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跟男人問什麼行不行呢?」
寧以菲怎麼說也是個21世紀新新青年,內涵問題也不是全然不懂。她一下子明白過來,忍不住笑說:「秦少爺,你才流氓,看破還不說破呢。」
秦珩也不糾結對方給他的稱謂,反正無論是「秦公子」還是「秦少爺」,只要是她喊出來的,就是另一種感覺。
秦珩發現自己很喜歡看寧以菲笑。她笑起來會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上下嘴唇是半熟的蜜桃淺粉色,稜角很漂亮,是典型的微笑唇。
「行了,快別打情罵俏了。」看著這兩個年輕人,邱叔眯了眯眼睛笑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兒,也是該談戀愛的年紀,不知道有沒有在工作之餘交一個男朋友。
被調侃成「打情罵俏」,秦珩也沒了一開始被邱叔拉郎配時的不自在,就是仍然有點不適應而已,不過寧以菲一個女生都不介意,他也沒什麼好彆彆扭扭的。
等幫忙擺好了攤位,市場也開始了營業模式,各個出入口陸陸續續來了人。
秦珩歇了會兒就起身要走,被寧以菲拉住了胳膊。她睜著一雙大眼睛,漂亮的雙眼皮微微顫動,然後真誠發問:「你還記得回去的路吧?」
秦珩:「……放心。」
今天運氣不錯,一大早就有生意上門。
忙完三單交易,寧以菲嘴裡口水都幹了。
邱叔給她遞了杯涼茶:「來,喝點水潤潤嗓子。」
邱叔每晚回家會熬一大桶涼茶,一般是用薄荷跟金銀花這些降火的藥材熬的,畢竟身處這個行業,一旦跟人起了爭執就會肝火旺盛到最大程度。
「謝謝叔。」寧以菲喝著茶,忽然又聽見邱叔的聲音。
「對了小菲啊,忘了問你,後天有啥安排沒?」
後天,週五,六月的十三號。
寧以菲愣了一下神,放下杯子開啟手機日曆才發現季青說「下個月十三號演出」的十三號居然這麼快就要到了。
寧以菲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時間真是這世間最不經用的東西。她腦子裡仍然一團亂,「回去或不回去」仍然還是個問句,季青的演出會卻已經逼近了。
「怎麼了叔,要做什麼?」
「倒也沒什麼,就是江音區那邊有個寵物交流會,聽說會有首都派來的寵物教授去傳授經驗,你要是沒什麼安排的話就替我去了吧,我放你一天假。」他說著,撓了下頭上的白髮,臉上露出了一點不好意思的神情來,「我都一把年紀了,不大分得清那邊的路。」
寧以菲猶豫了一下:「幾點的會?」
「下午兩點,就在四季酒店的牡丹廳。」
四季酒店就在中央劇院旁邊,幾乎可以說是挨著的。
季青的演出安排在上午九點,十一點結束,也剛好趕得上。
得,這下是完全順路且時間安排毫不衝突。
這不是特意在她拿不定主意的時候給了她去演出的理由嗎?
就這樣吧,可能是天意。
寧以菲開啟衣櫃,視線在掛著的那一排禮服上徘徊。
紅色太高調,容易喧賓奪主。
白色不合適整場演出的風格。
黑色也不行,男演奏家們全穿的黑色西服,再多一個就會讓人覺得氣氛太沉悶。
她的視線鎖定住最角落的那件寶藍色長禮服,這件正好。
這場演出名稱叫「trip·旅程」,介紹只有一句話:人生如旅程,只有走下去,才能知道下一站是什麼。
這是季青舉辦的全球巡演十五場演出中的第一場,意義如何重大自不必多說,所以寧以菲才害怕自己又搞砸而不願意答應。不過季青鐵了心要把她拉回正道,如果這一次不去,以他的性格,估計很快就會找來老城。
選定了禮服,接下來就是作為嘉賓出場演奏的曲目。
寧以菲想了一圈,也沒有哪一首曲子合適,因為她不是單純去助演的,於她來說,更大的目的在於這是一場公開的道歉會。季青費心費力地把她的道歉會安排在自己這麼重要的演出上,她如果關鍵時刻掉鏈子可就太不識趣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寧以菲把自己的音樂列表翻了個底朝天。忽然,她想起了什麼,快步跑到臥室裡,從床底下拖出來一個行李箱。
這行李箱從搬來老城的第二天起就沒開過,裡頭東西早就被拿出來放置在櫃子裡了,如今只剩下夾層裡還有一張老舊的音樂碟片。她把碟片放在筆記本光碟機裡,開啟,裡面只有一首歌,歌名叫《燈火》。
整首歌只有三分半鐘,伴奏只有吉他聲,甚至還有錄歌時不小心錄進去的細微雜音,男歌手聲音也很青澀,可以聽得出來在釋出這首歌的時候,他對於這方面還不甚瞭解。
這張碟片是寧以菲十五歲的時候,自己刻的。
當時音樂軟體根據她聽歌的型別給她推薦了這首歌,她只聽了一段就覺得驚為天人。
原因無他,這首歌的資訊裡明明白白寫著幾行字。
作詞:王行。
作曲:王行。
編曲:王行。
演唱:王行。
整首歌,從創作到幕後,全是同一個人。
那段時間,寧以菲幾乎每天聽著它入睡,感受著歌手好聽的男低音裡帶著不明顯的顫,青澀而深情,唱著這首簡單卻打動人心的情歌。
十六歲那年,喜歡上丁香花。
因為你曾將它戴在長髮上。
太過於印象深刻,寧以菲下載之後就把歌刻成了光碟。
後來沒多久,這首歌被下架了,寧以菲為此還特意找過音樂軟體的客服,客服給出的理由是「歌手主動要求下架」。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既然是王行自己要求的,不管她再怎麼喜歡,也是上不了架的,慶幸的是她在下架之前刻了碟。原先那個下載了歌曲的手機壞了之後,她就很珍惜這張碟,輕易不會拿出來用,因為這是《燈火》的唯一儲存途徑了。
熟悉的嗓音從電腦裡飄出來,帶著一股青澀陌生的悸動,像是青春期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小心翼翼不敢靠近卻又不甘心於現在的距離。
寧以菲扒了好幾個小時的譜子,也仍然是斷斷續續的,還有小半截沒有扒完。但是演出迫在眉睫,她需要在短短兩天裡把這首曲子練好。
秦珩躺在床上,一直沒有睡著。如果目光是實質的,恐怕天花板這會兒已經穿了一個孔了。
秦珩一直在等那道鋼琴聲。
這些天,每到睡前,就會有一道淺淺的鋼琴聲從窗外飄進來。分不清是從哪裡傳來的,聲音虛如縹緲又好像近在咫尺。
彈琴的人偶爾會彈一些他會唱會哼的流行歌,但彈得更多的是國外名家的經典鋼琴曲。
無所謂,不管哪一種,只要能催他入眠就行。
秦珩幾乎依賴上了這個時間點的鋼琴聲。來了老城後,他的睡眠質量跟以前相比簡直有了質的飛躍。在這裡,他的身心極度輕鬆安逸,平時的入睡時間就比前兩年快了許多,只是經常睡不好,凌晨會醒來好幾次。而自從那道鋼琴聲出現後,簡直就像是睡神朝他伸出了手,只要跟著那道聲音,他必然會睡得踏實安穩,偶爾還會做個好夢。
今天的琴聲比以往來得晚了一些,一開始有些不太連貫,到後來才逐漸流暢。彈奏的人沒有像之前那樣一首接一首的彈,反而重複著同一首歌。
他(她)應該是在練習新的曲子吧。秦珩想。
奇怪的是,這首曲子總給他一種很遙遠的熟悉感。
這道旋律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熟悉又陌生,想不起曾在哪兒聽見過,卻莫名其妙地能精準地將淡淡的青澀的感情撞進他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