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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
俞郅琰的車子就停在了俞家大宅門口。
俞老爺子一身白色練功服，有模有樣地擺弄著手裡的雙節棍，大老遠看見自家孫子回來，冷哼了一聲：「怎麼？準備好接我回公司搗亂了？」
還記得上次說的呢！俞郅琰摸了摸鼻子，乾笑兩聲，湊過去給老爺子捏肩膀：「哪能啊？您吩咐給我的任務我還能不照辦？」
「嗯？」俞老爺子轉身拿起管家準備好的水杯，喝了兩口水，「那說說，跟人姑娘怎麼樣了現在？」
呃……
「我這不是回來請求支援了嗎？」
俞郅琰笑著打哈哈：「小尾巴……啊呸！辜娓，就是您上次給我介紹那姑娘，聯絡方式和個人資料什麼的給我一份啊！」
「進展順利？」俞老爺子眯著眼一臉狐疑，「進展順利到現在你連人家聯絡方式都沒有？」
「有！肯定得有啊！」俞郅琰語氣肯定得不行，一回頭又彎彎繞繞強行解釋，「這不是您教的嗎？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這次也是聽您的吩咐，打算多瞭解點，追到手領了證，儘早給您添個重孫兒啊！」
聽到「重孫兒」，老爺子臉色才緩和了些，想了想，又確認一遍：「真的？」
俞郅琰立馬伸手指天：「真的！」才怪！
想我俞大少縱橫江湖二十六載，風光瀟灑一輩子，能單挑數十壯漢，舌戰數百老闆，打得了官司是鬥得過奸商……什麼時候被一個女人給拿捏過？
瞎了眼才會跟你扯證！
俞郅琰默默地想著辜娓那副性冷淡的模樣，不自覺打了個寒戰，又默默地咬牙，非得把在這傢伙面前丟了的臉找回來不可！
不過，他想是這麼想，在老爺子面前還是得表個忠心。
於是這一天，俞郅琰難得乖巧地親自下廚，給老爺子煮了頓頗豐盛的早餐，又老老實實陪著吃過飯，把老頭兒哄開心樂乎了，確保不會再隨隨便便聽到點風吹草動就給自己施加壓力，這才收了資料往公司去。
早上九點。
俞郅琰吹著口哨心情美滋滋地準時進了辦公大樓。
小助理看著自家老大進了辦公室，立馬抱著一沓檔案緊跟著敲了門進去，做完例行彙報，再掃一眼老闆春風得意的模樣，心裡反倒有些打鼓。
「俞總……」
小丫頭剛入職不久，還沒見過老闆發飆的樣子，但從公司上下員工的態度就已經看得出來，他絕不止是表面上那副簡單的吊兒郎當的樣子。
俞郅琰泡了杯咖啡轉過身來，懶洋洋地掃了一眼面前戰戰兢兢的小姑娘。
溫溫軟軟的，看著就讓人心情大好，不像……
他沒由來地想起那個女人的臉，銳利冰冷，搞得好像誰搶了她饅頭一樣。
他抿了口咖啡，不輕不重地「嘖」了一聲，同樣是女孩子，怎麼差別就這麼大呢？
他坐回椅子上，垂眸翻看資料，頭也不抬地應著小助理：「說。」
「俞總，」小姑娘看著老闆陰晴反覆的臉，拿捏不準他的心思，更緊張了，「華北區那邊的訊息，常經理跟華渥的高管……」
她話還沒說完，俞郅琰翻資料的動作一頓，忽然抬頭冷笑一聲：「行，我知道了，你喊鄭琦過來。」
一分鐘不到，鄭琦敲門進來：「俞總？」
「常振的事情。」
俞郅琰像是隨口一提，語氣平淡聽不出來情緒，手裡還在翻著檔案。
鄭琦卻一下子變了臉色：「常振那個老傢伙，我上次已經找人警告過他了，他當時認錯倒還誠懇得不行，我以為他會收斂些的。」
常振，華北區總經理。
年輕時也是老爺子的左膀右臂，在俞家已經近二十年，辦事效率極高，只是這幾年有所懈怠偏偏又生了野心。
仗著自己權錢在手，又頗得老爺子重視，最開始是揹著總部用一些蠅頭小利去拉攏人心，接著又利用職務便利多次進行人事調動，包括跟合作方進行一些見不得人的小勾當。
俞郅琰看在眼裡，但顧著老爺子的面子，又念及他是老功臣，只找人暗中給了警告。
卻沒想到常振屢教不改，前幾天又私下去找了華渥那邊的高管，自以為天高皇帝遠，暗中籌謀著自立為王的計劃。
俞郅琰斂眸看著手裡的檔案。
「他可沒你想的那麼安分。」他低笑一聲，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大名。
「那，俞總，我們這次……」鄭琦話沒說完，抬眼看著俞郅琰，等著他的授意。
他之所以對這件事遲遲沒有重處理，其實也有其他的原因。
一方面，常振也算是老爺子半個打天下的兄弟，他也不能太不客氣。另一方面，業內都知道，常振能有今天，有一大半原因是他有個後臺頗硬的好妻子，這不是他鄭琦能輕易撼動的事情。
俞郅琰像沒聽到鄭琦說話一樣，繼續翻著手邊的檔案，左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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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陽光從窗外落進來，在桌角落下一枚小小的光斑。
偌大的辦公室裡陷入一陣短暫的沉寂，只剩下簽字筆偶爾迅速劃過紙張的細微聲響。
好半天之後。
俞郅琰收了資料，整整齊齊地堆放在右手邊，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低頭從抽屜裡拿出來一隻小紙盒。
「也好久沒跟常太太碰過面了，你把這個禮物給她送過去，」他站起身來，捻了捻額角，彎著唇角，「常叔給我們老俞家辛苦了這麼多年，既然他現在想休息，我這個做晚輩的，也不好不成全不是？」
鄭琦開啟紙盒掃了一眼，心裡驀地一緊。
一直以來常振都是好父親好丈夫形象，若非手裡這些照片，鄭琦也想不到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人竟然有這麼多風流韻事。
「還有，常叔從華渥那裡拿到的東西，」俞郅琰回身看他一眼，笑了，「你去找他手下信得過的人，拿去給豐恆，就當我俞少日行一善做好事了。」
常太太向來眼裡揉不得沙子不說，華渥和豐恆是死對頭這件事，業內都清楚，如果常振跟華渥合作拿來的資訊又出現在了豐恆……
鄭琦不自覺地吸了口氣。
家庭後臺和自己事業全部崩盤，常振這次怕是得栽個死跟頭。
鄭琦點了點頭，轉身默默地出了辦公室。
這邊剛出去，葉南生迎面推門進來。
葉南生掃了眼離開的鄭琦，又湊過來看看俞郅琰，笑得一臉盪漾：「喲，我們琰哥這副模樣，這又是收拾了哪個沒眼色的啊？」
俞郅琰懶得搭理，這兩天這貨沒少看自己笑話，最近正嘚瑟得不行。
「我猜猜？」葉南生倒是不客氣，自己拿了杯子挑挑揀揀好半天泡了杯咖啡，嘴上沒停，「老夫昨日夜觀天象，東北方向星光暗淡，恐有大凶之兆？」
「怎麼樣？」他端著杯子斜坐在辦工作邊，壓了壓聲音：「打算收拾那位了？」
俞郅琰坐在椅子上轉了個方向，背對著他。
葉南生不滿地「嘖」了一聲：「哎我說，你每次都能穩住啊對手七寸，一擊斃命。」他賤兮兮地追過去，特意捏著陰陽怪氣的語調地專挑俞郅琰的痛處捏，「可惜啊，拿一個小姑娘沒辦法！」
「你嘴賤是不？」俞郅琰果然炸了，伸手衝著他腦袋就是一巴掌，「信不信我……」
哎！等等！
抓七寸一擊斃命？！
俞郅琰支著長腿，一個用力，椅子往後滑開很長一段距離，他忽然露出謎之微笑，起身輕輕摸了摸葉南生的狗頭。
葉南生被他這突然的動作搞得有些蒙，下意識往後竄，滿臉驚悚：「琰哥琰哥，咱有話好好說！人家可是良家少男呢……」
俞郅琰默默地翻了個白眼，然後一把鉤住他脖子，低低一笑：「你說，女孩子最怕什麼？」
「哈？」
女孩子怕什麼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現在倒是挺怕你的！葉南生盯著圈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頓了頓，開始扯著嗓子鬼哭狼嚎：「辜俠女啊，辜姐姐啊，救命啊！」
俞郅琰：「？」
然後，默默地加大了力度。
「琰哥，琰哥，我錯了！」
「說。」
「怕……怕被拋棄吧？」葉南生想了半天，才說，「反正我每次跟lucy啊可可啊她們分手的時候，每一個都哭得要死要活的！」
俞郅琰：「……」
算了算了，懶得吐槽這貨。
俞郅琰鬆開手，重新坐下來：「那我問你，如果可可得罪你了，你想去搞一搞她，從女孩子最害怕的地方入手，你要怎麼做？」
這問題……
葉南生喝了口咖啡，皺著眉頭認認真真思考了很久，然後抬頭，一臉鄭重地盯著俞郅琰，在他無比期待的眼神中開口：「我，就去把她男朋友掰彎。」
俞郅琰：「……」
但還是有那麼一瞬間，他下意識地想到了那晚在酒吧的花孔雀，想了想，好像……下不去嘴。
回過神來的時候，又反應過來——
就小尾巴那張性冷淡的臉，哪裡能有什麼男朋友！
「琰哥琰哥？阿琰阿琰？」葉南生在他面前揮了好半天手，笑得意味深長，「想什麼呢這是？」
「想怎麼搞死你。」俞郅琰陰惻惻地應了句。
葉南生嘿嘿一笑，往後退了兩步：「走唄，今晚喝兩杯去，狗寒攢的局，哥們兒今晚帶你去看小姐姐啊！」
「不去，滾！」俞郅琰看都沒看他一眼，回到辦公桌前，一本正經地翻起了早上拿回來的資料。
小姐姐有什麼好看的？眼下搞一搞小尾巴才是正經事。
葉南生哀怨地盯著他：「狗子，你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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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天氣向來善變。
中午的時候就忽然下起了暴雨，整座城市被籠罩在陰暗的雨幕中，到處灰濛濛一片。
辜娓開著車一路顛簸，還是成功地趕在了12點之前，準時回家陪爸媽吃飯。
「娓娓啊！」剛一進門，辜媽媽拎著毛巾匆匆忙忙剛出來，一邊幫她擦頭髮一邊嘮叨，「這麼大雨，開車多危險，不就一頓飯嘛，哪用你這麼急著趕回來？」
「我們兩個又不是小孩子，哪那麼嬌貴，吃個飯還非得你陪著？」辜媽媽一副心疼的嗔怪模樣，順手從沙發上拿條毯子披在她身上，推著她往衛生間去，「乖，快來吹吹頭髮，別等會兒感冒了。」
「媽，」辜娓放下包，隨手擦了把頭髮，鬆鬆在腦後綰成一團，然後擦了擦手，這才攬著辜媽媽的肩膀往餐桌上推，「沒事的，不是說好的嗎，我每頓飯都會陪你和爸，你也不用擔心我。」
「聽你媽的！」辜爸爸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公司事情那麼多，你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不用每天趕回來陪我們吃飯。」
「爸，我來！」辜娓過去接過他手裡的餐盤，又往返廚房幾次，把飯菜都收拾好，一家三口這才坐下來吃飯。
客廳裡電視還在播著八點檔連續劇。
大概是女主角步入婚姻的劇情，背景音樂浮誇又聒噪。
「娓娓，」辜爸爸替她添了菜，淡淡的語氣隨口一提，「上次相親的事情怎麼樣了？我聽說你們前兩天還一起去酒吧來著？俞家那小子人怎麼樣？」
一起去酒吧？！
辜娓嘴角抽了下，腦海裡浮現出渾身貼滿假文身，自戀又狂妄的那個傢伙的模樣，下意識地抿了抿嘴。
那人還真是……一言難盡。
「娓娓，你也別多想，他安排這個相親，也是為了你好。」辜媽媽起身舀了一小碗湯遞到她手邊，「來，喝點湯。」
「你說你一個小姑娘家的，二十好幾歲了，整天公司家裡兩頭跑，像今天下這麼大的雨，要是有個男朋友去接你，我們也好放心不是？」辜媽媽嘆了口氣，揉了揉辜娓的頭髮，目光卻是越過她，望向窗外的遙遠方向，「我們娓娓啊，就是活得太辛苦了，媽媽真的希望能有個人照顧你。」
「媽，」辜娓寬慰地抱了抱她，「沒事的啊，我自己可以照顧我自己。」
「行了行了，吃菜吃菜！」辜爸爸拍拍老婆的手，又幫她添了菜，轉頭看著女兒，「娓娓，我知道你現在在做盛宇那個專案，爸爸說句你不愛聽的，俞家勢力盤根錯節，那小子年紀輕輕能代替老爺子掌握俞家大業，也是有手腕有謀略的人。」
「如果你能跟那小子在一起，無論是盛宇，還是我們萬萊以後的發展，都會少走很多彎路。」
有手腕？有謀略？
嗯，蠢得倒還真是有謀有略的！
她喝了口湯，抬頭扯了扯嘴角：「爸，我知道。您放心，公司的事情我可以搞定。」
不痛不癢地吃完一頓飯，半個小時。
外面雨勢已經收斂，辜娓拿了把傘又直奔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