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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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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們去了墾丁公園。

這個熱帶植物林裡又帶給他們一份嶄新的神奇,那些遍佈在山內的珊瑚礁,那一個套一個的山谷,以及鐘乳石嵯峨參差的巖洞,充滿了神秘和幽靜,彷佛把他們引進一個海底的世界。對著那些曾被海水浸蝕過的礁石,夢軒不禁感慨萬千。

「看這些石頭,」他對-青說:「可見在千千萬萬年以前,臺灣是沉在海底的,這些全是珊瑚礁。而現在,這塊本來是魚蝦盤踞的地方,已經變成了陸地,有這麼多的人,在生存,在建設,這不是很奇怪嗎?宇宙萬物,真奇妙得讓你不可思議!」

巖洞內倒掛的鐘乳石比比林立,他們在洞內慢慢的行走,那份陰冷神秘的氣氛使他們不由自主的沉默了,似乎連大氣都不敢出。巖洞曲折蜿蜒,有種懾人的氣勢。好不容易穿出了洞口,天光大亮之下,又是一番景緻,曲徑莽林,雜花遍地。再加上蒼苔落葉,和對面的峭壁懸崖,到處都充滿原始山野的氣息。沿著小徑前進,踱過莽林,走過狹谷,穿過山洞,他們完全被那山野的氣勢所震懾了。

「我簡直沒有想到,」-青眩惑的說:「臺灣是如此的奇妙!幸好我從我自己的鴿子籠裡走出來了,否則,我永遠不能領會什麼叫大自然!」

他注視著她。

「造物之神是偉大的,對不對?」他說:「他會造出這樣一個奇妙的世界,但他最偉大的還是……」他嚥住了。

「是什麼?」

「創造了你。」

她抿著嘴唇,對他輕輕一笑。

「用我和整個世界相比,我未免太渺小了。」

「對我而言,你比這世界更重要!」他笑笑,接了一句:「這句話何其俗也,不過確是實情!」凝視著她的眼睛,他對她深深久久的注視,然後輕聲說:「-青,我有一句話要告訴你,我不知道我說過沒有。」

「什麼話?」

「我愛你。」

「不,你沒說過,」她意動神馳。「這句話對我還那麼嶄新,一定是你沒有說過。」

他溫柔的攬住了她,空山寂寂,林木深深,他們吻化了天與地。

鵝鸞鼻並不像他們想像的那麼美,但是,他們在歸途的傍海公路旁邊,發現了一塊鋪滿了白色細沙的海灘。把汽車停在公路旁,他們跑上了沙灘。一群孩子正在沙灘上拾貝殼,他們也加入了。這正是黃昏的時候,落日浮在海面上,霞光萬道,燒紅了天和海。他們兩相依偎,望著那又圓又大的落日被海浪逐漸吞噬。脫下了鞋和襪,把腳浸在海水裡,用腳趾撥弄著柔軟的細沙,他們站在海水中,四目凝視,相對而笑。

一隻翠鳥在海面上掠過,高高的停在一塊岩石上面,用修長的嘴整理著它美麗的羽毛-青喃喃的說:「一隻翠鳥!」

「一隻翠鳥,」夢軒說:「你知道希臘神話中關於翠鳥的故事嗎?」

「不知道。」

「相傳在古代的希臘,有個國王名叫西克斯,」夢軒輕輕的說出那個故事。「他有一個和他非常相愛的妻子,名叫海爾莎奧妮,他們終日相守在一起。有一天,西克斯離別了海爾莎奧妮,航海到別的地方去,剛好風浪來了,船沉了,他高呼奢海爾莎奧妮的名字,沉進了海里。海爾莎奧妮不知道自己丈夫已經淹死,天天禱告著丈夫早日歸來,她那無助的禱告使天后十分難過,就差睡神的兒子去告訴她真相,海爾莎奧妮知道丈夫已死的訊息後,痛不欲生,就跑到海邊去,想跳海殉情。當她要跳海的時候,她發現了丈夫的屍體,被海水衝上了沙灘,她撲了過去。在那一剎那間,她已經變成了一隻翠鳥。她在海面上飛翔,飛到西克斯的屍體邊,卻看到西克斯也已經變成了一隻翠鳥。他們從此就在海上比翼雙飛,這就是翠鳥的來源。」

「是嗎?」-青出神的看著那翠鳥,著迷的說:「那麼,這隻翠鳥是西克斯呢?還是海爾莎奧妮?」

翠鳥振振翅膀,引頸長鳴了一聲,飛了。

「它去找尋它的伴侶了。」夢軒說。

「在天願作比翼烏,在地願為連理枝。」-青低迴的念著,神往的看著翠鳥消失的天邊。「不知道我死了之後,會變成什麼?」沉思了一刻,她低頭看著腳下的海浪和細沙,笑著說:「或者我會變成一粒紫貝殼。」

「那麼,我願意變成一隻寄居蟹,寄居在你的殼裡。」夢軒也笑著說。

他們相對而視,都默默的笑了。暮色逐漸加濃,他們穿上了鞋襪,回到汽車裡,該走了,他們要在晚上趕到高雄,明天起程回臺北。

「誰開車?」夢軒問。

「你開吧,我累了。」

夢軒發動了車子,他用一隻手操縱著駕駛盤,另一隻手圍著-青的腰-青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聲也不響。車子在夜色中,沿著海岸線疾馳,天上冒出了第一顆星,接著,無數的小星都璀璨在海面上,-青的呼吸均勻穩定,睫毛靜靜的垂著,她睡著了。

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滿懷的溫情回到馨園,-青倦得伸不直手臂,歸途中,她一路搶著要開車,好不容易到了家裡,她就整個累垮了。老吳媽給她倒了滿浴盆的熱水,她好好的洗了一個熱水澡,換上睡衣,往床上一倒,就昏然欲睡了,嘴邊帶著笑,她發表宣言似的說了句:「看吧!我一覺起碼要睡上三天三夜!」

話才說完沒多久,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把頭往枕頭裡深深的埋了埋,就沉沉入睡了。

夢軒沒有那樣快上床,吳媽揹著-青,已經對他嚴重的遞了好幾個眼色,有什麼事嗎?他有些心驚膽戰,一個星期以來,生命中充滿了如此豐富的感情和幸福,他幾乎把現實早已拋到九霄雲外。但是,神仙般的漫遊結束了,他們又回到了「人」的世界!

一等到-青睡熟,夢軒就悄悄的走出了臥室,關上房門。

吳媽帶著一臉的焦灼站在門外,夢軒低低的問:「什麼事?」

「程老先生打過好多次電話來,說有要緊的事,要你一回來就打電話去!還有……還有……」老吳媽吞吞吐吐的說不出口,只是睜著一對憂愁的眼睛,呆望著夢軒。

「還有什麼?你快說呀!」夢軒催促著。

「你太太來過了!」吳媽終於說了出來。

「什麼?你說什麼?」夢軒吃了一驚。

「你太太來過了,昨天晚上來的,她說是你的太太,還有另外一個太太跟她一起來的,那個太太很兇,進門就又吵又叫,要我們小姐交出人來!還罵了很多很多難聽的話!」老吳媽打了個冷戰:「幸虧好我們小姐不在家,如果聽到了呵,真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夢軒的心從歡樂的顛峰一下子掉進了冰窖裡,他立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美嬋不會找上門來吵的,陪她一起來的一定是雅嬋,任何事情裡只要介入了陶思賢夫婦,就必定會天下大亂了。至於程步雲找他,也一定沒有好事。馨園,馨園,難道這個經過了無數風波和挫折才建立起來的小巢,必然要被殘忍的現實所搗碎嗎?

走到客廳裡,他憂心忡忡的拿起電話聽筒,撥了程步雲的電話號碼,果然,不出他的預料,程步雲的語氣迫切而急促:「夢軒,你還矇在鼓裡嗎?你已經危機四伏了!」

「怎麼回事?」

「陶思賢陪你太太來看過我,他們打算控告-青妨害家庭,他們已經取得很多證據,例如你和-青的照片。這裡面又牽扯上範伯南,似乎他也有某種證據,說你是把-青勾引過去的……情況非常複雜,你最好和你太太取得協議,如果我是你,我就要先安撫好美嬋!」

「全是陶思賢搗鬼!」夢軒憤憤的說:「他們找你幹什麼呢?這裡面是不是還有文章?」

「是的,如果你要他們不告狀的話,他們要求你付一百萬!」

「一百萬!這是敲詐!付給誰?」

「你太太!」

「我太太?她要一百萬幹什麼?這全是陶思賢一個人弄出來的花樣!」

「不管是誰弄出來的花樣,你最好趕快解決這件事情,萬一他們把狀子遞到法院裡,事情就麻煩了,打官司倒不怕,怕的是-青受不了這些!」

是的,-青絕對受不了這些,陶思賢知道他所畏懼的是什麼。放下聽筒,他呆呆的木立了幾秒鐘,就匆匆的對吳媽說:「我要出去,你照顧小姐,注意聽門鈴,我每次按鈴都是三長一短,除非是我,任何人來都不要開門,知道嗎?你懂嗎!吳媽,小姐是不能受刺激的!」

「是的,我懂,我當然懂。」吳媽喏喏連聲。

夢軒看看手錶,已經深夜十一點,披了一件薄夾克,他走出大門,發動了車子,向臺北的方向疾馳。疲倦襲擊著他,比疲倦更重的,是一種慘切的預感,和焦灼的情緒,他和-青,始終是燕巢飛幕,誰知道幸福的生活還有幾天?-

青在午夜的時候醒了過來,翻了一個身,她朦朧的低喚了一聲夢軒,沒有人應她,她張開了眼睛,閃動著眼簾。房內靜悄悄的,皓月當窗,花影仿蠑。伸手扭開了床頭櫃上的檯燈,她看看身邊,冷冰冰的枕頭,沒有拉開的被褥,他還沒有睡?忙些什麼呢?在這樣疲倦的旅行之後還不肯休息?軟綿綿的伸了一個懶腰,她從床上坐起身來,披上一件淡紫色薄紗的晨褸,下了床,輕喚了一聲:「夢軒!」

依然沒有人應。她深深的吸了口氣,空氣中沒有咖啡香,也沒有香菸的氣息。他在書房裡嗎?在捕捉他那飄浮的靈感嗎?她悄悄的走向書房,輕手輕腳的。她要給他一個意外的驚喜,溜到他背後去親熱他一下。推開了書房的門,一房間的黑暗和空寂,開啟電燈開關,書桌前是孤獨的安樂椅,房裡寂無一人。她詫異的鎖起了眉頭,到哪兒去了?這樣深更半夜的?

「夢軒!夢軒!」她揚著聲音喊。

老吳媽跌跌沖沖的從後面跑了過來,臉上的睡意還沒有祛除,眼睛裡已盛滿了驚慌。

「怎麼?小姐?」

「夢軒呢?他去了那兒?」-青問。

「他──他──他──」吳媽囁嚅的:「他去臺北了。」

「臺北?」-青愣愣的問了一句,就垂著頭默然不語了,臺北!就延遲到明天早上再去都不行嗎?她頹然的退回到臥室裡,心底朦朦朧朧的湧上一股難言的惆悵。坐在床上,她用手抱住膝,已了無睡意。頭仰靠在床背上,她凝視著那窗上的樹影花影,傾聽著遠方曠野裡的一兩聲犬吠。夜很靜很美,當它屬於兩個人的時候充滿了溫馨寧靜,當它屬於一個人的時候就充滿了愴惻淒涼。夢軒去臺北了,換言之,他去了美嬋那兒,想必那邊另有一番溫柔景況,他竟等不到明天!那麼,他一直都在心心念唸的惦記著她了?不過,自己是沒有資格吃醋的,她掠奪了別人的丈夫,破壞了別人的家庭,已經是罪孽深重,難道還要責備那個丈夫去看他的妻子嗎?她曲起了膝,把下巴放在膝上,兩手抱著腿,靜靜的流淚了。望著那紫緞子被面上的花紋(這都是他精心為她挑選的呀),她喃喃的自語:「許-青,你何幸擁有這份愛情!你又何不幸擁有這份愛情!你得到的太多了,只怕你要付出代價!」

仰望著窗子,她又茫然自問:「難道我不應該得到嗎?難道我沒有資格愛和被愛嗎?」

風吹過窗欞,掠過樹梢,篩落了細碎的輕響。月亮半隱,浮雲掩映。沒有人能回答-青的問題。人世間許許多多問題,都是永無答案的。

夢軒在三天之後才回到馨園來,他看來疲倦而憔悴-青已經等待得憂心忡忡,她打了許多電話到夢軒辦公廳裡去,十個有八個是他不在,偶然碰到他在的話,他也總是三言兩語的結束她的談話,不是說他很忙,就是說他有公事待辦。三天來,他也沒有主動給她打過一個電話-青是敏感而多愁的,這使她心底蒙上了無數烏雲,而覺得自己那纖弱的感情的觸角,又被碰傷了。

「或者,他已經厭倦了我。」長長的三個白天和三個夜晚,她就總是這樣自問著。倚著窗子,她對窗外的雲天低語,走進花園,她對園內的花草低語。端起飯碗,她食不下咽,躺在床上,她寢不安席。時時刻刻,她懷疑而憂慮:「我做錯了什麼嗎?使他對我不滿了嗎?還是他發現自己不該接近我?他的妻子使他心軟了?他一定懊悔和我同居,而想結束這段感情了!」於是,她咬緊了嘴唇,在心中喃喃的唸叨著:「他不會來了!他永遠不會再到馨園來了!」就這樣,在一次那麼甜蜜而充實的旅行之後,他悄然而去,再也不來了!或者,她會在下一分鐘裡突然醒來,發現自己仍然生活在伯南身邊,整個這一段戀情,都完全是一個夢境!這種種想法,使她心神不定的陷在一種神經質的狀態裡。

看到夢軒回來,她遏止不住自己的驚喜交集,在她,彷佛夢軒已經離開了幾千萬個世紀,是永不可能再出現的了。攀著夢軒的手臂,她用焦渴的、帶淚的聲音說:「你總算來了,夢軒,為什麼你不給我電話?」

夢軒非常非常的疲倦,三天裡,他等於打了一個大仗,陶思賢是一條地道的螞蟥,一條吸血蟲!美嬋較弱而無知,完全被控制在他手裡。和美嬋談不出結果,除了眼淚,她沒有別的。而陶思賢,他認準了從中取利,錢!錢!錢!他付出了二十萬,買回了美嬋的一張狀子,但是,焉知道沒有下一張?焉知道要付出多少個二十萬?這錢不是付給美嬋,而是付給陶思賢,這使他心裡充滿了彆扭和憤怒的感覺。他和-青相戀,憑什麼要付款給陶思賢?美嬋就如此的幼稚和難以理喻!但是,他沒有辦法,他只有付款,除了付款,他如何能保護-青?三天來,面對美嬋的眼淚,面對孩子們茫然無知中那份被大人所培植出來的敵意,他心底也充滿了隱痛和歉疚,還有份難言的苦澀。面對陶思賢,他又充滿了憤慨和無可奈何!這三天他幾乎沒有好好睡過一次覺,也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如今,總算暫時把他們安撫住了,(以後還會怎樣?)回到馨園來,他只感到即將崩潰般的疲倦。

他忽略了-青焦慮切盼的神情,也沒有體會到她那纖細的心理狀況。走進客廳,他換了拖鞋,就仰靠在沙發裡,疲乏萬分的說:「給我一杯咖啡好嗎?」-

青慌忙走開去煮咖啡,把電咖啡壺的插頭插好了,她折回到夢軒的面前來。夢軒那憔悴的樣子,和話也不想多說一句的神態使她心慌意亂。坐在地毯上,她把手放在夢軒的膝上,握住他的手說:「你怎麼了?」

「我很累,」夢軒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我非常非常累。」

「為了公司裡的事嗎?」-青溫柔的問。

「是的,公司裡的事。」夢軒心不在焉的回答-

青注視著他,她心中有股委屈和哀愁的感覺,這感覺正在逐漸的瀰漫擴大中。三天的期待!三天的魂不守舍,見了面,他沒有一句親熱的言辭?沒有一個笑臉?對自己的不告而別也沒有一個字的解釋?公司裡的事!三天來他就忙於公事嗎?但他並不常在辦公廳裡。她知道他在什麼地方,那兒另有一雙溫柔的手臂迎接著他……她猛然打了一個冷戰,從地毯上站了起來,咖啡滾了,香味正竄出了壺口,散發在房間裡。她走過去,拔掉了電插頭,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端到夢軒的面前,放在小茶几上,輕輕的說了一句:「你的咖啡,夢軒。」

「好的,放著吧!」他簡簡單單的說,沒有張開眼睛來-

青咬了咬嘴唇,猝然轉過身子,退進了臥室裡,奔向床邊,她無法阻止突然湧發的淚泉。坐在床沿上,她用一條小手帕堵住了嘴,強力的遏制那迸發的激動和傷心。夢軒聽到她退開的腳步聲,彷佛自己的心臟突然被什麼繩索猛牽了一下,他陡的坐正了身子,完全出於一種第六感,他跳起身來,追到臥室裡。他看到她的眼淚和激動,奔向她的身邊,他抓住了她的手,迫切的喊:「-青,為什麼?」

「我──我不知道,」-青抽噎著,喘息著:「我想,我是那樣──那樣渺小和不可愛,你──你──你會對我厭倦……會離開我……」

「噢,-青!」他喊,擁住了她,他的唇貼著她的頭髮,他的眼眶潮溼了。他那易感的、柔弱的-青哦!四面八方的打擊正重重包圍過來呢!她在他手心裡,像個美麗的、易碎的小水珠,他要怎樣才能保護她!「-青,」他低聲的、沉痛的說:「你一定不要跟我生氣,我不是忽略你,只是……我心裡很煩悶,我那樣渴望給你快樂和幸福!-青,我們之間不能有誤會的,是不是?如果我有地方傷了你的心,那絕不是有意的,你懂嗎?-青?」

她抬起頭來望著他,她懂了,她的臉色蒼白。

「她和你吵鬧了?」她問,睜大著水盈盈的眸子。「她不容許我存在,是不是?」

「沒有的事,你又多疑了!」他打斷她,拉著她站起身來。

「來,三天沒看到你,你就用眼淚來迎接我嗎?我們去划船,好不好?到碧潭去!首先,你笑一笑吧!」他凝視著她霧濛濛的眸子。

她笑了,含羞帶怯的、委屈承歡的,眼睛裡還有兩顆水珠,她整個的人也像一顆五彩繽紛的小水珠。

但是,歡樂的後面有著些什麼?陰雲是逐漸的籠罩過來了-青已經從空氣裡嗅到了風暴的氣息,日子像拉得過緊的弦,隨時都可能斷掉,-青知道,但她不想面對現實,睜一個眼睛閉一個眼睛,她欺騙著自己。

「-青,」夢軒攬著她:「今晚我們去跳舞,怎樣?好久我們都沒去過香檳廳了,你不是很喜歡那兒的氣氛嗎?」

「好吧,如果你想去。」-青順從的。

香檳廳裡歌聲繚繞,舞影翩翩。他們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了下來,燈光幽幽,樂聲輕揚,舞池裡旋轉著無數的春天。他們四目相矚,手在桌面上相握。桌上有個小花瓶,插著一朵黃攻瑰,屋頂上有一盞小紅燈,給她的面頰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她的眼睛清而亮,唇際的微笑柔和似水,他凝視著她,那一縷髮絲,一抹微笑,以及面頰上任何一根線條,都使他如痴如醉。

「我們去跳舞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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