮誇文身,看得人眼花繚亂,整個兒一活脫脫黑幫老大模樣……呃,盜版的那種。
辜娓目光落在他的腹部,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俞郅琰瞬間有點小得意。
「辜小姐,我們琰哥這名聲,就不用多介紹了吧?」葉南生看了眼時間,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相親這件事,咱們速戰速決,我們等會兒還有事要辦,大家都別浪費時間……」
辜娓還沒來得及開口,桌上的手機「嗡嗡」開始振動。
葉南生飛速地拿起手機,順便衝著辜娓擺了擺手,比了個「等一下」的手勢,然後轉過身暗戳戳地遞了個眼色,裝腔作勢地把手機遞過去:「老大,那邊又來電話了!」
俞郅琰立馬會意,順手接過電話放在耳邊,扯著嗓子——
「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還有臉再打電話給我?」
「怎麼,上次斷的那根手指頭接好了是不?」
「哪那麼多廢話,這次要是還沒給我收拾了,再斷一隻胳膊!」
「小姑娘?小姑娘怎麼了,你琰哥我什麼都會,還就是不會憐香惜玉!」
……
世界突然安靜了。
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啊。
俞郅琰從驚天地泣鬼神的演技中分心,瞄一眼面前的兩個人。
辜娓嘴角勾著淡淡的弧度,好整以暇地盯著他。
葉南生的表情,彷彿大白天被雷劈過,扭曲到變形。
空氣中持續不斷的「嗡嗡」振動聲格外明顯。
頓了三秒鐘。
俞郅琰默默地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放大版的「鬧鐘」兩個字格外搶眼。
呃……
「俞先生還真是業務繁忙。」辜娓開口打破沉默。
她低頭看了眼手錶,語氣裡的嘲諷不加絲毫掩飾,連聲音都染上淡淡的笑意:「不過也巧,我這邊也比較趕時間,所以大家就別浪費時間了,有話直說?」
見俞郅琰虎著臉沒說話,她只當他預設,索性直接拉開椅子在他面前坐下來,打算直接表明來意:「我對相親這種事情沒什麼興趣。看得出來,俞先生應該也是迫於長輩的壓力才過來?」
俞郅琰掃了她一眼,沒說話。
辜娓招呼服務生過來,點了咖啡,從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恕我直言,俞先生今天這種……辦法,治標不治本。要從根本上終結掉相親這種活動,也不難,我覺得我們或許可以合作?」
她開啟資料夾,往對面推過去:「這是我……」
「呵——」
辜娓話沒說完,俞郅琰忽然挑眉看著她嗤笑一聲。
合作?!
差點兒還真以為你有什麼不一樣呢!
裝了這麼半天,說到底還不是為了藉著相親這回事撈一筆?
「也行!」不就是錢嗎?
他拍了把桌子,從沙發上起身,一把奪過葉南生正拿在手裡把玩的車鑰匙,丟到桌子上:「瑪莎拉蒂gc。終結相親就不勞您費心了,完了回去跟老爺子說您沒看上我,就成!」
反正只要小姑娘不樂意婚事,這事兒就不賴他,老爺子也不好說什麼。
辜娓先是愣了一下,繼而瞭然笑開,不動聲色地從包裡摸出自己的兩把車鑰匙,並排擺在他的鑰匙旁邊,仰著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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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換俞郅琰愣住。
很快,他又反應過來。
嘿,胃口還挺大?!
他從錢包裡摸出卡,想了想,又收回去,翻了半天作罷,直接從旁邊抽了張餐巾紙,遞到辜娓面前:「要多少,你來開價。」
她坐在那裡沒有動。
隔了一會兒,她才仰頭深深地看他一眼,發出極短促的一笑,然後不急不緩地從包裡摸出一支眉筆,頗有點玩味地向他確認:「多少都成?」
「都成!」俞郅琰豪言壯語,揮金如土的樣子。
她沒說話,斂了剛進來時候的鋒利,像小學生一樣,一副認真的姿態埋頭就開始寫數字。
俞郅琰重新坐下來,心裡有點得勝者的小爽。
他蹺著個二郎腿,一邊晃晃悠悠地把玩著打火機,一邊隨意打量著坐在對面的姑娘。
她低著頭,露出一側細長白皙的脖頸,左側有散落的頭髮隨意耷拉下來,遮住了小半張臉,但依然看得出精緻的五官,眼角處微微上挑,莫名添了幾分媚態。
咖啡廳裡有暖黃色的燈光落下來,又給她整個人籠上淺淺的柔和光暈。
長得倒是挺禍國殃民的!
俞郅琰笑了下,別開眼去看窗外。
「俞先生?」
好半天之後,對面的人抬頭喊他,然後推出一張寫好數字的餐巾紙。
俞郅琰接過來,看也沒看對摺起來揣進衣兜,起身就要走:「今晚八點前到賬。你別忘了回去跟老爺子的說辭。」
「你不看一下金額就走?」辜娓一邊整理桌上的東西,一邊笑著提醒,「不是我不信任俞先生,只是——」
她刻意拉長了尾調,又頓了頓,笑意更濃些:「我怕俞先生付不起這個款。」
開玩笑!
俞郅琰有點同情這個小姑娘了,果然你的長頭髮影響了你的見識!
還真以為他俞郅琰有付不起的款?
「那好,辜小姐,我也實話跟你說吧。」他停下腳步,側著身子笑,順手從兜裡摸出剛才那張紙,「只有你開不起,沒有我付不……」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連笑意都有些僵——
這是……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計數單位有點不夠用。
「1」後邊跟了多少個「0」?
你確定這是在寫錢數,而不是在畫雞蛋?
一張四層的餐巾紙被完整分開,接連三面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數字。
看得人頭昏眼花。
這女人,怕是個瘋子吧?
俞郅琰覺得自己這張金光燦燦的老臉簡直就是被人調戲了。
他一個繃不住,當場就要暴怒:「辜娓,我告訴你……」
結果一轉身跟送咖啡的服務生撞了個滿懷,暗灰色的咖啡漬順著他的背心一直往下滴,還隱隱冒著熱氣。
葉南生火急火燎地衝過去幫他處理。
服務生也嚇壞了,手忙腳亂地扯過一堆紙就開始幫他擦。
辜娓摸了摸咖啡杯的溫度,然後淡定地從包裡拿了一包溼紙巾遞過去,揚著嘴角:「俞先生付不起就算了,不帶這麼碰瓷兒的。」
俞郅琰的臉色徹底黑到了極點。
辜娓也不等他發作,回身拿起桌上的資料夾衝他揚了揚,然後扭頭往外走,聲音裡帶著淡淡的愉悅:「順便澄清一下!我對你、你的錢、你的婚姻,都沒有任何興趣,今天過來原本只是想跟你談一筆生意,現在看來沒有必要了,你果然跟傳聞中的一樣——」
俞郅琰眼睛亮了亮。
「——蠢。」
俞郅琰:!!!
氣得要爆粗口了。
偏偏辜娓無動於衷,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直到推開店門的時候,她又忽然想起來什麼一樣,停住腳步,轉過頭開衝他一笑:「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你的文身……」
再給你一次機會!
俞郅琰強忍著怒氣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看在你是個小姑娘的份上,要是你現在回個話誇我,給我哄樂乎了,還來得及!
辜娓把手裡的紙巾丟進垃圾桶,騰出一隻手來指了指他的胸膛,不疾不徐地說:
「掉了。」
葉南生下意識地低頭去看。
果然!
剛剛被咖啡潑到,生怕俞郅琰燙到,他只顧著手忙腳亂扒開俞郅琰的背心幫他擦水澤,沒留意貼上去的文身和傷疤全部被蹭掉。
這會兒五顏六色的圖案在咖啡的暈染下,糊成一團。
特別是他早上偷偷為俞郅琰貼上去的米老鼠,半顆腦袋被蹭掉,只剩下一隻翹得飛起的黑鼻子,莫名喜感。
俞郅琰滿肚子怒氣,胸膛起起伏伏,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只是站在原地直盯著大門方向,好半天沒動。
好久才他狠狠吸了一口氣,後槽牙緊咬。
這樑子,算是結下了。
葉南生哪裡見過俞郅琰這副模樣。
他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怪模怪樣地幸災樂禍:
呵,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