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形象,他終於鬆動了一下。
他對著宋橙菲說:「那我就睡二十分鐘,不許掛啊!」
要擱以往,宋橙菲根本就不會理會他這蠻橫無理的要求,但看他那一臉強打精神的樣子只能答應了。
向北便抱著抱枕,跑到沙發上趴著去了。
向北的電腦攝像頭正對著沙發,宋橙菲見他趴上去沒兩分鐘就徹底睡了過去,雙手枕在腦袋下,睡姿看起來像小孩兒。
宋橙菲搖搖頭,正要移開視線的時候,螢幕裡突然冒出了一顆大紅腦袋。
宋橙菲嚇了一跳,結果發現居然是鎖爺。
向北的這些隊友和宋橙菲熟了之後,基本都叫她「姐」,沒正經的時候會開玩笑喊她「那位漂亮的小姐姐」。結果今天,鎖爺有些反常,認真地和她打招呼。
他看到睡著的向北,聲音放得很輕。
「你們最近的比賽都很累嗎?看起來狀態都不好。」宋橙菲問。
鎖爺乾脆直接打字。
他說最近團隊出現了一點問題,向北作為主力為這事基本都沒怎麼休息好,和宋橙菲影片之前,還開了個團隊會議把猴子罵了一頓,現在猴子還在房間反省。
結束了和鎖爺的對談,宋橙菲隨手就點開了貼吧。
一則被置頂的帖子寫著——
「glc戰隊野神踢到鐵板,黑馬團隊是否將會面臨瓦解的危機?」
打野位的就是猴子。
看了半天,宋橙菲理清了事件的來龍去脈,今年的賽區闖進了一個野路子打法的戰隊叫kj,對於這個戰隊,外界的評價褒貶不一。
原因就是他們的打野是個非常極端的人,操作水平很高,是屬於打心理戰的人。每一次比賽開始都會在網路上先挑起對手的好勝心和怒火,比賽的時候,直接碾壓對手,從實力和心理上直接給對方致命一擊。
據說,他曾經把一個打野選手擊到心理崩潰,從此直接退出了電競賽場。
猴子就屬於好勝心旺的人,這兩年戰隊又一直處在頂端,少有敗績,所以著了道。
網上的人各執一詞。
流年已逝:「猴子這操作比不上就是比不上,有什麼好說的。」
華少:「話不能這麼說,這次的事情明顯是kj的人人品不行,你沒看到比賽到最後的時候,glc的k神明顯是生氣了,把對方的打野按在地上花式摩擦。」
王者一枝花:「kio炫技炫得太明顯,沒什麼值得誇耀的。」
……
宋橙菲看了半天也覺得糟心,乾脆關掉了貼吧訊息。
基本每一場比賽之後,網路上就會變得烏煙瘴氣,那些把你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乾淨的鍵盤俠無孔不入。
宋橙菲還特地去翻了那場比賽的影片。
少年戴著耳機坐在比賽的位置上,身上穿著印有glc戰隊的黑白戰服,面無表情,眼神專注。
他是那麼熱愛電競這個行業,珍惜他的隊友,才會如此拼盡全力。
向北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
他看到電腦上已經切斷的視訊通話臉色不好,又剛好撞見猴子紅著一張臉從樓上下來。
「清醒了?」向北問。
猴子有些羞愧難當,說:「清醒了。」
向北臉色緩和了一點,說:「這才哪兒到哪兒,季後賽之後還有很多比賽要打,什麼破心理素質。」
「我以後絕對好好訓練,賽前再也不在網上瞎逛了。」猴子一臉不知道說什麼的表情,「kio謝謝,這次要不是你,我差點成為戰隊的罪人。」
說完的時候,他就差撲上去抱著向北發誓了。
還躺在沙發上的向北一臉嫌惡,踢他一腳:「少矯情,滾!」
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向北才注意到身上搭著一條陌生的薄毯,他皺眉問猴子:「你給我蓋的?」
猴子搖搖頭,剛好鎖爺從門外進來聽見了,揶揄說:「放心,毯子是新的,這可是剛才和你影片那位特地讓我給你蓋上的,讓你好好休息。」
向北掀毯子的動作一滯。
注意到兩雙齊刷刷盯著自己的眼睛,他白了一眼說:「看什麼看?」
然後,他把毯子捲成一團抱在手裡,晃悠著上樓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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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橙菲在教室被人叫出去的時候,還有些雲裡霧裡。
直到看見白露,才露出那麼點兒驚訝的表情來,她問:「你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白露表情有些難堪,但還是說:「我最近聯絡不上吳星宇,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宋橙菲一時愣住。
她近段時間基本沒有和吳星宇單獨相處過,但也知道他跟著學院的一位老教授去了外地交流學習,為期兩個星期。
她也沒辦法直接透露別人的行蹤,只能說:「我幫你問問吧。」
宋橙菲給吳星宇發了訊息。
吳星宇卻打來電話跟她道歉,說:「橙菲,我沒想到她會直接找你。」
少年靠在牆上,笑得有些無奈:「我和白露的關係從一開始就不是你們以為的那樣。」
對於高中時期朦朧的情感,因為大學不得不分割兩地變成記憶裡空白的遺憾。
他也沒有想過會遇見宋橙菲。
女孩兒光芒耀眼,自信從容。
他以朋友的姿態小心翼翼地靠近,為了讓她不用覺得有壓力便告訴她自己高中那段沒有由頭也沒有結果的情感經歷。
結果白露出現了,打著他初戀女友的名頭。
他沒有辦法直白地傷害那樣一個女孩子,更何況白露告訴他,她大一的時候交了一個男朋友,交往後才發現男朋友偏激又暴力,她逃脫不了,找到他尋求幫忙。
他沒有理由拒絕,伸出手後,白露卻緊拽不放。
這一切的發展超出了預料,他原本勝券在握,志在必得。他能看出宋橙菲對自己的好感,他想,循序漸進總有終點。
「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他問。
宋橙菲很久都沒有說話,她沒有想到聯絡吳星宇會得到這麼一大段的剖白和解釋,這讓她覺得慌亂。
她說:「我……」
「橙菲,你覺得難以回答的原因,是因為……向北嗎?」
「向北?為什麼提到他?」
吳星宇突然在電話那端笑了一下,氣氛一下子就輕鬆了很多。
他說:「沒什麼,你就當我亂說的。回來後我請你們寢室的人一起吃飯吧,感覺這段時間她們對我意見似乎很大。」
「我……」
「不要拒絕,難道我們現在連朋友都算不上嗎?」
宋橙菲從來沒有遭遇過這麼難以讓人招架的吳星宇,她總覺得剛剛的談話裡似乎有什麼重要資訊是她沒有抓住的,她甚至摸不透吳星宇究竟在想什麼。
不過,她最終還是同意了一起吃飯的提議。
結束通話之後,吳星宇又撥通了白露的電話。
他說:「白露,抱歉,就像你剛開始來找我的時候我說的那樣,幫你只是朋友的立場,其他的,我沒有辦法答應。」
他自始至終想要的,只有那一個人。
事實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吳星宇一貫的行事作風。
因為意外不僅僅是白露,還有向北,那個真正讓他失去了分寸的人。
向北剛出現就以一種超乎常人的親密關係闖進了宋橙菲的世界裡,向北佔據了她所有的時間和注意力,且那麼理所當然。
而宋橙菲看似無所謂,卻對向北有著異於常人的忍耐和包容力。
這樣的認知,讓他方寸大亂。
不過現在,這場競爭裡,他還真的未必會輸。
他看了看網上關於kpl的比賽時間安排,兀自笑了笑。
向北和宋橙菲之間有一段他永遠沒辦法參與的歲月,但是如今,他有大把向北沒辦法出現在宋橙菲身邊的時間。
兩天後,宋橙菲收到了一個快遞。
她正在想自己最近沒買什麼東西啊,結果就聽到替她拆快遞的葉茜一聲驚呼。
葉茜驚叫道:「哇,這個看起來有點兒炫酷啊。」
宋橙菲心說什麼鬼,結果轉頭就看到葉茜手裡拿著一套遊戲滑鼠,單從外觀設計來看,就跟平常的不太一樣。
李曼琳接話:「能別這副土包子的樣子嗎?這是一款日本進口的無線滑鼠,價格這個數。」她說著伸出一根手指。
葉茜伸出手指:「一百……不是嗎?那一千?」
「再加一個零。」李曼琳說著就轉頭問宋橙菲,「橙子,雖然你最近關注遊戲比以前多,滑鼠也確實不太好使,但你這斥巨資是不是有點兒太誇張了啊?」
宋橙菲聽到價格的時候同樣嚇了一跳,拿回滑鼠的時候看了看說:「不是我買的。」
「那是誰買的?」
「……向北。」
寢室裡的幾個人一同露出那我就不覺得驚訝的表情了,現在kpl的賽事正在進行時,向北又是本校生,連她們寢室平常不怎麼打遊戲的,都開始關注起賽況來了。
齊悅在床上打了個滾,感慨道:「我怎麼就沒有這麼個長得好,又是遊戲大神,還有錢的鄰家弟弟呢?我要是有,就算老牛吃嫩草我也認了啊。」
等你有了,就該崩潰了。
滑鼠這事兒也不難猜,宋橙菲之前用電腦打lol,就是王者的前身英雄聯盟,結果向北說要帶她。這兩款遊戲其實有些異曲同工的地方,不過一個是手遊一個是端遊,對向北來說自然是不在話下。
結果那天宋橙菲的滑鼠有些失靈,向北吐槽她說:「你的操作看得我簡直腦袋疼。」
她說自己滑鼠有點問題。
結果,他隨口就說:「給你換。」
她當他開玩笑,結果現在一個明晃晃的實體放在了她的電腦桌上。
宋橙菲拍了張圖片發給向北。
此時,他並沒有比賽,所以很快回了張圖片過來。
圖片上也是一個放在電腦桌上的滑鼠,和宋橙菲的那個長得一模一樣,不過他那個明顯就是成套的。
宋橙菲說:「我的電腦都沒這個滑鼠貴。」
或許是職業關係,向北在電腦配件這方面從來就捨得花錢,但她一個四千來塊錢的電腦,怎麼看怎麼和這個滑鼠搭不上。
「那我給你買臺電腦。」他說。
宋橙菲真想敲開他的腦袋看看是怎麼長的,說:「誰讓你給我買電腦了。把購買資訊發我,我退貨。」
向北被宋橙菲氣得夠嗆,他想的是她收到東西時候的驚喜,結果她告訴他要退貨。
「讓你用就用,不用就扔了!」
宋橙菲知道他的臭脾氣又上來了,又不想影響他比賽的心情,就說:「我用行了吧,你這兩天訓練賽怎麼樣?」
向北彆扭了會兒回她:「就那樣。」
然後,他突然強調:「別以為給你買滑鼠是為了討好你,純粹是看不慣你拿著個破滑鼠被人殺了一回又一回的悽慘樣子。」
宋橙菲一想到他捧著個手機,臭著張臉自以為報復地給她發了這訊息,瞬間失笑。
俱樂部裡。
「kio,幹嗎呢?」正在訓練的隊友ven叫他。
鎖爺伸著腿搭在椅子上,看著無動於衷的向北對ven說:「你別叫他了,他不會搭理你的,這傢伙這段時間根本就不正常,活像是陷入異地戀的大小夥子。」
ven:「異地戀?」
他想了想然後繼續說:「對哦,現在不就是異地戀嘛。」
明哥剛好從沙發後面經過,瞄了一眼向北的手機,問:「宋橙菲?真是個女孩子的名字啊,誰知道宋橙菲是誰?」
「我知道!」猴子舉手,「就是唯一一個能降得住kio的青梅小姐姐。」
然後,他就捱了向北一枕頭。
明哥來了那麼點興致說:「難得看你上趕著對一個人好,我們俱樂部沒有明文規定不能戀愛,但不能影響比賽啊。」
向北冷眼對待一眾起鬨聲。
他什麼時候說過自己喜歡宋橙菲嗎?還有他什麼時候對她好過?
眾人:每時每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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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星宇說到做到。
回來的第二天正趕上週六,他說要請宋橙菲的室友們吃飯。
「什麼情況?」坐在車裡,葉茜戳了戳宋橙菲的胳膊問她。
宋橙菲抱著一大束鮮紅的玫瑰尷尬不已,她不知道吳星宇為什麼一下子搞得這麼正式,上來就送了她一大捧玫瑰不說,甚至一路上處處周到問候。
她對吳星宇說:「我們隨便找個地方吃飯就行了。」
吳星宇回頭笑笑:「你不用管,我已經安排好了。」
李曼琳悄悄說:「橙子,你別是瞞著我們悄悄地和他確立關係了吧?我怎麼覺得這架勢有點像閨密男朋友初次請室友吃飯的套路呢。」
「不要瞎說。」宋橙菲掐她。
吳星宇在一家水煮魚店訂了位置。
下車之後,齊悅就說:「你怎麼知道我們橙子愛吃水煮魚的?」
吳星宇笑:「有心自然知道。」
宋橙菲:「……」
飯桌上,吳星宇發揮作為學生會主席一貫的好口才,大家輕輕鬆鬆地談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氣氛挺好的,宋橙菲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飯吃到一半,葉茜提議喝點兒酒。喝了點酒後,她又突然問了吳星宇一句:「今天特地請我們來這麼好的地方吃飯,是要正式追我們橙子嗎?」
吳星宇看了宋橙菲一眼說:「那要看橙菲願不願意給機會了。」
宋橙菲去拍葉茜的臉,威脅道:「別發酒瘋啊,你根本就沒醉。」
葉茜才不管那麼多,繼續說:「那你那初戀的女孩兒怎麼辦?」
宋橙菲連忙示意李曼琳和齊悅幫忙。
宋橙菲尷尬地對吳星宇說:「不好意思,她一喝酒就這樣。」
「沒事。」吳星宇居然還直接站了起來。
他倒了一杯酒,端著酒杯說:「你們都是橙菲的朋友,之前我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好,今天借這個機會也是想要申明一點——我……很喜歡橙菲,從大一的時候開始吧。」
說著,他還笑了一下,又繼續道:「我會正式開始追求,希望能得到在座的各位的支援。」
令宋橙菲沒有料到的是,李曼琳居然帶頭鼓掌。
宋橙菲:「……」
回去的路上。
李曼琳說:「其實我覺得吳星宇挺不錯的,人家都公開表明心意了,再說你本來就喜歡他不是嗎?」
齊悅點頭:「確實,我贊同。」
宋橙菲無語:「原來你們居然是這麼容易就被收買的人。」
雖然宋橙菲嘴上和室友開著無關緊要的玩笑,但其實自己也在迷茫。
為什麼原本看起來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可她今天在聽到吳星宇說喜歡自己的時候,除了剛開始那一瞬間的心跳之外,更多的反而是平靜。
她在想,會不會有的時候對一個人的感情是有保質期的,因為你錯過了得到的最佳時期,它就像開啟包裝的食物遇到空氣,不知不覺間就變了質。
宋橙菲沒想到吳星宇會那麼高調。
教室、食堂、圖書館,隨便任何一個地方,吳星宇總能站在她面前說一句:「好巧。」
這時候,學校很多人開始反應過來說:「原來他們兩個沒有在一起嗎?我居然現在才知道!」
她有些無力感。
這個星期,吳星宇似乎正在準備著什麼事情,跟宋橙菲約了週四的下午,說有重要的東西送給她。
她一時間沒有想到合適的應對方法。
結果,就在和吳星宇約定的前一天,她突然接到了向北的電話。
他說:「宋橙菲,我爸出事兒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啞,不像他以前罵人的時候帶著囂張的語氣,也不像他在自己面前表面不服氣,暗地裡嘟囔的聲音。
有點無措,甚至有些顫抖。
正是五月底接近六月的時候,鮮花零落,枝芽抽展。
宋橙菲想,在向北接到那通電話之前和之後,一定會在他的命運軌跡裡留下一道深刻的印記。
那叫成長。
當時正好處在賽季晉級的關鍵時期,而且第二天就有比賽。
他一旦離開,造成的後果是屬於整個團隊的。
他說:「我媽給我打電話,說我爸中午的時候在樓梯口暈倒了,腦出血,現在還在醫院搶救。宋橙菲,我……我現在腦子有點兒亂,我怕我媽在醫院一個人應付不了,你能替我去看看嗎?」
宋橙菲馬不停蹄地訂了票。
得知自己父母也在醫院的時候,她特地給向北打了電話說:「向小北,你還記得你當時為了去打職業和你爸差點打起來的事情嗎?他雖然這幾年什麼都沒說,但他一定希望你贏。所以不要緊張,好好比賽。」
他輕輕「嗯」了一聲。
宋橙菲趕到醫院的時候,是晚上,手術剛剛結束。
她媽陪著向媽媽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她爸出去外面買吃的去了。
向媽媽說:「手術很成功,但醫生說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宋橙菲印象中的向媽媽一直是時尚、優雅的代名詞,即使小的時候戳著向北的額頭罵他小崽子的時候,嘴角都是帶著笑意的。
但是此刻在醫院走廊熾白的燈光下,向媽媽的臉色白得不像話。
「阿姨,向北說明天比賽完他就馬上回來,叔叔不會有事的,您放心。」
宋橙菲她媽也在旁邊說:「是啊,醫生都說不會有大問題的。」
向媽媽拉著宋橙菲坐在自己旁邊,嘆氣:「白天我也是被嚇到了,我怎麼會不知道他這個時候正是比賽期,但他們父子脾氣都犟,誰也不聽誰的,加上見面機會少,一齣事我第一反應就是給他打電話。」
當天晚上,幾個人都在醫院等著。
直到醫生下達了度過危險期的訊息時,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宋橙菲給向北發了訊息,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見。
第二天,宋橙菲讓自己爸媽都回去了,說她和向媽媽在醫院陪著就行。
向北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
他揹著個黑色單肩包,風塵僕僕的樣子。
當時的宋橙菲正準備去打水,兩人在走廊裡同時止了腳步。
「你……」宋橙菲正準備開口說話,向北就突然走上前,毫不遲疑地把她擁進了懷裡。
他用了不小的力氣,閉上眼在她脖頸處輕輕呼吸。
「訊息我看見了。」他說。
宋橙菲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胳膊說:「去病房看看吧,叔叔現在沒什麼事了,只是還沒有醒,他醒來要是看到你應該會很高興。」
向北「嗯」了一聲,放開她去了病房。
宋橙菲便沒有進去,而是去了住院部的樓下,給他們一家人留了獨處的空間。
宋橙菲坐在花壇邊的長椅上出神。
向北下來的時候就剛好看到這樣一幅畫面——
遠處的夕陽沿著天際線一點點消失不見,旁邊三兩小孩兒嬉笑路過,殘陽在女孩子的臉上打下光影,朦朧間有動人心魄的美。
他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直到這一刻,向北終於承認,他是那麼喜歡眼前的這個人。不是故作討厭,也不是口是心非,真真切切,從頭到尾。
恍然間想起初中的時候一件小事情,他那個時候在學校被一大群男生簇擁追捧著,每天跟個小流氓一樣不是打架鬥毆,就是去逗小姑娘。某天有人說隔壁班有一個特別乖巧又漂亮的女孩子,他一被慫恿,就跑去堵了人。
結果,宋橙菲偏偏跑來搗亂,還讓她班上的班長送那個女生回家。
他當時覺得那個班長長得不怎麼樣,宋橙菲還對著那個班長笑得那麼開心,還讚歎那個班長遊戲打得好,他氣得不行。
遊戲是吧?那就看看究竟是誰厲害好了!
這麼多年過去,宋橙菲一直誤以為他喜歡那個女生,他其實連對方臉都沒有記住。
走上電競這條路,真正的原因,一直都是她,宋橙菲。
當初的不良少年還不知道這種心態叫什麼,他以為是相看兩相厭的互斥反應,所以便將這份討厭進行到底。
他現在知道了,這叫嫉妒,叫在乎,也叫喜歡。
向北彆扭式的喜歡。
向北走到椅子上坐下。
宋橙菲轉頭看到他,問:「叔叔醒了?」
「嗯。」
宋橙菲現在才有心思問他一句:「你比賽結果怎麼樣?」
「贏了。」向北說。
宋橙菲鬆了口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從進了醫院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搜過網上關於任何比賽結果的訊息,她想她其實是有點兒害怕向北因為情緒輸掉比賽的。
好在他沒有。
向北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靠在了宋橙菲的肩膀上,少年蓬鬆的短髮觸碰到脖子上敏感的皮膚,有些癢癢的。宋橙菲偏頭看到他的髮旋,抖了抖肩膀:「你幹嗎?」
「讓我靠會兒,累死了。」他閉著眼抱怨。
宋橙菲有些不自在,皺眉說:「累就回去休息。」
結果,向北直接伸出手側身將宋橙菲抱了個滿懷,他似乎非常不滿意宋橙菲的態度,嘟囔了一句:「我昨天到今天都嚇死了,你有沒有同情心啊?」
宋橙菲直接把他扯站起來,無情道:「同情心不代表我要和你一起在這裡吹風。」
兩人再次回到病房的時候,向爸爸又睡過去了。
向北堅持要留在醫院,向媽媽不讓。
向媽媽說:「你剛比賽完又趕路一定很累,今天回去好好休息,順便幫你爸爸帶幾件換洗的衣服過來。」
她轉頭又拉著宋橙菲說:「橙菲,你媽媽剛剛打電話過來說和你爸爸一起去外婆家了,今天你就和向北一起去家裡住,你睡他房間,向北住客房。」
宋橙菲完全沒料到這一茬,連忙說:「不用了,我住家裡就行。」
「你鑰匙放家裡了吧?」向媽媽笑了一下,「不用擔心,你媽媽特地打電話過來提醒就是因為這事兒,怕你忘了,回家進不了門。」
宋橙菲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她尷尬地笑笑:「那麻煩你們了。」
兩家隔得那麼近,她媽更是從小到大就沒有讓一個女兒在別人家裡投宿的危機感。
向媽媽說:「這麼客氣幹什麼,向北這小子小時候在你家裡住得還少啊?」
宋橙菲汗顏,那都是小學時候的事情了。
向媽媽雖然對於讓宋橙菲成為自己兒媳婦這個願望一直很迫切,也發現了自家兒子對宋橙菲的態度似乎悄悄發生了一些轉變,但還是抓著向北小聲警告:「好好招待橙菲,別暗地裡給我亂來聽見沒有?」
向北衝他媽翻了個白眼:「您能別把您兒子想得那麼猥瑣成不成?」
什麼暗地裡,他向北亂來也得明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