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聽到這個稱呼就想笑,一大把年紀,還叫她姐姐。
千歲感覺寒江在笑,忍不住抬頭看,寒江神色卻是如常,唉,真的是自作多情了。這一邊千歲還在開著小差,另一邊球球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爬到寒江腳邊晃晃他。
「爸爸,拼車,是大黃蜂,你拼,她不會。」
這下千歲尷尬了,敢情自己這是被小孩子嫌棄了嗎?果然,下一秒,寒江朝她伸出手來:「給我。」
她只好遞了出去,隨即又假裝無事站起身,走到廚房說要幫忙,被遲到給轟出去了,她又回自己的房間焦灼地站了幾分鐘,重新調整情緒,這才走了出去。
寒江已經把大黃蜂從機器人拼回了轎車,球球在地上來回滑著。
好不容易熬到吃飯,遲到和應蘇夢坐一塊兒,千歲只得和寒江挨著坐。千歲只想趕快吃完飯,躲得遠遠的,別在某人眼前晃了,省得讓人看了心煩。
吃到一半,這家主人故作姿態扭捏了一番,喊了聲:「千歲妹妹啊。」
千歲和寒江都抬頭看遲到,遲到呵呵兩聲,重新喊了聲千歲,這才說道:「千歲啊,你知道夢夢有個哥哥吧?」
千歲點頭。
「實在不好意思,有個事我得給你說一下,應昭他的房子在開發區,下週要在這附近辦些事情,但是車子又拿去修了,所以可能,這個,要來家裡住幾天。」
遲到的話說得很清楚了,讓她搬出去。其實本來是沒什麼的,可偏偏當著寒江的面,千歲突然就有些臉皮薄。
應蘇夢沒想到遲到拿了哥哥當招使,怕千歲難為情,急忙說:「去住爾萌那兒吧,她反正也一個人的。」
遲到擺手:「不行,我早就問過了,劇組那邊人多又亂,她和宋璐璐住一塊兒呢,經常早起熬夜什麼的,不太方便。」
寒江覺得有些不對勁,盯著遲到看。
遲到自動忽視,繼續說:「你別擔心,我不會讓你沒地方住的,我給你找酒店,錢我出。」他還豪氣沖天地拍拍胸脯,「誰都不管你哥哥也會不管你的。」
千歲抽抽嘴角:「不用了。」
寒江此刻很不爽,卻還在憋著。
「我一定給你找個又安全又舒適的酒店,這個安全性一定要高,前些日子咱們這裡總是發生一些不法分子尾隨單身女性到酒店的事情,最嚴重有一個女孩子被……」遲到對千歲伸出手,「手啊臉啊被劃得稀巴爛,你這小手可不能被劃啊。」
千歲真不知道該說謝謝還是該說我知道了,她覺得自己那瞬間就跟無家可歸的孩子似的,沒有歸屬感。遲到很是會營造恐怖緊張的氣氛,除了寒江之外,兩個女孩子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應蘇夢不忍,她說:「要不還是……」
遲到拉了一把:「不怕不怕,就算她出事,我是警察,我會為她報仇的。」
末了,千歲說:「沒關係,我自己解決。」
從始至終,遲到沒有詢問過寒江一個字。
吃過飯在樓下的時候,寒江沒好氣地跟遲到說:「你叫我來就是想讓我看你怎麼攆她的嗎?」
遲到打哈哈:「怎麼會啊,確實我大舅子要來啊。」
「那他不能住酒店嗎?你讓一個女孩子住出去?」
「人家千歲又沒說什麼,你急什麼啊?」遲到見機插話,「要不,住你那兒去?」
寒江沉默半晌,說道:「不行。」
「為什麼?你不是跟人家都撇清關係了嗎,你們現在只是同學,同學情誼你怕什麼,真是……」遲到還想呱嗒幾句,就聽寒江道了真心。
「我怕自己,控制不了。」
千歲重新找了一處酒店,離沈韻家比較近。
電視臺的事情少了之後,她開始去給小悠上課。小悠不僅長得漂亮,性格也很好,說什麼都聽。很多時候千歲看著她就想起以前的自己,多少有些懷念。
那天安頓好之後,千歲對著房間屋頂發呆,過了一會兒,她拿包出門,打了車前往靜姝的住處。她不止一次過來了,只是沒敢上前敲門。
她剛準備按門鈴,就聽到身後的電梯響了,回過頭去,靜姝正拎著東西走出來。千歲上前想幫襯,被靜姝躲過了。
「媽!」
千歲知道得不到回應,還是想喊一聲。她在美國的時候找到過靜姝的單位,也多次上門想去解釋,想要緩解關係,但是靜姝都不為所動,不與千歲親近,也不與她敵對,就是這般冷淡地耗著。
慢慢地,千歲也失了耐心。她有些怨靜姝為什麼就不願意去理解自己,就這樣消沉一段時間之後,千歲還是堅持去找靜姝,即便靜姝回了國,她也堅持打電話發資訊。
「媽,我帶了一個舞蹈生,她要考附中,所以她媽媽就請了我。這個孩子特別努力,挺有天分的。」千歲在靜姝後頭還在說著,「我之前在同學家住的,但是她家有孩子還是不太方便,我現在住在我學生家附近的酒店。」
靜姝開了門,說了一句「哦」,然後轉身看她:「還有事嗎?」
千歲頓住,扯扯嘴角:「沒事了,我就是過來看看你。」
「慢走。」靜姝說,然後關上了房門。
千歲被阻擋在外。
屋子內,靜姝輕輕放下東西,就站在玄關處聽著門外的動靜,眉間微蹙,神色憂慮。她回過身,已經將手放到門把上了,等她拉開門的時候,千歲已經走了。
靜姝突然就很後悔,她應該早一點拉門。
千歲從出了靜姝的小區就忍不住在抹眼淚,盲目地在路上走著,不管目的地在何處,她就只想這樣奔走,便可以盡情地哭。
寒江在車裡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千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的心瞬間就心煩意亂起來,再三警告自己不要去管,可在前方路口的時候還是轉了個彎。他減緩車速跟在千歲後頭,直到不能再跟的時候,在最近處把車停下,一路小跑追向她。
就這樣遠遠的,寒江慢慢跟在千歲的後頭。
千歲今日的眼淚比往日要洶湧,寒江心裡不是滋味,她為什麼要哭?為什麼偏偏在他眼前哭?不知道她哭他就難受嗎?他討厭她哭。
即便發誓不相往來的無數個睡夢中,都還想見她那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