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放學回家,在玄關處看到千歲的鞋子歪在一旁。他彎腰給扶正擺好,這時子君從廚房出來,看到他說:「正好,吃飯吧,上樓喊一下千歲。」
「我不喊」三個字剛湧到嗓子眼,就接收到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老五掃來的犀利眼神,寒江噎了下,說「好的」。
千歲已經在他們家住了有兩個星期了,當時還是老五去學校門口等千歲,好一番勸說才將人拉回家來。靜姝在子君的安撫下也消了氣,雖說不再追究給男同學寫的信,但還是對千歲的話耿耿於懷。
寒江天天被爸媽洗耳洗腦,讓他私下做千歲的思想工作,去跟靜姝認個錯也就結了。但這件事情的肇事者,滿臉無辜倔強,沒事人一樣在地上橫叉豎叉地劈著。
「吃飯。」寒江言簡意賅,連門都沒靠近。
「不吃。」千歲回他。
寒江本來走了又扭過頭,看她:「你自己下去說。」
千歲瞪他一眼,起身,隨寒江一起下樓。
兩人到客廳的時候,寒江先發現靜姝也來了,本能地將千歲護在身後,生怕靜姝脾氣上來把人再打一頓。
這頓飯吃得有些沉悶,千歲只敢夾面前的一道菜,老五就把靜姝面前的竹筍肉換過來:「來,你媽說你可愛吃這個了。」
這麼好緩解氣氛的話題,硬生生被靜姝一句「我沒說」給扼斷了。
老五皺眉「嘖」一聲,千歲是舉著筷子夾也不是落也不是。最終,千歲示弱說:「叔叔,我吃好了,吃太多發胖。」
老五嗔靜姝:「你連孩子都不如嗎?」
「說什麼呢?」子君指著桌上幾道菜,替靜姝辯解,「這都是我和靜姝去超市買的,都是靜姝付的錢。」
子君放下碗筷:「都說父子沒有隔夜仇,母女更是心連心,我們大家今天就把話都放到檯面上來說,哪有母親不心疼自己孩子的,千歲啊,你就跟媽媽認個錯吧。」
千歲就坐在寒江旁邊,她緊緊抓住衣角,有些躊躇。也許是內心掙扎有了結果,她抬起雙眸緩緩道:「對不起,媽媽。」
她還是妥協了。
寒江以為,她會固執得如同千山萬水,任何人都無法逾越。
可是她就是清晰地、直白地認輸了,渾身隱散的痛,只有寒江感受得到。她不是為了自己而選擇這樣做,她一定是有原因的,只是寒江不願自己想到那個人的名字。
千歲與靜姝,算是就此和解了。
寒江在房間做作業,門特意沒有關,聽著她收拾東西的動靜和老五、子君對她的叮嚀,隨著一聲聲的「嗯」「好」,直到樓下房門關上,寒江放下了筆,作業本上隻字未寫。
寒江開了窗戶,微風中帶著青草與泥土的味道,梅雨季節已提前來臨,他的心也隨之陰柔繾綣。也許是被千歲的倔強倨傲給傳染,在樓下散步的時候,他見到出門扔垃圾的靜姝,喊了一聲:「阿姨。」
靜姝應了寒江,面有微笑。
他捏捏手,聲音如同耳畔的風一樣,輕柔而又堅定。
「千歲,從來都比任何人要努力。她不知道您替她選的人生方向是不是對的,只知道活成別人眼中的樣子就是對的。但那不是她,等她看清自己的時候,那一天便誰也勸阻不了。」
靜姝不語,待她回神,雨又下了起來。
千歲月考成績比上一次又提高二十多名,林老師特地在班會上進行表揚。遲到趴在桌上上壞笑,寒江看他,小聲說道:「你笑什麼?」
「跟宋白學習的人就是不一樣,再看看我。」遲到把試卷鋪開,滿目的紅色叉叉,「我跟你學了這麼久,什麼結果?」
「你學個屁。」寒江都忍不住罵髒話。
林老師在講臺上拍了兩下黑板擦,指著遲到的方向:「哎,要不你倆上來講好了。」
遲到縮頭,雙手做出請的姿勢:「不不,您講您講。」
「我感覺你想講啊。」林老師故意逗弄他。
「我不想講。」
「那你下課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遲到噌地站起來:「老師,我突然想講了。」
他繞開桌子小跑到講臺前,裝模作樣咳嗽了一聲:「都聽講啊,我要說一下大家近來的表現。」
爾萌示意千歲看他,千歲還奇怪怎麼今天林老師任遲到胡鬧,爾萌緊接著就說:「林老師昨天喜獲小公主一枚,二胎哦。」
「首先呢,此次大家總體成績還是不錯的,但是有些同學我想在此提一下,啊。」遲到將老師們習慣性的語氣詞「啊」,著重點了一下。
「那個爾萌啊。」遲到突然點她,爾萌咻地直起身似要奓毛。
「你不要以為拍了幾張海報有兩個粉絲就不好好學習了,你代言的那個棉毛衣啊我鄉下二姨媽的婆婆都說差勁得很……」
班上鬨堂大笑,爾萌要拔刀:「我去……」
這個毒舌又出動了,千歲稍微低下頭生怕他找上自己。
果不其然,第二個就是她。
遲到指指點點:「那個誰,把頭給我抬起來,明明可以靠顏值非要拼才華,你天天跟著我們班長,難怪人家現在得不了第一。」
寒江本來想使眼色警告,一聽此言,就轉換成看戲的心態。
千歲悄悄看向宋白,果然他臉色不太好看。這個遲到,真想上去一腳把他踹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