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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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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他管這個黃毛丫頭叫姐?她做夢!

但也只硬氣了一分鐘,簡凡再度不得不硬著頭皮——

「姐。」

「太敷衍了,得說‘姐,我錯了’。」

「姐,我錯了,昨晚我不該得罪您老人家。」

「大聲點。」

「姐,我錯了。行了吧。」

某人傲嬌地一昂下巴:「跟我來吧。」

簡凡默默咬牙。到了腳踏車存放處,這女人還對他頤指氣使:「開啟這個app,掃碼就能用了。」

「什麼app?」

「ofo的app啊,或者你微信先搜尋一下ofo小黃車。」想了想,覺得這樣太複雜,陸知椿說,「算了,這個操作太複雜了,你有支付寶吧,直接點開共享單車更容易些。」

看著簡凡被她繞迷糊的模樣,陸知椿一步一步教他,邊指導邊忍不住嘲諷:「你說你一個馬蘭歐尼畢業的高才生,竟然不會用共享單車,說出去得笑掉國人大牙。以後跟姐混吧,姐好好教你咱中國人的新四大發明。」

簡凡睨她,給你三分顏色就開染坊是吧。要不是他剛回國,不熟悉國內的生活方式,何至於受這窩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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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上腳踏車,陸知椿來到了自己的戰場,像條滑溜的魚靈活地從電動三輪車和腳踏車夾縫間鑽過,一眨眼已經穿過馬路,騎到了簡凡斜對面。

簡凡追著她緊趕,但是車技不行,被別的車一擠,不得不停下車來,再一抬頭訊號燈已經變了。在米蘭生活了近七年的中國人,由此感嘆在國外最擁擠的街道都不曾遇到過北京最平常一天腳踏車道上的車輛多,何況平時他都是開車出行——

現在騎腳踏車,只有被欺負的份兒了。

特別是在經過一所小學的時候,還趕上家長送孩子的高峰期,私家車和小孩子幾乎將道路堵到癱瘓,簡凡幾乎要向她提出質疑,是不是帶錯路了。

忽然,車前跑過兩個打鬧著的小孩,他車頭往陸知椿那邊一拐,陸知椿這邊才躲過那倆小孩,差點沒撞著一輛電動三輪車,自己都自身難保,現在被他這麼一拐,本來想單腿撐地的計劃破滅,直接就連人帶車倒在了馬路邊。

簡凡趕緊停下車,扶起被壓在車底下的人,就聽到陸知椿抱怨著說:「咱倆是不是八字犯衝呀,明明是我在幫你,你為什麼要這麼整我?」

自知理虧的人難得地沒有跟她一般見識,耐著性子問:「對不起,你有沒有哪裡受傷?」

陸知椿揉著褲腿都被磨破了的那邊膝蓋,不用看也知道流血了,但已經沒有時間去處理傷口了,只能忍著痛說:「管不了這麼多了,時間快來不及了,再磨嘰我們就遲到了。」

當艾米看到這兩人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時,她都忘了嚼嘴裡的包子,張大嘴巴看著簡凡將陸知椿交到她手裡,然後一聲不吭地往外走。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這麼好了?」等簡凡走遠後,艾米問陸知椿。

他們兩個還真沒那麼好,可也不能把昨晚跟今早他們兩人幼稚的較量告訴別人吧,陸知椿稍微想了下說:「今早他車被堵了,我們正好遇到,然後就一起騎車過來了。」

「哦?」艾米半信半疑,「你腿怎麼了?」

陸知椿把處理完傷口的紙巾揉成一團投進垃圾桶,要艾米幫她把剪刀拿過來。她一邊挖牛仔褲破洞的口子,一邊說:「早晨出門有點背,摔了一跤。」

等把牛仔褲挖成了破洞褲,她又覺得不完美,又把褲腳起毛邊的地方修成了不規則形狀。

簡凡拎著擦傷藥進來,就看到她對著穿衣鏡修剪自己的褲腿,那副皺眉細究的樣子,還真像那麼回事。

他把盛藥的袋子往設計臺上一扔,對她挑了下眉,一聲不吭地走了。艾米先是看看她,又看看已經走遠的人,瞪大眼睛。

然而讓她跌破眼鏡的事情還在後面。幾天後,第一期比賽結果出來了,當看到自己的組晉級時,陸知椿和艾米互遞了一個恭喜的眼神,繼續往後看。

誰都沒想到才剛第一期,大賽就玩得這麼大,一下就淘汰了四十人,接下來的第二期比賽再從二十人裡淘汰十四人,剩下最後六人進入總決賽,也就是說,曾經的搭檔最後也難逃成為對手的命運。

看著被淘汰選手魚貫從身邊經過,陸知椿心裡五味雜陳,說不難過是假的,畢竟相處了這麼久,忽然分別難免有些傷感,但要說同情吧也不大可能,因為現在淘汰的不是他們,就是她。

總之,這種情緒還挺糾結的。

反觀大賽第一名,簡凡的情緒就比她簡單多了,他也不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只是看著那些人離開。

第二輪比賽前,組委會主席給他們所有成員開了大會,會上無非是說明接下來的比賽規則。

陸知椿沒想到大賽的前三名還有優先選擇隊友的權利,剩下的人可以選擇和先前的隊友搭檔,也可以拆夥再重新選擇新的隊友。

艾米在她耳邊竊竊私語:「咱們倆墊底,估計也沒人願意選,要不還湊一隊得了。」

陸知椿點頭,兩人達成一致後竊竊私語,議論著簡凡脾氣那麼臭,會不會沒人願意跟他一組。

艾米搖頭說:「這個不大可能,畢竟人家簡凡實力在那兒呢,我猜簡凡和江舟組合的機率更大,畢竟第一名第二名搭檔,強強聯手……」

兩人正這麼竊竊私語著,就聽到江舟說:「我選簡凡。」

艾米得意地看向陸知椿,眼裡寫著我猜的沒錯吧。

一切塵埃落定,其他選手無不羨慕這對高顏值高能力的cp(英文單詞couple的縮寫,意思是夫婦、情侶的意思),然而這並不包括陸知椿,她看著前排風光無限的人,心裡啐了句:功利。

當她白眼翻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我選陸知椿。」

現場一片譁然,驚住的何止是其他選手,還有陸知椿本人,她不敢相信地用手指著自己:「我?」

艾米同情地拍拍她肩膀,臉上的神情只剩「祝你好運」。

這對冤家組合,互懟起來不得把工作室給拆了?

忽視掉他人怪異的眼神,簡凡徑直走到她跟前,肯定地說:「對,我看好你。」

「什麼?」

不要怪陸知椿跟不上他的節奏,實在是他今天的行為太過反常。當然,簡凡也沒給她時間消化,拎著她的衣領徑自走了。

經過江舟身邊時,陸知椿特意用眼角餘光掃了眼江舟,那臉色真是難看到不行。

不過誰還有心情管這些呀,到工作室後,陸知椿和簡凡便開始準備第二期的比賽素材。

如果說第一期比賽命題測試參賽者的專業性的話,那第二期的命題就是測試參賽者的生存性了:市場。

一件衣服的生存價值不取決於它的華麗和優雅,而取決於它的市場存活度。

可能有人覺得高定服裝更有發展前景,畢竟一套衣服動輒百萬,但細想一下,那些時尚買手只佔市場的一小部分,佔據市場大部分比例的還是中間層次的消費群體。

在這一點上,簡凡和陸知椿的想法不謀而合,於是在這一次的比賽中,兩人主打的風格並不像大部分選手那樣把重點放在了衣服的高貴優雅上,而是把創新作為這期設計重點。

相處一天下來,簡凡這人吧,別看平時一副不好相處的樣子,工作時跟陸知椿還挺合拍的,雖然她的水平差了他一大截,但陸知椿勤奮好學,簡凡即使再挑剔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唯一讓她覺得美中不足的是,江舟的工作室竟然在她隔壁,聽說他最後選了大賽第三名做搭檔,也算是強強聯手了,這麼中和下來,她和簡凡這隊還不如江舟他們實力雄厚呢。

簡凡收拾好東西出來,看見陸知椿望著隔壁工作室出神,出聲威脅:「雖然我把你弄過來了,但是你不能放鬆懈怠,要是你敢拉我後腿,我就把你踢了單飛。」

「你怎麼知道一定是我拉你後腿,沒準他們還不如我們呢。」說完,陸知椿將背包往肩上一甩,帥氣地扭頭就走。

看著連電梯都不願跟他同乘的人,簡凡得意一笑,這樣才有資格和他並肩作戰嘛。

他見過她為了比賽整晚泡在肯德基熬通宵,見過她臨時將牛仔褲挖成破洞褲的靈敏思維,還有她的冬裝作品竟然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這就是他選擇她做搭檔的原因。

這麼拼命有天賦的姑娘,相信不會讓他失望。陸知椿才不在意簡凡對她的評價如何呢,出了門就將他的話甩到了腦後,滿心全是晉級的喜悅。

陸知椿當然高興了,第二期的比賽作品如果被大公司看中的話,還可能被買走設計版權,到時候她就會有筆可觀的收入。

為了慶祝自己晉級,回家途中,陸知椿特意去了趟超市買了些食材和紅酒,先哼哧哼哧地把電動車電瓶搬上樓,再下樓拎電動車裡的食材,期間她還在想待會兒要給周晉琛打電話問他晚上什麼時候回來。

既然要慶祝,當然要人分享啦。

樓上樓下走了一個來回的陸知椿都沒發現家裡有人,等她拎著食材打著電話進門,才聽到洗手間那邊傳來吱呀一聲的開門聲。

陸知椿本能地抬頭望去,就被眼前的畫面驚到。

而在周晉琛看來,那女人是背轉過身去了,但驚喜的聲音裡分明就差吹口哨了:「你在家呀。」

周晉琛繫上浴袍繫帶,想到自己穿著內褲套著浴袍的樣子被她看光,一臉不爽地越過她,去拿置物櫃上正在響著的手機。

下午,他提前回來本想衝完澡再去見客戶的,結果他剛往身上塗了浴液,就聽到放在客廳的手機響了。

他趕緊沖掉身上的泡沫,拽過毛巾草草擦乾身體,套上內褲披上浴袍,連繫帶都來不及系就匆匆走出來——

周晉琛也沒想到每晚十點鐘左右才回家的人,今晚會這麼早回來。

「你給我打電話?」他結束通話手機,直接問她,「有什麼事嗎?」

陸知椿腦海裡還是剛剛見到的香豔畫面,什麼胸肌腹肌人魚線啊之類的,哪有心思聽他說什麼呀。

其實她也不是什麼害羞的小女孩,在學校的時候,服裝表演系的男生每年都有走臺,什麼身材的男模她沒見過,就連見到只穿內褲的男模都不足為奇。

可能是周晉琛平時總把自己包裹成高冷禁慾範兒,忽然看到他穿著內褲裸著胸肌的畫面還挺性感的。

察覺到周晉琛不善的眼神,陸知椿正色道:「我第一期比賽通過了,特意買了紅酒,我們慶祝一下吧。」

「今晚?恐怕不行。我待會兒要去見客戶。」

「這樣啊?」陸知椿高漲的情緒立馬跌下來,但也知道自己沒有理由要求他跟她一起分享喜悅,於是只能強顏歡笑著說,「好吧,那我就自己慶祝了。」

周晉琛穿戴整齊後準備出門,看到某人蔫蔫地癱在沙發上也沒什麼慶祝的心氣了,猶豫片刻,說:「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等我回來再慶祝,我差不多八點回來。」

為了晚上的慶祝,周晉琛談完事情後婉拒了客戶的宴請直接回家了。

家裡這邊,陸知椿做了可樂雞翅和降火的冬瓜排骨湯,電飯鍋裡燜著米飯,周晉琛到家換上家居服,來到廚房,看到她正在清洗三文魚。

他眼睛眯了下,問她:「這魚你準備怎麼做?」

「清蒸吧?」陸知椿不確定地問,這麼貴的魚,要不是今天超市特價她也不會買。

周晉琛突然挑眉,轉而誘惑她:「想不想嚐嚐其他做法?」

果然,陸知椿眼睛亮了一下:「想。」隨後問了句,「你做?」

某人微微一笑。

周晉琛忙著醃魚的時候,陸知椿跑去清洗待會兒要用的西蘭花和聖女果,完事後又去佈置餐桌,自己先倒了杯紅酒,嚐了一口還挺好喝,又給周晉琛倒一杯。

「你嚐嚐,這酒特別好喝。」

周晉琛抽空嚐了一口,這酒怎麼喝起來這麼甜,沒有一點酒精味兒?

「這酒怎麼樣?」

「一款不像葡萄酒的酒。」

「怎麼會,促銷大姐特意推薦給我的,說這酒適合我。」

周晉琛看著她打扮得像個清純小女孩,竟還點頭附和:「這酒,的確適合你。」

陸知椿鬧了半天也沒弄明白他這話的意思,不過她的注意力馬上就被周晉琛擺上盤的煎魚吸引去了,鮮美的魚香混著清香的檸檬汁引得人直流口水。

陸知椿捧著盤子端上桌的時候沒忍住,偷偷用手捏了塊西蘭花吃,正打算再偷吃一口魚肉時,被周晉琛拍了下手背:「去洗手。」

洗完手回來,兩人坐在桌前終於可以開動了,陸知椿卻忽然搶過周晉琛的酒杯:「等一下,你家有沒有燭臺和蠟燭?配上燭光才像在吃西餐。」

周晉琛望著喜滋滋的人,沒有告訴她真正的西餐不是光有了燭光就行的。

為了配合順利晉級的某人,周晉琛去儲物間把燭臺和蠟燭找出來,又從酒櫃裡拿了一瓶82年的拉菲。

再坐下來,桌前燭光搖曳,手機播放器裡播放著陸知椿臨時搜到的鋼琴曲。

兩人安靜地享受著葡萄美酒三文魚,還時不時聽到刀叉刮到盤子的聲音,像周晉琛這麼注重形象的人是絕對不允許自己發出不文雅的聲音的。陸知椿這邊握著刀叉時已經格外小心了,但每每叉著魚肉用刀子切時都會不小心刮到盤子,最後她氣呼呼地甩了刀叉,直接用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大口。

終於滿足了。

然後,陸知椿抬頭就見到周晉琛一臉不贊同地瞅著她。

她心裡一窘,笑嘻嘻地舉起杯子:「來,我們先乾一杯,慶祝我比賽通過。」

「恭喜。」兩人碰杯的時候,周晉琛真誠祝福。

他還來不及提醒她,就見她端起酒杯一口悶下去。

喝到一半的時候,陸知椿不得不停下來,難受地說:「這酒,真烈。」

她現在終於知道周晉琛為什麼說她買的酒不像葡萄酒了,他從酒櫃裡拿出來的這酒,才是真的紅酒。

陸知椿拿起酒瓶看了下年份,我的媽呀,82年的拉菲,那得多少錢啊?

得好好品嚐才不算虧,這麼想著,陸知椿又給自己倒了半杯,繼續敬他:「我得好好謝謝你。」

搖曳的燭光下,忽明忽暗的光線照在她鄭重其事的臉上,本來一桌的中西餐合璧,一室的歡慶氣氛被她一下子帶得煽情起來。

周晉琛依舊維持著舉杯的姿勢,洗耳恭聽她有什麼高見。

「謝謝你收留了我,並贊助我參加了這次比賽,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也參加不了這次比賽,還有……」

哎呀,她果然不適合說矯情的話,這些話明明在心裡練習了兩三遍,怎麼說出來這麼彆扭。最後,她乾脆一甩手,特別豪爽地說:「反正要謝你的還有很多很多,一切盡在酒裡了。」

周晉琛以為她又要一口乾了,就聽她說:「我意思一下,這酒太烈了。」

這轉折轉的,周晉琛險些被她套路了——差點一口喝光杯裡的酒。

「你的謝意我心領了,別有太多負擔,好好比賽,用心了就好。」

「用心……」陸知椿咂摸下嘴,微弱的燭光在她的眼底熠熠生輝,「這首《人生旋轉木馬》真好聽,我覺得我也要鹹魚翻身了,像木馬一樣飛旋起來……」

一臉憧憬的女孩臉上露出甜美的微笑,她的樣子讓周晉琛內心不覺一陣柔軟,看向她的目光也變得溫柔起來。

怎麼個意思?

他為什麼用如此溫柔的眼神看著她,迎視著他的溫柔注視,陸知椿的心跳陡然漏跳一拍,嚇得她收回視線,捧住自己發燙的臉頰。

這酒果然不能多喝,如此溫柔的周晉琛都讓她心跳加速了,並且她發現自己對著他品酒的紅唇產生了幻想……

陸知椿用力搖晃下漸沉的頭,還來不及打消對他的邪念,一陣手機鈴聲把她拉回了現實。

歡快的用餐氛圍戛然而止,音樂停了,燭光滅了。

隨著頭頂的大燈亮起,陸知椿看清來電顯示上某某精神病醫院的名字,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她當著周晉琛的面接了電話:「喂。」

「……」

「什麼……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去。」

放下電話,陸知椿連衣服都來不及換,趿著拖鞋兔子似的躥了出去。

周晉琛見她跑得如此急,也換上外出服,帶上她的外套鞋子追出去,等他追到電梯間時,電梯已經到樓下了。他按下另一部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

等他開車出了小區,就看到她焦急地伸手攔計程車,而一輛輛滿載的車子卻從她眼前呼嘯而過。

她急得都快哭了。

周晉琛按下車窗,示意她上車。

a大附屬醫院的急診室外,陸知椿風風火火地跑進來,抓住經常照顧她媽媽的嚴護士長,聲音發顫地問:「嚴阿姨,我媽媽的情況不是一直很穩定嗎,怎麼會突然得了心臟病?」

「你媽媽很久以前就有過心慌胸悶的症狀,我們本想打電話告訴你,你也知道你媽媽的情況時好時壞,她那時候正清醒著,聽到我們的談話就求著我們不要告訴你,說不想再給你增添負擔了,我們只好給她用些心臟病的藥緩解病情……

「你不知道你媽媽病重那會兒,清醒的時候就連在夢中都在喊你的名字,害怕自己來不及見你最後一面,不清醒的時候難受了就捶自己胸口,要不然抓撓自己……你媽媽清醒時經常跟我說我們小椿是個優秀的孩子,從小就懂事,卻因為生在這樣的家庭拖累了她,我不想再給她增添負擔了,就這樣生死由命吧……」

生死由命……

她從小就和媽媽相依為命,媽媽那麼疼愛她,怎麼讓她見死不救?

陸知椿依然記得,小時候爸爸在外地打工,有一次剛上小學的陸知椿跟媽媽在外面出攤做捲餅,天空卻忽然下起了大雪,陸知椿凍得一直跟她媽媽喊冷,後來她媽媽把棉服脫下來裹在她身上,自己穿著單衣凍了一下午;還有,每次吃飯,她媽媽都會把雞蛋和肉留給她,說自己不喜歡吃,後來無意中她發現媽媽在偷偷吃她吃剩下的肉,而且吃得特別香……

這時,從搶救室走出來一名醫護人員,問:「誰是郭淑嬌的家屬,過來一下。」

陸知椿猛地從回憶中回神,趕忙跑過去:「我,我是她女兒。」

周晉琛停好車來到急診大廳,就看到陸知椿上上下下跑了好幾個來回,繳費取藥拍胸片,等好不容易停歇下來,就看到她站在急診室門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門。

彷徨無助的神情顯得她整個人特別渺小脆弱,可就是這脆弱的身板,在努力地生活著……

直到這一刻,周晉琛才知道原來超市初見她的時候,她說要籌學費、要籌她媽媽的住院費,都是真的。

一個被生活壓到窮困潦倒的人,依然如小草般有著頑強的生命力!

莫名地,周晉琛對她生出敬意,慢慢地走到她身後,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陸知椿肩上一沉,像是忽然驚醒般扭頭看向他,也只是輕聲說了句謝謝就再沒作聲。走廊的白熾燈照得她臉色蒼白似紙,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格外嚇人。

但是她沒有哭。

周晉琛安慰道:「你先去那邊休息會兒,你媽媽她會沒事的。」

「不,我在這裡等,我媽媽知道我在外面,一定會醒過來的。」

周晉琛沒說什麼,一起跟她站在門外等。

不知過了多久,急診室的門終於從裡面被人推開,陸知椿腿軟地走過去,生怕媽媽被推出來,蒙上白布宣告死亡的噩耗。

看到醫生一臉鬆懈下來的神情,陸知椿也狠狠鬆了口氣,慶幸她媽媽終於被搶救過來了,然而她還沒從驚喜中回神,就被醫生一臉嚴肅地叫去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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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生辦公室出來,陸知椿像幽靈般走出醫院大廳,眼神迷茫地望向前方,停在前門的救護車來不及關掉的幽藍燈光,刺在陸知椿眼裡讓她生出一股溺亡的窒息感,她連忙背轉過身,快走幾步避開刺眼的光。

十幾分鍾前,醫生把她叫進辦公室,那時候她還以為醫生是要交代些注意事項,沒想到他是建議給媽媽做心臟搭橋手術,費用是二十萬。

這一訊息猶如晴天霹靂,本來以為自己快要鹹魚翻身了,這哪裡是要鹹魚翻身,分明是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二十萬,讓她上哪兒去弄?可是疼愛她的媽媽,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媽媽被病魔折磨。

陸知椿絕望地坐在臺階上。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之久,她顫抖著雙手翻出通訊錄,找到這世上唯一與她有血緣關係的人。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陸知椿啞著嗓音說:「我媽生病了,你可不可以借錢……」

「你打錯了。」

周晉琛跟著醫護人員把郭淑嬌送進病房,又替她請了護工才出來找陸知椿,可她沒在大廳也沒在醫生辦公室,最後還是打掃衛生的大姐告訴他,陸知椿去外面了。

他走到門外,看到大廳側邊那抹孤零零的身影,可憐巴巴地將自己蜷縮成一團,而她手裡還握著手機……

這一刻,陸知椿被現實打擊到站不起來,絕望之際聽到一個腳步聲由遠及近,直到一件黑色外套披到她肩上,輕薄的外套帶著熟悉的溫暖氣息把她牢牢包裹住。

「你,還好吧?」

周晉琛挨著她在她身旁坐下,抬起手臂想要攬住她的肩膀給予安慰,後來覺得不妥,碰到她肩膀的手改成揉揉她發頂。

陸知椿愣愣地回頭看他,目光落在他袖口精緻的袖釦和那隻江詩丹頓上,像是瞬間才發現那些被她忽略的差距。

直到這一刻,她才深刻地體會到,現在能夠住到溫暖的房子,吃到進口蔬菜,並不是靠自己的能力賺來的,如果不是周晉琛可憐她,現在她可能連房租都交不起。

可生活終究還是要她一個人去面對,她必須要堅強起來。

這麼想著,陸知椿起身把外套還給他,然後鄭重其事地看向他。

她忽然彎腰,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阿琛,謝謝你。」

說完,她噔噔噔跑了。

第二天比賽,陸知椿頂著濃重的黑眼圈,神情萎靡地來到工作室,昨天還信誓旦旦說不給人家拖後腿的人,一上午屢屢出錯,被簡凡罵得狗血淋頭。

「我說你到底怎麼回事?

「不知道在處理高解析度影像時要選擇首選項嗎?瞧瞧你畫的什麼狗屁玩意兒!

「如果不想做了,馬上滾蛋。

「老子單飛也照樣拿冠軍。」

面對簡凡的毒舌,陸知椿一句話也不想說。

反倒另一個聲音懟了過來:「請你說話客氣點,你是什麼身份,對她頤指氣使?」

簡凡:「……」

陸知椿:「……」

罵人的和捱罵的兩人循著聲源望去。看到江舟站在門口時,陸知椿臉色更沉了。

「我跟她說話呢,關你什麼事?」

誰知江舟直接無視他,徑直對著陸知椿說:「小椿,我有事找你,你出來一下,是關於你媽媽的。」

兩人在安全通道內站定,陸知椿問:「你怎麼知道我媽媽的事?」

「昨晚嚴阿姨先把電話打到我那兒去的,當時我正在外面應酬,走不開,才要他們打電話給你。」

「……」

看著她整個人憔悴了不少,江舟有些於心不忍,蹙了下眉問:「阿姨做手術的錢籌得怎麼樣了,或許我可以幫你籌一些。」

陸知椿抬頭望向他,要是放在從前,她一定會感激涕零。

現在?還是算了吧。

見她要走,江舟不由得提高音量:「阿姨的病拖不得,你不接受我的幫助,上哪兒弄這麼多錢去?」

「然後呢?」

「我可以給你二十萬不用你還,但是我是有條件的。你必須退出這次比賽,還有,那晚我撞人的事你不能向任何人說,這是條件。」

什麼叫打蛇七寸拿人三分?江舟就是看準了她媽媽是她的弱點,才會正大光明地向她提要求。

呵,好高明的一箭雙鵰,她拿了他的錢,他肇事逃逸的事就永遠不會被人知道,同時又逼她退出比賽,削弱簡凡的實力,這樣他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拿到大賽的冠軍。

陸知椿靜默地看向他,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午休時間結束,別人都是三兩成群地往裡走,只有簡凡依然獨來獨往,只是推開設計室的門,見到電腦前的陸知椿時,他還是嚇了一跳。

「你怎麼不去吃飯?畫圖時多動動腦,豬一樣的腦子就是磕死在這兒也是做無用功。」

這人呵,還是不改毒舌本性。

陸知椿午飯也沒吃,利用午休時間把設計圖刪了又重新做一遍,聞言瞥了簡凡一眼繼續忙自己的,兩人難得和平共處了一下午。

快要下班的時候,簡凡坐在電腦前爭分奪秒地改效果圖,陸知椿已經關了電腦,一樣一樣打包自己的行李。

簡凡分神瞥了她一眼:「你把這些帶回去幹嗎,明天不來了?」

「問你件事,這期比賽如果就你一個人的話,你真有把握能贏?」

「那當然了,你不信?」

「那我提前祝你拿到冠軍。」

簡凡總覺得她這話怪怪的,可他這邊在趕定型,來不及問她什麼意思。然而不到十分鐘,他手機裡收到一條陸知椿發來的簡訊:對不起簡凡,我決定退出這期比賽了,祝你成功。

簡凡瞬間就炸了。

夜色沉悶,周晉琛下班直接回了家。

按下密碼鎖,門板應聲而開,眼前一片黑暗。

周晉琛習慣地按下開關換上拖鞋,一轉頭,腳邊踢到一團東西。

他嚇了一跳,低頭細瞧。

陸知椿穿著外出的衣服,整個人背靠著牆滑坐在地板上,雙手緊緊地抱住懷裡的東西,頭垂著。

頭頂的燈忽然亮起,她慢慢抬頭,眼底的流光溢彩早已消失不見。

周晉琛問她:「你今晚沒去陪你媽媽嗎?」

她呆滯地搖頭不想說話。

周晉琛瞅著黑色袋子裡的東西凸出來的形狀,問她:「你袋子裡裝的什麼?」

陸知椿眼裡閃過痛苦的掙扎,她慢慢起身,像抱住救命稻草般緊緊地抓著懷裡的袋子,搖晃著身子走進臥室。

隨著門板關閉的一聲巨響,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這樣情緒反常的陸知椿讓周晉琛無法坐視不理。

這時,被她遺落在地上的手機螢幕亮了。

來電顯示是一隻蟑螂圖片,備註寫著小強來電。

那個名叫小強的人打來電話見沒人接,又開始給她發微信。

簡凡跟她幹上了,發了微信沒人理再打電話,氣急敗壞的樣子大有手撕了陸知椿的架勢。

可是他不知道她住哪裡。

等電話終於接通了,簡凡上來就罵:「我說你怎麼回事,就因為我上午罵了你,就要撂挑子走人?我說你怎麼那麼,我罵你還不是為了你好,你說你上午犯的錯誤該不該罵?」

「……」

明明顯示在通話中,對方卻不說話。

幾個意思,還跟他玩冷戰?

衝他打了這麼久電話她沒接,他應該多罵她幾句的,但又覺得自己罵得有些過火,簡凡壓下火氣,言語不再像之前那般苛刻:「你怎麼不說話呀,哭了?」

周晉琛這邊終於有了動靜,將小強的話快速整理了下,問他:「她跟你說要退出比賽?」

「……」這次換簡凡那邊愣住了,「你是?」

「我是她朋友。」周晉琛看了眼客房那邊,掛電話前說,「她這邊出了點事,我保證她明天一早準時出現在工作室,就這樣,再見。」

周晉琛這邊掛了電話,直接去了客房,敲了很久,門裡面都沒動靜,他只好自己擰開門把走進去。

客房的地板上凌亂地散落著各色衣服,而待在屋裡的女人正拿著剪刀剪她的設計作品,剪刀凌厲地在衣服上戳了個口子然後用力一扯,沒扯開,她便拿牙齒去咬衣服上的盤扣。

披頭散髮的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不過她已經不在意了,什麼設計師大賽,什麼夢想,都抵不過現實對她的打擊。

周晉琛踏過一室的凌亂,走到她身邊問:「你為什麼退出這次比賽?」

某自暴自棄的女人不理他。

周晉琛繼續問:「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嗎,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捨得嗎?」

某女人還是不理他,這件扯不壞開始換下一件繼續剪。周晉琛被她這副模樣氣得腦仁疼,一把扯過她手裡的衣服扔在一邊,不由得提高音量,質問道:「就這麼前功盡棄,你真的忍心?」

手裡一空,陸知椿扔了剪刀,終於將這兩天的焦慮不安和彷徨無助爆發出來,朝他大吼:「但我想讓我媽媽活著,我弄不到錢我媽媽就會死,棄賽我就能拿到二十萬……」

彷彿再也承受不住,陸知椿頹然地倒在地上,一邊剪地上的圖紙一邊默默流著淚:「因為二十萬,我犧牲我的夢想,再也沒有資格做設計師了。」

「不會的,事情總會有轉機的。」

可沉浸在悲傷世界裡的人根本就沒聽出來周晉琛的弦外之音,反正就是她再也不能參加比賽了,她不甘心。

看著這個鴕鳥女孩,周晉琛還真沒轍了,格外嚴肅地問她:「是不是你說的,再也不想做設計師了?」

鴕鳥女孩不說話。

「那我助你一臂之力。」

然後,她看到周晉琛開啟她的電腦,找到她存著畫稿的檔案,當著她的面按了刪除鍵,覺得做得還不夠徹底,又將她儲存硬碟的備份也刪了,最後點了永久刪除。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四年的心血瞬間在眼前消失,鴕鳥女孩終於急了,一把扯過電腦不敢相信地點開回收站,見回收站裡什麼都沒有了,便像只小豹子撞向周晉琛。

「誰讓你刪我作品的?」她一邊哭一邊踢周晉琛,「誰讓你多管閒事的,這是我四年的作品,你為什麼不給我留些紀念?」

無端被打的周晉琛雖然板著臉,卻沒有生氣,他問她:「後悔了?」

陸知椿哭得更兇了,那可是她四年的努力,放在誰身上心裡會好受?她正傷心著,又看到周晉琛靠近她電腦。

小豹子終於急了,一把搶過電腦,寶貝似的抱在懷裡:「我的作品都被你刪了,你還想要怎樣?」

周晉琛看著她笑,片刻後提示她:「開啟隱藏檔案看看?」

隱約猜到什麼。

陸知椿依言在電腦上輸入以她名字命名的資料夾,果然搜到資料夾,檢視屬性——他什麼時候把她的檔案設定成隱藏檔案的?

她抬頭瞪他,氣哄哄地問:「這麼嚇我,有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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