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不能逼夏晚淋太緊，年輕人出去玩晚一點正常，他在這邊打電話追問顯得太老古板。
這麼想著的顧淮文手上卻用力地把杯子放在桌上，「啪嗒」一聲響。
奧蕾莎盤在樓梯拐角處，目睹一切，尾巴很是配合地搖了兩下，看好戲的時候到了。
準備去洗澡睡覺的顧淮文，剛上樓，沒走兩步，手機響了。
接起來一聽，電話那頭是吵得不行的背景音，顧淮文感嘆自己是真的老了。
原來夏晚淋那小妮子不知道怎麼想的，跑去報名參加了什麼最強音，晚上非說得去ktv練練，於是拉著一夥人跑去k歌，結果就喝多了。
「……現在夏晚淋正躺在沙發上人事不省，麻煩……麻煩您來接一下吧。」好好一句話，丁小楠說得磕磕巴巴的，十分膽戰心驚了。
顧淮文臉都沒洗一下，直接開車去ktv接夏晚淋。
結果你說巧不巧，顧淮文到的時候，夏晚淋酒又醒了一點。顧淮文推開門，看見的就是夏晚淋在臺上發光發熱，她穿著米黃色背心和軍綠色短褲，激情澎湃地唱著《失戀陣線聯盟》。
臺下小年輕男生們，看她的眼神就跟蘸了幾噸蜂蜜似的。
顧淮文腳步頓了頓，眉毛一挑，然後繼續往裡走，臉上倒是笑得和藹可親，跟丁小楠道謝。
「謝謝你啊，陪晚淋玩到這麼晚。」
「哈哈哈……」丁小楠乾笑兩聲，她總覺得這句話很有深意，「您太客氣了。」
「還用尊稱啊。」顧淮文笑眯眯的。
「不不不——」丁小楠一抖，「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淮文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同學之間在一起多探討探討學習，是吧？一起玩樂的朋友是不長久的。」然後衝丁小楠點點頭，拎著夏晚淋就往外走。
丁小楠甩了甩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同學問她怎麼了，她說：「太可怕了，他一笑，我感覺他要咬死我似的。」
「唉，沒事，繼續唱歌唱歌。」
那邊顧淮文抱著夏晚淋往外走，臉上面無表情。如果夏晚淋是醒的，她看見顧淮文這個樣子，一定會立馬躲得遠遠的。但她醉了，她賴在顧淮文懷裡扭半天，覺得不舒服，還十分囂張地讓顧淮文換姿勢，她要顧淮文揹她。
顧淮文沉默了半秒，像是在猶豫是直接把這醉鬼扔在ktv大廳，還是順著她，揹她。
反正最後的結果是顧淮文嘆一聲氣，他把夏晚淋放下來，扶著，然後指揮著這個小醉鬼站好，艱難地把人背上來。沒走兩步，耳畔邊突然傳來溫熱的氣息。
「你怎麼這麼久才回來？」她聲音軟軟的，可能是喝酒的緣故，不復從前的清亮，而有些啞，像早上剛起床的聲音。
「就兩天而已。」顧淮文本來氣得不行，聽見夏晚淋軟軟的聲音，那個蓄滿氣的氣球無聲無息地就破了一個洞，然後一點一點地癟了。
「我一點也不想你。」夏晚淋慢吞吞地揪顧淮文的耳朵。
「你明天還記不記得今天發生的事兒？」顧淮文問。
「明天是多少天？」
「傻。」顧淮文笑了，「我想你了，非常想你。」他溫聲說道。
「騙人。」夏晚淋掙扎著要下來，「真正的顧淮文才不會這麼說話。」
「真正的顧淮文要怎麼說話？」
夏晚淋還沒回答，一個尖厲聲音打斷了倆人的對話。
「你看，你一不在，夏晚淋就勾搭那個中年富豪了，今天還是那個人送她來的呢。車都停在那兒的，車牌號01234，你醒醒吧，她只是在耍你。」
是王夢佳。
她唱歌跑調，最討厭來ktv。自從上次校報錄音事件後，她就總被人若有似無地排擠，所以這次難得有同學請她一起來k歌，儘管心裡牴觸，但她還是來了。
來了必定就要點歌，她被起鬨唱一首。王夢佳拒絕了好幾次，後來那個請她來的同學有些不高興了，她心裡一縮，咬咬牙就唱了。
結果大家發現眾人眼中精緻完美的王夢佳，居然唱歌跑調。
全場一片鬨笑聲。
王夢佳當然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生氣，更不能哭，所以她自動調出笑臉，一臉苦惱地說：「都說了我不會唱歌，非要讓我來，這下好了，給你們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因為這樣，本來對她若即若離的眾人，一下子樂了，熱情很多地招呼著她。
王夢佳感受著終於歸來的、來自同學的善意，鬆了一口氣，又覺得有些悲哀，所以藉口說自己得去洗手間。
她當然沒去洗手間，而是去了通道盡頭的陽臺。
夜裡的燈火比星星亮，一簇一簇地盛放在街道的兩側。王夢佳想到自己居然要靠譁眾取寵的方式來換得人群中的溫暖，就覺得悶，即使到了陽臺都還是覺得悶。
她深呼吸一口氣，往下張望著，正巧就看見停在ktv樓下的那輛01234車牌的車。
王夢佳突然覺得悶了一晚上的氣順了很多。她冷笑一聲，手敲了敲護欄欄杆，踩著高跟鞋，鬥志昂揚地下樓了。
無非有兩種情況——那個中年富豪包了別的女學生，或是中年富豪帶著夏晚淋一起來ktv。前者讓夏晚淋傷心，後者讓夏晚淋出醜。不管哪一樣，她都喜聞樂見。
結果下了樓，王夢佳看見顧淮文揹著夏晚淋出來，兩個人舉止親暱。
王夢佳剛剛順了一點的氣又悶了。像是被不透氣的塑膠袋蒙著，外面有人拿著錘子一錘一錘地往上面敲，震得她耳膜幾乎要破裂。
夏晚淋憑什麼可以讓顧淮文背？顧淮文怎麼可以這麼溫柔那麼平凡地，去背一個人？
她站出去，用自己也不想相信的尖厲聲音，說了一句自己也覺得討厭的話。
顧淮文微不可察地皺皺眉，抬頭面無表情地對王夢佳說道：「哦，你說那輛車牌號01234的車啊，就是我的。」然後繼續揹著夏晚淋離開，人一靠近車門，車子自動解鎖。
他載著醉酒醉到人事不省的夏晚淋揚長而去。
王夢佳不瞎，即使隔著迢迢夜色和影綽燈火，她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顧淮文臉上的厭惡。
等紅燈的時候，夏晚淋偏了下頭，腦袋無力地搭在副駕駛的椅背上，顧淮文把她的頭扶正。
「我想你大概是酒喝多了，產生幻覺了吧？」夏晚淋突然開口。
顧淮文一愣。
夏晚淋緊接著說道：「你如果是真的顧淮文，肯定這麼說話。」
顧淮文看著安靜躺著的雨刮器，紅燈過了，前面的車一輛一輛慢慢地啟動，像平地上斷裂的珍珠項鍊，一顆一顆井然有序地移開。
顧淮文卻沒動作，他看向夏晚淋。夏晚淋的眼睛一片清明，哪有一點醉酒的樣子。
「你能不能消停會兒？」顧淮文真心實意地問夏晚淋。
「你能不能告訴我餘嫣是誰？」夏晚淋也真心實意地問顧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