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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林薇達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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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再深沉的愛意,隔著生死渺茫,也到不了她心上。/i

沒有人看見春風生長

預感得逞

格林威治的黃水仙不開

你在瞬間的春風和寒冷中迷路

我靜止在空中

杯口的熱氣蔓延成一朵花開的形狀

心臟像是五角的靶子

等待著舊時光迅速地一擊

保溫的冰箱像是蛋糕盒

開啟是一個五彩斑斕的星球

星星上的花還在開著

草原上的紙鳥摺疊翅膀

石頭都蒸發成水滴了

羊群都燃燒成晚霞了

你怎麼還沒發現你喜歡我

李望站在「夕陽紅」養老院門口,深呼吸一口氣,對身旁的徐麗麗說:「準備好了嗎?」

徐麗麗嚴肅地點點頭:「時刻準備著。」

「進去吧。」

故事要從那天徐麗麗同時見到李望和麥洛說起。

李望說:「我不是因為你和麥洛在一起站著才來找你的,我是來還你傘的。」

徐麗麗當時反問了一句「傘呢」,周圍的空氣一度凝結,彷彿冬天粘在窗上的窗花。麥洛在那個時候拍拍李望的肩,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走了。

李望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卻慌得好像有一百萬匹戰馬奔騰而過。

「傘……忘帶了。」李望眨眨眼,面不改色。

徐麗麗抬眼看了一下李望毫無表情的臉,不敢再問「你傘都忘帶了來還個什麼勁兒」。

「噢。」徐麗麗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腳尖一下一下地踢著地上的積雪,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望的手機振了一下,他點開螢幕,是麥洛發來的訊息:

「‘愛米’工作室每個月都會派人去‘夕陽紅’養老院給老人們講故事。這週末你去吧。」

李望看到這個訊息的瞬間,就明白了麥洛的意思——這是在給他和徐麗麗創造機會了。

李望看著低頭踢雪的徐麗麗,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要抓住麥洛的好意,他其實有些蒙。

看到徐麗麗和麥洛站在一起,在腦子做出決策前,他人已經衝了出去,說出了那句他自己都不想承認是他說的話。

他看過徐麗麗的微博,在成為他粉絲後援會會長之前,她可是專心迷戀麥洛的。

天天在微博裡問「麥洛今天對我笑了嗎?沒有」「今天有看到麥洛嗎?沒有」「麥洛今天對我告白了嗎?沒有」……底下的評論也好玩兒,都在學著她語氣說「今天麥洛看到你的微博了嗎?沒有」「麥洛這輩子會跟你告白嗎?不會」……

他不可能吃醋,只是看到這些微博的時候,眉頭皺得可以媲美西南部的橫斷山脈。

「週末你有沒有空?」李望盯著徐麗麗的髮旋,問。

「幹嗎?」徐麗麗聽到李望的話,一下子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這是……春天來了?李望在約她?這麼刺激的嗎?

「沒空就算了。」李望轉頭就走。

徐麗麗錯愕,徐麗麗驚愕,徐麗麗不知所措。

徐麗麗想,這個人是不是有些太容易放棄了?好歹堅持一下啊,她問問還不行嗎?

「有空!有空!」徐麗麗連忙追上李望,「有空,超級有空,我活這麼大就沒這麼有空過。」

李望微微牽了下嘴角,難得眼底有笑意:「那咱們週末上午九點‘夕陽紅’養老院見吧。」

徐麗麗不敢再多問比如為啥大週末的要去養老院了,生怕又把這祖宗激怒了直接走人,連忙點頭:「好嘞,好嘞。」說完又狗腿地湊到李望身邊,有商有量地說,「那咱加個微信唄?」

「沒必要。」李望說,「到時候我肯定準時到,你不會找不到人。」

重點是你會不會準時到嗎?重點是你加了我微信,我好在朋友圈裡展示我的美麗照片和內涵修養啊!

徐麗麗想把自己的內心想法展示給李望,但又怕嚇著他,於是深呼吸一口氣,鍥而不捨,繼續裝嬌羞可愛:「我怕我到時候找不到地方。你也知道,小女生嘛,方向感很差的。」說完做作地撩了下頭髮,把前額的碎髮攏到耳後。這次長記性了,沒翹蘭花指。

李望面不改色:「不會的。超市折扣區,步行街商場打折店,你只走了一次就把路線記清楚了。」

「……」

徐麗麗:「敢問您是怎麼知道的?」

李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沒提醒她不要什麼都往微博上寫。

徐麗麗看著他目視前方,戴著橙黃色的絨線帽,走得大步昂揚。

非常酷。

被忽視得徹徹底底的徐麗麗怒了,粉絲也是有尊嚴的!

她齜牙咧嘴對著李望的背影咔咔一頓揍,因為想著李望可能隨時會回頭,所以她打一拳就端莊一下,踢一腳就優雅一秒,費盡力氣折騰得快面部神經扭曲,結果李望從頭到尾就沒回一次頭,自顧自走著,時不時拿手機回訊息什麼的。

去他二大爺的三表嬸兒,信了電視劇的邪。誰說男生在前面走著走著就會回頭看女生的?假的!都是假的!

徐麗麗氣得牙癢癢,也不折騰了,乖乖跟著李望走。

李望點開手機相簿,看著剛才偷拍的張牙舞爪的徐麗麗,沒憋住,笑了。淡茶色的眼眸像霧裡的蝴蝶張開翅膀,扇動空氣漣漪,漾開笑意。

垂頭喪氣跟在後面的徐麗麗,沒看見李望這倏忽而逝的笑意,只暗自嘟囔著什麼「今日你對我愛理不理,明日我讓你高攀不起」。

雪落的時候,徐麗麗驚喜地抬頭,尖叫一聲:「哇!下雪了!」

李望回頭,一張臉還是毫無表情,但徐麗麗可能是長期觀察李望有所得,敏銳地在他眼底發現了驚訝:你還沒走?

「……」

徐麗麗的心啊,就像被一錘子悶頭砸了下來,砸得她頭暈眼花,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笑得很尷尬:「哈哈,我走啥啊,我順路。」

她也是腦子被驢踢了,那時候說完「九點見」就該散了的,她在那兒巴巴跟著李望走幹嗎?閒著沒事兒幹啊?六級過了嗎,整天想這些風花雪月。

「噢,你順路。」李望重複了一遍。

徐麗麗沒看錯,李望就是在嘲笑她!

不幹了不幹了,散了散了,什麼偶像,什麼男神,都是假的!徐麗麗出離憤怒了,她向來不會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性別為男的人類,但今日發生的事,還是讓她觸目驚心。

她發誓,今晚回去就辭了李望後援會會長一職!

她要崛起,要憤怒,要粉轉黑,要上微博昭告天下,那些女孩子天天粉的李望其實就是個渾蛋!

「我微信和電話是同一個,186××××××××,」李望說,「加的時候寫好備註。」

「好嘞!」

天底下沒有化解不了的恨,徐麗麗心情很好地想,要穩重,要優雅,李望人還是很好的嘛。

加了李望的微信後,徐麗麗天天晚上十點,準時給李望說:「晚安!祝你好夢!」

李望高冷到底,一次也沒回過。

要不是徐麗麗確定自己沒記錯李望報的那串數字,她幾乎以為自己是不是加了個假號。

終於,週六晚上,徐麗麗照例發完「晚安好夢」,都沒指望李望能回,結果他回了。

「明早九點,不準遲到。」

「一定的,一定的,我要是遲到了,我把拳頭吞了!」

「誰要看你吞拳頭。」

李望發來這七個字就又不見了,任由徐麗麗在這邊費盡心思找話題。

第二天一早,徐麗麗六點就起床,收拾完七點出門,在寒風裡瑟瑟發抖等公交車。

學校到「夕陽紅」養老院開車大概要半小時,徐麗麗怕堵車怕早高峰怕車子在路上拋錨怕車子發動機被凍壞於是隻能坐另一趟,她想盡各種可能,覺得還是保險一點比較好。提前兩小時出門,這怎麼樣都不會遲到了吧。

她考慮了各種可能,沒考慮到今天是週日,沒有早高峰,事實上,在冬天週日的早上七點,根本沒什麼人出門,大家都還在溫暖的被窩裡。

徐麗麗一路暢快無比地到了「夕陽紅」,才7點55分。

多麼令人絕望的數字。

徐麗麗跺跺腳,接下來,她要到什麼地方去消耗這磨人的一小時零五分鐘呢。

養老院周圍別說咖啡廳了,就連個歇腳的地兒都沒有。

她張望半天,尋摸到了一家早餐店,咬咬牙,端上笑臉:「叔,忙著呢?」

「可不嘛,」正在炸油條的大叔手腳麻利地把炸好了的油條夾起來,「來點兒什麼啊?」

「我在想,要不我給您打個下手?」徐麗麗假裝沒聽見大叔的後一句話。

大叔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想吃沒帶錢唄?」

「不是。」徐麗麗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外邊太冷了,想在您這兒歇歇腳。但是我走的時候還吃了兩片面包喝了一大杯麥片,現在一點也吃不進去別的,所以想著能不能給您打下手……」

「嗨,我當是什麼呢。」大叔手一揮,「成,你去那兒給人打豆漿吧,盒的碗的都是一勺,額外要加糖的,你看著加點兒就成。」

「好嘞!」

徐麗麗把包一放,挽起袖子就走過去開始正式營業了。

時間慢慢過去,李望八點五十七分到「夕陽紅」的時候,看見門口沒人,他給徐麗麗發訊息:「我到了,你抓緊。」

徐麗麗發來的是一串語音:「我早就到啦,現在在你左手邊的早餐店裡,你來吧。」

李望沒想太多,以為徐麗麗是在那兒吃早飯,結果走進去一看,徐麗麗正精神抖擻地給人舀豆漿:「來咯!您的一碗不加糖豆漿!下一個!」

豆漿桶裡熱氣繚繞,模糊了徐麗麗的臉,李望看不真切,但聽著徐麗麗爽朗清脆的聲音,覺得有些恍惚。

什麼情況,怎麼這個人就開始賣豆漿了。

「李望,你來了啊!」徐麗麗朝氣蓬勃地衝李望招招手,「等會兒啊,我把這幾個人的豆漿打完!」

一直在另一個角落炸油條、煎甜餅的大叔,抬起了頭,看向李望:「你就是這姑娘等的人?小夥子做得不對啊,人家一個小時前就來了,你磨磨嘰嘰幹嗎呢,怎麼這時候才來?」

李望:「……」

他沒記錯啊,李望迷茫地回憶,是說的九點碰面……吧。

「沒事兒,是我早來了。」徐麗麗擺擺手,把豆漿吸管遞給最後一名客人,「謝謝您啊,叔。下回我要還來這兒,指定吃一吃您的豆漿和甜餅。」

「好好。」大叔笑呵呵地回道,衝李望點點頭,「這閨女不錯,現在難得的,你得好好珍惜。」

徐麗麗嬌羞地捂嘴,一掌拍上李望的肩:「哎哎,你聽見了嗎?」

李望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被徐麗麗拍過的地方,那裡留了一個帶著豆漿的溼掌印。

「……」李望掉轉目光看向徐麗麗。

徐麗麗無言以對,徐麗麗羞愧難當。

「今天天兒可真好。」徐麗麗裝模作樣地看了眼並不存在的太陽,然後推著李望往外走,「快走快走,再不走要遲到了!」

李望被推出店門,等四下沒人了,他才忍無可忍地出聲:「手!」

徐麗麗:「咋了?」

「撒開!」李望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手,撒開!」

這才注意到自己的髒「爪子」又黏到李望身上了,徐麗麗尷尬地笑了笑:「今天這天兒是真挺好啊——」

「可以了,閉嘴。」

「好的。」

李望想到接下來的一天都要和徐麗麗一起度過,然後還得加上一群並不認識的老年人,他頭皮就一陣一陣地發麻。

「準備好了嗎?」站在「夕陽紅」門口,他問徐麗麗。

徐麗麗前腳剛被教訓完,現在也不敢耍寶,嚴肅地點點頭:「時刻準備著。」

「進去吧。」

推開門,並沒有發出絢麗的光,也沒有因此就掉進什麼洞,開啟一段奇妙的冒險。推開門,裡面安靜得像個墳場,陰森森的。

樹上沒有一片葉子,地上也乾乾淨淨的,連一片落葉都沒有。小平房一棟挨著一棟,像是被碼得規規矩矩的貨箱,顏色統一,橫長豎直。石頭圍牆嚴絲合縫,像分明的界限,把這裡和外面隔得清晰。迎接他們的是一張空輪椅,靜靜地立在門口,風呼呼地吹來,輪椅上繫著的紅繩——已經泛黑了——一絲一絲地飄著,像是要掙開束縛。

徐麗麗很沒有架勢地往李望身後縮了縮,戳戳李望的腰:「咱們是不是來錯日子了?」

李望雖然滿心疑竇,但很確定自己沒記錯,麥洛是說的週末。

「沒。」

「那……」徐麗麗又往李望身後縮了縮,把自己藏得更隱秘,「現在這兒是什麼情況?」

過了一會兒,她驚悚地問李望:「這兒是一個人也沒有哈?你別告訴我你的眼裡,這裡熱熱鬧鬧人滿為患的。」

李望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看身後的人實在有些害怕,沒有跟隨心意捉弄她,而是實話實說:「這裡是沒人。」

徐麗麗鬆了口氣,她拽拽李望的衣角:「那現在怎麼辦?」

李望也是第一次來養老院做義工,不確定地說:「再往裡走?」

「走吧。」徐麗麗點點頭,視死如歸。

兩人又往前走,走過這一排平房,終於看見一個穿淺粉色制服的女孩兒,正拎著飯盒走過。

徐麗麗連忙叫住她:「姐妹,等等!」

一聲「姐妹」叫住了粉色制服女孩兒,也叫蒙了李望。他有生之年,第一次聽到這麼一個別開生面的稱呼。

「怎麼了?」粉色制服女孩兒問他們,「你們是幹嗎的,怎麼進來的?」

徐麗麗說:「我們是志願者,就推開門就進來了啊……」

「王姐又忘鎖門了!」粉色制服女孩兒說,「你們是‘愛米’的對不對?不好意思哈,生面孔,我沒認出來。這次怎麼換人了?那個戴眼鏡笑眯眯的人呢?」

李望說:「麥洛這周有事,我們來。」

「他叫麥洛啊……」粉色制服女孩兒慢吞吞地說,「他不來了啊……」言辭間有濃濃的失望意味,是個人都聽得出來。

「怎麼個意思?」徐麗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以為這就是李望獻愛心,沒想到他是「愛米」什麼的,那是啥,志願者協會?然後關麥洛什麼事,她怎麼錯過那麼多劇情了?「咱們再回去唄?」

「不是。」粉色制服女孩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們能來我們肯定歡迎,不是歡迎,就是說很感激那意思。我剛才那意思是說……乍一眼看見生人有些蒙,而且來得挺早。哦,對!你看我這腦子!快別在風裡站著了,進屋說,進屋說。來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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