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他們的車子疾馳在北新公路上,新闢的公路平坦寬敞,繁星滿天,月明如晝,公路一直伸展著,一長串的螢光燈像一串珍珠,延伸到天的盡頭。公路上既無車輛,也無行人,只有鄉村的人家,傳來幾聲遙遠的狗吠。夢軒猛然煞住了車子,-青問:「幹什麼?」
「我要吻你。」夢軒說。
擁住了她,兩唇相觸的那一瞬間,他依然有初吻她時的那種激動-青似乎每天都能喚起他某種嶄新的感情,時而清幽如水,時而又炙熱如火。
「我說過要教你開汽車,現在正是學開車最好的時候,」夢軒說:「來吧,我們換個位子。」
「現在嗎?」她愕然的說:「夜裡一點半鐘學車?」
「在的,夜裡學最好,沒有人又沒有車,這條公路又平坦,來吧!等你學會了開車,我們可以駕著車子去環島旅行,兩人輪流開車去。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我要教會你生活!」
「好吧!如果你不怕我把車子撞毀,就教我吧!」-青說,真的和夢軒換了位子。
坐在駕駛座上,她對著夢軒發笑,夢軒把她的手捉到駕駛盤上來,板著臉,一副老師的樣子,指導著說:「放下手煞車!」
「什麼是手煞車?」-青天真的問。
夢軒告訴了她,她依言放下了手煞車,然後調整了排檔,夢軒警告的說:「這是自動換檔的車,油門可別踩得太重,當心車子衝出去煞不住,萬一衝了出去,趕快放掉油門,改踩煞車,知道嗎?」
「我試試看吧!」-青說。
車子發動了,-青膽子小,只敢輕輕的踩著油門,雙手緊張的緊握著駕駛盤。但是,車子出乎意料之外的平穩,在寬闊的街道上滑行。看到那樣一個龐大的機械在自己的駕駛下行動,-青高興得歡呼了起來:「看!我居然能夠駕駛它,我不是一個天才嗎?」
大概是太得意了,方向盤一歪,車子向路左的安全島直衝過去,慌亂中,她把方向盤急向右轉,車子又差點衝進了路邊的田野裡,夢軒大喊:「放油門!踩煞車!」
好不容易,車子煞住了,-青驚得一身冷汗,白著一張臉望著夢軒。夢軒一把攬住她,拍著她的肩,又笑又說:「真是個好天才呵!」-
青驚魂未定,猶疑的說:「剛才是不是很危險?」
「其實沒有什麼,」夢軒說:「你的速度很慢,頂多只會撞壞車子,不至於傷到人,學車最危險的一點,就是該踩煞車的時候,心一慌就很容易誤踩油門,只要你把油門和煞車弄清楚,冷靜一些,就沒關係了。來吧,繼續開!」
「你有膽量坐我開的車子呀?」-青問。
「為什麼不敢?」夢軒拂開她面頰上的頭髮,對她深深微笑。「即使撞了車,也和你死在一塊兒?」
「呸!幹嘛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夢軒笑了,說:「怎麼你有時候又會有這種多餘的迷信呢?」
「我不怕談到自己的死亡,但是很忌諱談你的。」她凝視著他的眼睛:「如果我失去了自己的生命,頂多不過進入無知無覺的境界,假如失去了你……」她垂下眼簾,低低的說:「那就不堪設想了。」
「哦,-青,」他拍拍她的手:「你放心,你不會失去我,永遠不會,我是個生命力頑強的人,上天給我一個健康的身體和堅強的心,為了要我保護你,我會是一個很負責的保護者。」
她對他靜靜的微笑,好一會兒,他振作了一下說:「好了,繼續開車吧!」
她回到汽車的駕駛上,在那杳無人跡的公路上,來回練習了將近一小時的汽車駕駛,深夜兩點多鐘,才回到碧潭的小屋裡。對碧潭這幢靜謐溫馨的小洋房和那佔地頗廣的花園,夢軒為它題了一個名字,叫作「馨園」,取其溫馨甜蜜而又處處花香的意思。走進屋裡,夢軒說:「你猜怎麼?在度過這樣豐滿的一個晚上之後,我非但不疲倦,反而一點睡意都沒有。」
「我也是。」-青說。
「我想寫一點什麼,」夢軒坐在沙發裡,用手託著腮。「我現在有滿胸懷的感情和思想,急於要用文字表達出來。」
「為什麼不立刻寫出來呢?」-青坐在夢軒腳前的地毯上,頭倚著他的膝。「你已經有很長久的一段時間,什麼都沒寫過了,來吧,你寫,我在一邊看著。」
「你會很厭氣的。」他撫摸著她的頭髮。
「我不會,」她慢慢的搖著頭。「只要在你身邊,我永遠不會厭氣。」
他們走進了書房,-青為他鋪好紙,放好筆,沒有驚醒老吳媽,她用電咖啡壺燒了一壺咖啡。咖啡香瀰漫在室內,和窗外傳來的梔子花香揉和在一起-青坐在夢軒的對面,雙手交叉著放在桌上,下巴放在手臂上,安安靜靜的張著一對痴痴迷迷的眸子,一瞬也不瞬的凝視著他。她的眼光攪散了他的思想,他不由自主的放下了筆,和她對視了起來。黎明慢慢的爬上了窗子,曙光照亮了窗簾,夢軒仍然一字未寫,握著-青的手,他說:「我知道了,人在過分的幸福和滿足裡,是寫不出東西來的,所以,許多文藝作品都產生在痛苦裡,許多作品表現痛苦也比歡樂來得更深刻。」
「因為人不容易忘記痛苦的事情,」-青說:「卻很容易忘記和忽略幸福。」他們在天已透亮的時候才上床,枕著夢軒的手臂,-青輕聲的說:「夢軒,我想見見你的孩子。」
「哦?」夢軒有些詫異。
「你知道我不會生育嗎?」
「是嗎?」
「是的,但是我很喜歡孩子,我一直夢想自己能成為母親,而且……」她嘆口氣:「我多麼想給你生一個孩子,他一定會綜合我們兩個人的優點,是我們愛情的紀念,將來他再生孩子,他的孩子再生孩子,我們愛情的紀念就可以永遠不斷的在這個世界上傳下去。」
「哦,」夢軒笑著說:「你說得多麼傻氣!」
「我可以見見你的孩子嗎?」她再問。
「當然,我過兩天就把他們帶來玩,不過,他們是相當頑皮的。」
「我會喜歡他們!」她擔心的說:「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喜歡我?」
「他們善良而天真,他們會愛你的,沒有人能夠不愛你,-青。」
「真的?」
「嗯。」
她滿足的微笑了,翻了一個身,一樣東西從她的睡衣裡滾了出來,是那粒紫貝殼。在她病中。她總是摩挲玩弄這粒紫貝殼,已經被她摸得十分光滑了。握住了它,她甜甜的說:「噢!紫貝殼!」
闔上眼睛,她立即睡著了,睡得很香很沉,那粒寸刻不肯離身的紫貝殼還緊握在手中。夢軒沒有馬上入睡,回過頭來,他望著她。她唇邊有著滿足的笑意,熟睡得像個孩子。他看了很久,然後,自己的唇輕輕的貼向她的額,低低的說:「-青,你不知道,我是多麼多麼多麼的愛你呵!」
美嬋是個很容易把一切惡劣事實都拋開不管,且圖跟前清靜的女人,她一生最怕的是操心和勞神,即使有極大的悲痛,她大哭一場,也就算了。所以,她倒也是個很能自得其樂的人。她生平所遭遇過的最嚴重的事,就是父母的相繼去世,但是,喪事既有姐姐、姐夫料理,她也就像接受一件必然的事情一樣接受了。自從父母去世到現在,真正讓她痛苦的事,就只有夢軒和-青同居這件事了。
她接受了這件來到的事實,就如同她接受任何一件事實一樣。最初,夢軒的撫慰平息了她的傷心,可是,夢軒變得經常不回家了,由每星期回來三四次,減低到回來一二次,她才發現問題的嚴重。她對夢軒的感情是朦朦朧朧的,像小說裡描寫的那種可以讓人生,可以讓人死的感情,她從來就沒有產生過。她認為男女到年齡就結婚,是一種必然的事情,丈夫對於她,就是一種倚賴,一種靠山,一種伴侶,和孩子們的父親而已。但是,她害怕被遺棄,害怕孤獨,害怕演變到最後,夢軒會要和她離婚,以便娶-青。增加她這種恐懼心情的,是三天兩頭就帶著一群孩子來拜訪她的陶思賢夫婦。
陶思賢覬覦夢軒的財產和事業,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許多人生來就會原諒自己的失敗,而嫉妒別人的成功,陶思賢就是這樣。尤其當他的生活越過越困難的時候,夢軒的財產就更加眩惑他了。雖然,他每個月都或多或少可以從夢軒那裡弄到一些錢,但是這些小數字是滿足不了一顆貪婪的心的。當他最初發現夢軒另築香巢的時候,他以為抓住了他的把柄,可以得到大大的一番好處,沒料到夢軒完全不受他那一套,竟和盤向美嬋托出,而乾乾脆脆的拒絕了他的要求,這使他不止老羞成怒,簡直達到懷恨的地步。夢軒既然不能聽命於他,貢獻出自己的財產,就一變而成為他的敵人了。
這天晚上。他們一家五口又「闔第光臨」了夢軒的家。正像陶思賢所預料的,夢軒沒有回家,而去了「馨園」。美嬋正煩躁的待在家裡,和孩子們胡亂的發著脾氣。看到了陶思賢夫婦,她的精神似乎振作了一些。但,當雅嬋第一句話說的就是:「怎麼,夢軒又不在家呀?」
她就按捺不住,立即眼淚汪汪了。招呼他們坐下,孩子們馬上和孩子們玩到了一塊兒,美嬋拭了拭眼淚,嘆口氣說:「他現在那裡還有在家的日子!」
「你就由他這樣下去嗎?」陶思賢問,燃起一支菸,覷眯著眼睛,注視著他的小姨子。奇怪著以她那樣豐腴的身材和白皙的皮膚,怎麼挽不住一個男人的心?何況她唇紅齒白,絲毫未見老態,和雅嬋相比,她實在還稱得上是個美人呢!
「不由他這樣下去,又怎麼辦呢?」美嬋絞著她的雙手,像個無助的孩子。
「美嬋,你得拿出點主意來,」雅嬋說:「瞧吧,他遺棄你就是時間問題了!」
「事實上,現在還不等於已經遺棄了美嬋,」陶思賢和太太一唱一和。「一星期裡只回來一天半日的,八成是為了孩子才回來呢!再過一年半載,那個女人也養個兒子女兒的,看著吧,他還會管你們才有鬼!」
「是呀,」雅嬋說:「你沒有聽說過嗎?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偷,男人都是些饞嘴貓!」
「喂喂,雅嬋,我可不是呵!」陶思賢說。
「你?你也敢!」雅嬋得意洋洋的說,深以自己的「御夫有術」而驕傲。
「我──我怎麼辦呢?」美嬋一個勁的揉搓著雙手,求助的看著姐姐、姐夫:「你們說我怎麼辦呢?」
「你也該拿出點威風來呀!」雅嬋搶著說:「到他那個小公館裡去吵呀,罵呀,砸東西呀,抓住那個女的打一頓呀!現在這個時代又不作興男人討三妻四妾的,你難道還想博什麼賢慧名嗎?去打它一個唏哩嘩啦呀!」
「這──這怎麼做得出來?」美嬋面有難色:「怎麼好意思去吵去鬧呢?」
「你呀,你真是的!」雅嬋的女高音,陡的又提高了八度:「人家好意思霸佔有婦之夫,好意思和你丈夫軋姘頭,你還不好意思去吵呢!」
「老實說,去吵去鬧並不能解決問題,」陶思賢不慌不忙的說,望著美嬋:「最要緊的,你得把經濟大權抓過來。」
「經濟大權?」美嬋愣愣的問,她從來沒有考慮過什麼經濟問題。
「當然,你想,那一個女人會心甘情願的給人做小?還不是看上了夢軒的財產,夢軒現在迷著她,一定用房子啦,金錢啦,往她身上堆。古往今來,為一個女人傾家蕩產的人有的是呢。將來,往好裡頭想,那個女的撈飽了鈔票一走了之,夢軒成個窮光蛋回到你身邊來。往壞裡頭想,他們雙宿雙飛,帶走所有的錢,拋下你們母子三個完全不管,那你帶著兩個孩子,人財兩空,以後的生活準備怎麼過呢?」「那──那──」美嬋越聽越心亂,眼眶熱熱的,只是要掉眼淚:「那我怎麼辦呢?我從來就不管他的錢,怎麼才能抓到經濟大權呢?」
「問他要呀,」陶思賢說:「美嬋,不是我說你,你也真老實得過了頭!你是他正娶的太太,你有權管這檔子事呀,為什麼不去法院告他們一狀呢?告那個女的妨害家庭,這官司你是百打百勝,如果你要打,我幫你介紹律師!要嗎,乾脆和他離婚,讓他付幾百萬贍養費!」
「離婚?」美嬋呆呆的說:「我不要離婚。」
「那麼,你去和他談判,叫他先付你一百萬,你就不告他們,夢軒一定怕你告狀,準會如數付給你。你有了一百萬,也就有了保障,即使他要遺棄你,你也不會餓肚子去討飯了。如果他浪子回頭呢,你們也可有筆重新開始的基金呀,你說是不是?」
「這……」美嬋的腦子完全轉不過來,她從來就沒有任何數字觀念和經濟頭腦。「他……不給我呢?」
「只要你聲言要告狀,他一定會給你,否則你就告他,說他不養家,法院會判決他負擔家庭。」
「可是──可是──他沒有不養家呀!」
「哎,美嬋,你怎麼這樣傻呢!」陶思賢不耐的說:「有了錢你就不怕他甩掉你了呀,如果他的經濟由你控制,你想想看,他還敢和你離婚嗎?」
「我拿了錢做什麼呢?」
「我告訴你,」陶思賢向她俯近了身子:「我去找一個律師,幫你擬一張狀子,你拿這張狀子找夢軒攤牌,要他付你一百萬,他怕鬧成大新聞,毀了他的事業,也怕敗訴之後,賠償得更多,還怕那個女的臉上下不來,一定會答應你。你拿了錢,如果沒地方放,可以交給我,我拿去幫你放利,或者做做生意,夠你吃喝不盡了,你說怎樣?如果你現在狠不下心哦,將來總有一天會帶著孩子去討飯,你看著吧!我們是好意幫你忙,你不能再糊里糊塗了!」
「是呀,」雅嬋好不容易插進嘴來:「告狀只有一年內可以告,一年後就告不著他了,是不是,思賢?」
「是的,要採取手段就得快了。」
「我──我──」美嬋抹著眼淚:「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那你就依我們的吧,我幫你去找律師,怎麼樣?」陶思賢說:「拿出點骨頭來,美嬋,你有了錢,再嫁也容易得多!是不是?」
「我──我不要再嫁呀!」美嬋哭兮兮的說。
「我也不是要你再嫁,只是要你給自己留一個退步!」
「反正我不知道怎麼辦好,」美嬋毫無主見。「你們怎麼說,我──我就怎麼做吧!」
「那麼,我就去幫你找律師了!」陶思賢忍不住面有得色,濃濃的噴出一口煙。「我告訴你,這樣做準沒錯!」
「我──我──好吧!」美嬋-省了-省鼻子:「我試試看!」
「態度要強硬一點,知道嗎?」雅嬋叮囑著。
「我──知道。」
孩子們都已經跑到臥室裡去玩了,不知道在爭執些什麼,鬧成了一團,忽然間,小楓放聲大哭了起來,一面哭,一面從臥室裡奔進了客廳。美嬋慌慌張張的跳了起來,急急的問:「怎麼了?怎麼了?打架了嗎?」
「媽媽!媽媽!」小楓哭著,撲進了母親的懷裡:「表姐壞死了,壞死了!她騙我!她說的話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什麼話不是真的?」美嬋問,抱住小楓的頭。
「她說爸爸不要我們了!她說爸爸有小老婆了!媽媽,」抬起淚痕狼藉的小臉,她切盼的問:「爸爸呢?爸爸到那裡去了?」
美嬋注視著小楓,她的滿懷愁苦全被小楓的一句話所勾起來,再也忍不住,她緊抱著小楓的頭,「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母親的眼淚使小楓更加驚慌了,她恐怖的望著母親,跺著腳,嚎啕的喊著:「爸爸!爸爸!我要爸爸呀!」
美嬋泣不可抑,攬緊了小楓,母女兩個,完全哭成了一團-
青仍然沉迷在她的小天地裡,醉意醺然的度著她的歲月。她看不到隱藏在平靜的生活後面的風浪,溫暖的感情把她的頭腦和心靈都填塞得太滿了,她沒有地方再容納憂愁,也拒絕接受憂愁,她願意用她整個的生命,去捕捉目前這一份完美的歡樂。
斜陽透過了窗紗,半輪落日遠遠的浮在碧潭水面,花園裡,清香馥馥,微風輕揚-青等待著夢軒,昨夜,夢軒沒有到馨園來,今天,他曾打電話告訴她,下班之後就來。廚房裡飄出了肉香,他喜歡吃紅燒雞翅和鴨腳。看看手錶,他馬上要來了,走進屋內,插上了電咖啡壺的插頭,片刻,咖啡的香氣瀰漫全室,壺蓋在蒸氣下跳動。側耳傾聽,非常準時,三聲汽車喇叭聲,她奔出室內,穿過花園,開啟了大門,夢軒的頭伸出車窗,對她揚著眉毛微笑,她歡呼著:「我算好你該到了!給你準備了你愛吃的……」
她猛然停住了說話,一個小女孩兒正從車門裡跳了出來,後面還緊跟著一個小男孩兒。她驚訝的張大了眼睛,望著那一對粉妝玉琢般的小孩,兩個孩子也轉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對她好奇的張望著。
「你不是說想見見他們嗎?」夢軒說:「這就是小楓和小竹。」轉向孩子,他說:「怎麼,傻了嗎?怎麼不叫許阿姨?」
小楓抿著嘴,怯怯的笑笑,掀起了頰上一個小酒渦,低著頭,她軟軟的喊了聲:「許阿姨。」
小竹也跟著喊了句:「許阿姨。」
面對著這兩個孩子,-青驚喜交集,她沒料到兩個娃娃如此漂亮,和他們的父親相比,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和他們相見,她竟有些微微的失措,蹲下身子,她把兩個孩子分別攬在兩隻臂彎裡,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忍不住由衷的低喊:「你們長得是多麼的可愛啊!」
夢軒停好了車,和-青及孩子們走進了屋裡,兩個孩子好奇的東張西望,-青急於要找出一些東西來款待她的小客人,搬出了一大堆巧克力、牛肉乾、和果子汁,忙得不亦樂乎。好不容易坐定了,她又把孩子攬向她的身邊,要他們坐在她身子的兩旁,剝了一塊糖給小竹,又轉向了小楓,說:「你真該早一點到我這兒來玩的,你可愛得像一隻小蝴蝶呢!」
「你怎麼不到我家去玩?」小楓天真的問:「我還有一個阿姨,就常常到我家去玩的!」
顯然夢軒並沒有告訴孩子們,她和夢軒之間的關係-青看了夢軒一眼,夢軒顯得有點兒尷尬,彷佛需要解釋一下,他低低的說:「我認為,無需乎讓孩子們知道。」-
青沒說什麼,她並不在意這個,兩個孩子的可愛和天真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只一忽兒,她就和兩個孩子親親熱熱的玩到了一塊兒。坐在地毯上面,她帶著他們笑,帶著他們玩,左擁右抱的攬著他們,給他們講述那些塵封在她腦海裡已許許多多年的故事;青蛙王子,睡蓮公主,和金蘋果。
夢軒驚異的發現孩子們在她面前變得那麼柔順,那麼乖巧,竟和他們的父親一般依戀她。悄悄的注視著-青,他在心中感慨的自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有多大的征服力量!」-
青是不知道,她陶醉在孩子們的笑靨裡,感到滿心充滿了喜悅和溫暖。沒多久,兩個孩子已纏繞在她身邊,寸步不離了,孩子們的笑聲中夾著-青的溫柔笑語,看得夢軒的眼睛酸澀,他忍不住要想,假如這一對孩子是-青所生,這一幅家庭的圖畫是多麼溫暖!
一陣焦味瀰漫在室內,夢軒聳了聳鼻子,又皺了皺眉頭,說:「我打賭,一定是咖啡滾幹了!」
「啊呀!」-青驚跳起來,用手敲著自己的腦袋,嚷著說:「我幫你煮的咖啡!我忘得乾乾淨淨了!」
一邊笑著,她一邊搶救下那燒乾了的咖啡壺,對夢軒抱歉的眨眨眼睛,說:「怎麼辦?給你重煮吧!」
「我喝茶。」夢軒笑著說:「聞聞咖啡香,比喝更好。」
「那麼,可以每天燒焦一壺。」-青說。
在晚餐桌上,-青忙著照顧那兩個小東西,幾乎都忘了自己吃,吳媽在一邊幫忙,心底湧上一股欣羨,如果這是小姐的孩子呵!飯桌上的空氣那麼融洽快樂,夢軒帶著種酸楚的情緒,看著-青那樣熱心的對待孩子們。小楓嚥了一口飯,握著筷子,忽然對-青呆呆的望著,說:「許阿姨,你沒有小孩嗎?」-
青愣了一下,笑著說:「是的,我沒有。你做我的女兒吧,好嗎?」
「我──」小楓認真的側著頭,想了想,嚴肅的說:「我不能,我媽媽會傷心的。」-
青的笑容凝滯了一下,然後她釋然的笑笑,挾了一個肉圓放在小楓的碗裡,說:「那麼,還是做媽媽的乖女兒吧,別讓媽媽傷心。」
「我不會讓媽媽傷心,」小楓的小臉上一本正經:「只有爸爸的小老婆會讓媽媽傷心,那是一個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