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啊。」千歲擺手。
「沒事,我調好,你就幫我拍些照片,這些按鈕的功能是……」攝影師開始給她快速普及一些基本技能。
那一天千歲就一直在幫忙,拍照片、看攝影機、搬腳架。中午,攝影師還請她在公司樓下吃了午飯,兩人聊天時瞭解了彼此一些事情,千歲喊他林哥。
林哥是家裡的獨子,大學畢業後本想讀研,但家庭條件不是那麼好,所以他選擇了參加工作。前幾年他一直堅持在拍自然動物類的紀錄片,所有經費都是靠自己,後來媽媽生病,他只能暫停自己想做的,開始接各式各樣的活兒,最後被迫屈服在生存的腳跟下。
按他的話說,當時三天三夜不睡覺在北方拍雪豹都精神抖擻,現在拍小姑娘跳舞一分鐘他就打瞌睡。
「所以你啊,一定要好好學習,要考上自己喜歡的大學,堅持做自己喜歡的事,不要像我,三十歲回頭看,全是惋惜和遺憾。」
千歲在林哥說話的全程都仔細盯著他的眼睛,那些情緒忽閃忽若,但是,似乎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眼底有一束光,還在顫動、發亮。
週末,千歲又跑去爾萌公司,她還自願給林哥打下手,除了得到一份午飯,還有林哥以前一腔熱血的夢想小故事。她覺得拍攝很有意思,閒了就拿著那些機器在搗鼓。
林哥覺得這個小妹妹不錯,還把自己的相機借給她玩。
後來千歲把相機帶到了學校去,爾萌坐在長椅那兒吃著薯片,看著千歲還在擺弄,吧嗒吧嗒地說著:「差不多行了啊,你是要做舞蹈家又不是攝影師。」
應蘇夢在一旁說:「她喜歡就讓她玩吧。」
三人在那兒聊了會兒天,快到上課的時候,宋白經過,爾萌先看到他,還樂呵呵招了手:「班長好!」
應蘇夢也點了頭,卻不想千歲背過身去,佯裝在調整相機。
宋白本想走近說話,看到千歲的動作他便沒有動,遠遠對著爾萌說了句:「別又被主任逮著你吃東西了。」說完就繞道走了。
其中微妙,應蘇夢感覺到了。
她看千歲低著頭,臉上無任何表情,於是試探性問了聲:「怎麼了?」
「嗯?」千歲這才抬頭,回看應蘇夢,想說卻又不知該怎麼說。她只能淡淡回一句,「沒事。」
也許是心亂,也許是緊張,她在說話的時候不小心按了一下快門。
後來導照片的時候,她才看到,那是一張未對上焦拍虛了的背景。
宋白離去的背景。
他們之間就這樣,再也沒有說上話,連點頭交流都不再有。千歲覺得自己應當是要難過的,或者是內心深處還有一絲不甘在抵抗著,但是沒有。她對宋白,也許在他說出信與禮物是他親手交到靜姝那兒去的時候,她就不再心存幻想了。
在這樣的心境下,千歲結束了高二的生活。
暑假的時候,老五說十五號去家裡吃飯。
靜姝在前一天收到了包裹,是兩個一模一樣的手機。靜姝遞給千歲一個,說:「拿著查查學習資料什麼的,我看你的舊手機好久不用了。」
千歲接過,靜姝又說:「小五也應該會喜歡吧,我實在想不出該給他買什麼成年禮物。」
「寒江?」千歲疑問。
「對啊,明天不是他十八歲生日嗎?」
生日啊,十八歲了。
千歲翻看著新手機心想,那明天,空手去他家吃飯?
於是寒江過生日那天晚上,靜姝拿著精心包裝的手機,千歲拎著一個黑色塑膠袋進了他家。老五招呼著上座,桌子上擺了一個大大的蛋糕,子君還在廚房炒最後兩道菜。
寒江接過靜姝的禮物,拆開發現是手機,剛說了聲謝謝,老五就道:「你怎麼買那麼貴重的禮物啊,買個本子筆什麼的就行了,這不破費嗎?」
「小五成年了,總覺得該送點正式的禮物,但我又不瞭解男孩子心思,就想著給買個新手機。」靜姝又說,「不貴重的,我給千歲也買了一個。」
老五笑著,還開了瓶紅酒:「靜姝,今天能喝一杯吧?」
話說著,子君把酒杯拿過來了,又拿了瓶果汁遞給千歲:「千歲你和小五喝這個。」
「喝什麼果汁啊,成年了喝點酒。」
子君嗔一聲:「他還是孩子喝什麼酒。」
「你可別慣了,成年了就是男人了,酒都不能喝還是男人嗎?」
寒江:「……」
千歲的餘光還在盯著腳跟前的塑膠袋,又聽到寒江說:「我不喝酒。」
「那千歲喝一杯?」老五笑嘻嘻把話題引到她這兒。
「我看你又皮癢了。」子君要去廚房,靜姝起身要幫忙,她制止,「你坐這兒看著,別讓你哥亂來。」
「開玩笑的嘛。我怎麼可能讓千歲喝呢。呵呵,喝果汁喝果汁。」老五說著,也感覺到千歲在盯著腳下,又問,「塑膠袋裡什麼啊?」
「哦,那個。」千歲不好意思了,其實她在進門前就後悔了,她真不應該把這東西拎進來,怎麼就沒想到也包裝一下呢?
寒江轉眼看她。千歲感受到眾人目光齊聚在自己身上,渾身開始起雞皮疙瘩。
她萬分艱難地吐出:「禮物。」
寒江雙眸有微光閃爍,千歲扭扭捏捏倒是讓老五很是好奇,他把子君招呼回來,說千歲也買禮物了。
這下真是太尷尬了,一群人等著她把塑膠袋提起來。
黑色的塑膠袋,皺皺巴巴,千歲掏出裡面厚厚一摞本子遞給寒江,清了下嗓子認真說道:「祝你生日快樂!這是我一早去商貿城給你批發的作業本,每種顏色都有,全是少女小櫻哦。」隨後眨眨眼,佯裝手中有個魔法棒一揮,「隱藏著黑暗力量的鑰匙啊,在我面前顯示你真正的力量,現在以你的主人小櫻之名,祝你—生日快樂!」
眾人一臉疑惑。
寒江的表情,有點,艱澀難懂。
他肯定喜歡小櫻,因為像她啊。
千歲還特地翻開一些,說:「這個紙張特別好喔,你看這個顏色,淡淡的綠又有點米黃,是護眼的,這樣你寫作業寫到天亮眼睛都不會難受。」說完在塑膠袋裡嘩啦啦翻,拿出一大把碳素筆,舉到他眼前,「看,專門給你配的。」
寒江還是如上表情。
千歲眨巴眨巴眼睛,心中想著,是本子不好還是她說的話不好?
老五咳嗽下,打破沉靜:「這禮物,特、特殊啊,好、好得很。」
寒江盯著千歲看,終是回了一句:「謝謝你啊。」
「不客氣。」
千歲很自然地以為寒江喜歡,還補充一句:「筆都是免費送的,你要想要別的顏色還可以去換。」
「嗯。」寒江的聲音像是從鼻腔哼出來的。
子君此時說道:「那就吃飯吧,我去把湯盛來。」
「來來來,動筷子。」老五揮手。
吃飯間隙,靜姝小聲問了句:「我給你的零花錢不夠嗎?」
千歲開心地啃著雞爪,點頭,含混不清地說「夠啊」。靜姝輕嘆:「吃飯吧。」
再看向埋頭吃飯的寒江,千歲說:「麻煩你給我切點蛋糕。」座位離得遠夠不上。
壽星冷冷地回了句:「自己弄。」
這個人,怎麼收了人禮物還那麼橫啊?
真是越長大越乖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