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出書,覺得最愉悅放鬆的時候,大概就是寫後記。
因為出版是一件精確、煩瑣卻又責任重大的工作,稍有不慎,就會留下擦不去的遺憾,然而隨著你想表達的一切以它獨一無二的方式一點點呈現出來後,你會充滿開心與感慨——此時在後記裡,和心意相通的讀者隨意聊聊這一段感觸,就有點像令人期待的老友相會下午茶時光了。
2015年,我出版了三本書:《星星上的花2》《我們的青空》,還有這一本《小情書·彩虹》。
有人問我怎麼突然變努力了。
這讓我回憶起一些很久遠的事情。
十九歲那年,我開始寫稿子,那時用的不是現在這個筆名。
很長一段時間,我保持著一天寫一萬字的強度,很多很多的雜誌都發過我的文章,傳統文學型的,地攤小說型的,還有網站。
那時的單筆稿費少得可憐,所以要用數量來彌補。我一筆一筆地記下稿費,最大的擔心是開學時學費還湊不夠。
最窮困潦倒的時候,我住在朋友好心借出的毛坯房裡,睡著從工地拖來的一塊尚算平整的門板當床,水管上連龍頭都沒有裝,要接水可以用扳手把螺絲擰動,在南方七月的流火天裡,一瞬間噴出來的水柱晶瑩如雪。
唯一值錢的財產是一臺舊電腦,顯示器很大,機箱很重,是搬家時最大的負擔,也是希望。
那時的境遇就像小說情節,善良的母親因病撒手而去,自私的父親欠下鉅額賭債逃逸,唯一能安身的家被變賣,而在那以前,我只是一個嬌生慣養甚至還久病纏身的廢物女孩。
幸好我找到了寫稿為生的路,我拼命地寫,尋找一切能夠尋找到的投稿郵箱,這裡的拼命不是形容詞,只是一個客觀的描述。
不多久,我靠寫稿拯救了墜到谷底的自己,同時還得到了一份讓我脫胎換骨的愛情。
二十二歲,我成為一家民營出版公司的編輯,不久後成為行業裡最年輕的總編輯。我有了穩定的收入、閃亮的前途,而壓力與機會並存,我不得不做出選擇。
我做了一個決定,我放棄了寫作。
這大概是我最遺憾的一個選擇,我用了八年時間,用心策劃了幾百本暢銷圖書,監製了幾百本暢銷期刊,而八年來寫過的全部零星小文,集中起來,不過一本十幾萬字的《小情書》。
我對這本書,有著特別的感情。
很少有人第一次出版自己的小說,是從短篇小說集開始的。
但是我是。
因為那時想要重新寫作的心已經蠢蠢欲動,而我依然放不下手裡的工作,有人出主意說你先把這些年的舊文集中起來出版試試。
《小情書》初版的上市,令它成為那一年出版社最受歡迎的年度圖書,長期盤踞各書城榜單,多次加印,三年來累計賣出了二十五萬本。
這在紙質圖書出版日漸艱難的環境下是個驚人的數字。
很多人第一次給我寫信,信上都會有那句話:這一生,天空太遠,花期太短,幸好我們曾相遇。
有人看了你寫的故事,被你感動,給你寫信,有人認真地說喜歡故事裡的人,那種感覺私密而美好,像是在春日溫暖的陽光下悄悄交換了溫柔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