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椿瞪他,這是在跟她冷戰嗎?
誰稀罕,明明是他先惹她的,還跟她耍酷。
大概她的視線太過仇恨了吧,周晉琛竟然不玩手機了,收了手機抬眼看她,眼底還有笑。
接著,陸知椿就收到一個標註「喬遷之喜」的微信紅包。
她抬眸看他。
周晉琛示意她點開,陸知椿點開,看到裡面的金額是1000塊錢,臉頰都紅了,急忙解釋:「我跟你說著玩的,你怎麼真給我發紅包啊。」
「收下吧,就當給你添置鍋灶。」
「你這麼說,我是不是還得請你吃喬遷宴呀。」
「那倒不用,把喬遷宴的錢省下來補貼生活用吧。」
陸知椿人窮志不短,堅決不肯收他的錢,又把錢給他轉回去了。
「你這小孩兒……」周晉琛點開微信,看著她還給他的錢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知椿卻格外認真地說:「阿琛,我不想要任何人的援助,這樣會讓我瞧不起自己。無論多麼困難,我想靠著我自己的能力去生活,有一塊錢吃一塊錢的東西,有一百塊錢吃一百塊錢的東西,這樣在任何人面前我都可以挺直腰板做人。」
周晉琛看向她,他的做法傷到她自尊心了嗎?他給她發紅包並沒有看不起她的意思呀,只是想到她母親要完全依賴她生活,讓他覺得這個小姑娘生活得太累了,所以他想幫她一把,但並沒有看輕她的意思。
於是,他趕忙解釋:「如果我的做法傷害到了你,那我現在向你道歉。但請相信我,我沒有看輕你的意思。如果我的紅包會讓你覺得不舒服,我收回來好不好?」
陸知椿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個人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沉默相處著。車子終於在陸知椿的新居門口停下,周晉琛打量著老舊小區的樓房,不僅沒有門衛,也沒有電梯,一看治安就不怎麼好。
他本來想跟她說,他有套空置的房子,她可以搬進去住,但一想到她剛剛那副自尊心受到傷害的樣子,到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隔著車窗,他看到陸知椿走到一半又停了下來,不知道在身上翻著什麼。
車窗外,陸知椿跟周晉琛告別後往樓門走,走到一半的時候,包裡的手機響了,她從包裡翻出手機。
一看是簡凡打來的,陸知椿不耐煩地問:「大晚上的找我幹嗎?」
「我說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晚上還有工作要忙,人呢?」
陸知椿這才想起來晚上跟簡凡約好了要通宵趕圖紙,忙抱歉地說:「你在哪裡?我馬上過去。」
「地址發你手機裡了。」
收到簡凡發來的地址,陸知椿掉頭又往回跑,見周晉琛發動車子要走,站在車外猛拍車窗。
周晉琛見她去而復返,而且表情還挺急,降下車窗就聽到她問:「可以送我去個地方嗎?」
再次回到車裡,陸知椿更尷尬了,手肘撐在車窗上一直看著車外,她的安靜沉默還真讓周晉琛有些不適應,一路上分神掃了她幾眼,就見她一副煩惱的樣子。
車窗外送進來的風悶熱潮溼,周晉琛問她:「很熱?我把空調開啟?」
「不用,我沒事。」陸知椿急忙阻止,心想要是關在密封的空間內,她會瘋,會控制不住告訴他她不喜歡簡凡,她喜歡的是他。
可說出來之後,周晉琛不跟她做朋友了怎麼辦?
陸知椿從沒想過自己在乎一個人會在乎到患得患失的地步,在乎得這麼窩囊,以前的陸知椿是個心直口快的姑娘,喜歡一個人會大膽地表白,如果對方拒絕了她會再接再厲直到把對方拿下為止,這才是陸知椿的勇士精神。
可此刻,跟她相隔三四十釐米的人卻是她連肖想都不能的人——因為他是別人的男朋友。
想到這個,陸知椿心底一陣難受,似是想要自己難受,她還往自己傷口上撒鹽,閒聊似的問他:「你跟方小姐相處得還好嗎?」
周晉琛沉默了片刻,說:「我跟她分手了,我們理念不同。」
分手了?
陸知椿愣了幾秒,臉上的烏雲壓境般瞬間被颳走,霎時放晴起來。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什麼心理,反正聽到周晉琛又恢復單身她還挺高興的。
對他,也不再愛答不理了。
好想把他剛才發給她的紅包要回來呀,還可以趁機約他吃飯。
現在,她後悔死了。
周晉琛沒想到陸知椿雨過天晴的心情完全因為他,等把她送到地方後,不贊同地看著大廳前的人問:「約在這裡,真的沒問題?」
孤男寡女的?
「放心吧,我有喜歡的人了,不會對他來電的。」
下了車,陸知椿隔著車窗跟他告別。等周晉琛離開後,陸知椿才跑過去。簡凡正背對著她,她輕手輕腳地跑過去,準備嚇他一跳。
不想,簡凡卻在她跳起來的那一刻,忽然轉過臉來兇巴巴地看向她。
這冒火的小眼神……
誰惹他了?
陸知椿被他沒來由地憤怒瞪傻了,還開玩笑揶揄他:「凡凡,等很久了……」
話音未落,她搭在簡凡肩上的手被他一把甩開。簡凡一臉煩躁地看著她,似是有話要說。
陸知椿對他忽然變壞的情緒有點莫名其妙。
他扒拉了下頭髮,轉而問她:「你是不是忘了晚上我們還要通宵趕工作的事?陸知椿我不想管你的私生活,但請你對待工作認真些。」
陸知椿被他吼蒙了,她怎麼不認真工作了,不就是想著他今晚回家陪父母,她就回家了嗎?
他這是在哪兒受氣了,都撒她身上了?
陸知椿也沒太在意他的脾氣,用胳膊肘頂他一下:「哎,生氣了?」
誰知簡凡竟像被戳到痛處的猛獸般,一把揮開她手臂,惡狠狠地瞪著她。片刻後,他往她懷裡丟去一張房卡,壓著聲音說:「你先上去,我去喝一杯。」
說完也不等陸知椿答應,外套往肩上一甩,生氣地走了。
夜晚霓虹絢麗多彩,簡凡開著車穿行在大馬路上,耳邊有溫暖的風吹過,卻並沒有吹滅他心底的怒火,腦海裡仍散不去的是陸知椿高高興興地上了周晉琛的車的畫面。
本來飯後他是跟簡正陽夫婦先行離開了,可剛上了車,周怡就跟他說陸知椿這個不好那個不好,簡凡不愛聽了,賭氣從簡正陽夫婦車上下來,又回到自己車上。
他開著車一路上尋找著陸知椿的身影,結果還真被他碰著了。
大老遠他就看到那個傻了吧唧的女孩脫了鞋走在大馬路上,走著走著她又停下了,對著一棟大樓喃喃自語。簡凡下了車去路邊鞋店,結果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她開開心心地爬上一輛路虎車。
當時,他手裡還拎著一雙女士平底鞋,就站在離她十幾米遠的地方,她卻沒看到他,眼裡心裡裝的全是周晉琛。
一個小時後,簡凡回到臨時訂的套房,開啟房門就見客廳的燈亮著,而燈火通明的長形桌前,陸知椿早已坐在電腦前工作了,聽到開門聲,頭也沒回:「你回來了。」
「嗯。」
簡凡鬆了鬆領帶走過去,而此刻沉浸在工作中的女人,瞳孔裡映著電腦幽藍的光。片刻後,她終於捨得從電腦螢幕前移開視線。
簡凡被她直愣愣地瞅著,到口的歉疚的話又憋了回去,兇巴巴地問她:「看我幹什麼?」
陸知椿胳膊伸到他面前,示意他看她手上的腕錶:「都幾點了,還問我幹嗎,趕緊坐下來工作。」
從那天起,陸知椿跟簡凡整整通宵了一個月,陸知椿感覺整個人都快累垮了,才設計出七套演出服,拿著設計圖約見歌手然後修設計稿,轉眼又過了一週,將設計稿確定下來後就是趕工縫製,等陸知椿跟簡凡終於把演出服制作完成交到客戶手中的時候,離星玥的演唱會還剩不到半個月。
不停歇地忙碌一個多月後,第一天休假,陸知椿整整在家補了一天一夜的覺,第二天收拾屋子採購生活用品。
等到再上班的時候,她領到了當設計師的第一份工資,發工資了當然會開心,可還沒開心幾個小時,不開心的事就來了。
人事部發給每個部門的工資表要每位員工核對後簽名,可陸知椿發現她辛苦了一個多月做的演出服,結果卻一分錢提成也沒有。
當她進總監辦公室找陳正瞭解情況的時候,簡凡已經站在辦公室跟他嚷起來了。
「什麼叫我們新人沒有提成?那我們的提成到誰賬上去了?」
「我。」陳正這麼說時,眼角餘光正好瞄到陸知椿,彷彿知道她為何而來,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你來什麼事?」
陸知椿說:「總監,我來是想打聽我和簡凡為星玥組合做演出服提成的事……」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公司規定,你們新人實習期內沒有提成只有基本工資,還有什麼事嗎,沒事的話請你出去。」
「有,我們的設計版權歸誰?」
「歸公司所有,這是你們在籤合同時合同裡明文規定的。還有什麼問題嗎?」
「就算我們的著作權是歸公司所有,但我們有著作權裡的署名權吧?」簡凡問,「而且我們對這幾套作品的署名權擁有唯一性且排他性,請問你的大名簽在上面算什麼意思?」
「笑話,我堂堂一個集團首席設計師會稀罕你們的作品?你們的作品是不是在我的指導下完成的?出了問題我是不是要跟你們一起承擔風險?我勸你們兩個態度端正些,不要只看到這些表面的東西,你看還有一星期就該轉正了,別因為這點小事毀了自己的前途,不值得。」
「少拿這些嚇唬我,老子還真不怕,就是不要這份工作了也要討回個公道。」簡凡摘下工作牌甩在陳正辦公桌前,氣哄哄地走了。
可陸知椿不行啊,丟了這份工作,她又要回到以前沒有固定收入的窘境中,她太怕以前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她的想法是能好好談不撕破臉,於是拿起簡凡的工作證追了出去,最後在茶水間找到人勸說著。
「簡凡,你不要衝動,你想過嗎,如果我們真的就這樣走了,這啞巴虧我們就吃定了。」
「不走留在這兒受氣嗎?」
「不是,你先彆著急,陳正畢竟是我們領導,我覺得當務之急我們應該跟他談談,把公司允諾給我們的福利爭取回來,如果真的這麼走了,我們可能連這個月工資都沒有了。」
「陸知椿,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懦弱了?」
陸知椿不吭聲。
「我真是錯看了你,之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陸知椿哪兒去了?難道所有厲害都用來對付我了?」簡凡刺激她。
陸知椿眼神黯然,沉默片刻後說:「簡凡你不懂,你沒有經歷過那種過了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裡的日子,有時候我真的被那種漂泊的日子嚇怕了,你說我膽小也好說我怯弱也好,我真的不想失去這份工作,不想過回那種擔驚受怕的日子,所以事情還沒有嚴重到我可以失去這份工作,這也是最初我選擇隱忍的原因。」
然而找領導談的結果無非也就兩種,一種是他們走人,一種是公司以他們實習為由耍賴不給他們錢。這件事即使被捅到高層領導那裡,最後也會不了了之。
陳正之所以這麼猖狂,就因為公司經理是他姐夫。有同事勸他們為了生計,還是忍下這口氣吧。
是啊,像陸知椿這種剛畢業既沒有工作經驗又沒有人脈的大學生,即使離開了又能去哪兒呢?除了忍耐,別無他法。
很難想象在這種工作量大又壓抑的環境下,陸知椿竟然在vk挺過了四個月,成了一名正式員工,而簡凡依然是她的搭檔。她不明白為什麼簡凡對公司如此不滿,還要堅持留在這裡。
以他在國外大牌公司的工作經驗,國內任何一家時裝公司都不會把他拒之門外。
可他為什麼不離開呢?
vk這家老牌服裝公司,看似在服裝行業是龍頭,但近兩年來領導層的內亂使得公司越來越不景氣,因為看不到發展前景,陸知椿也萌生了年後跳槽的打算。
但她才剛萌生這個念頭,公司又接了幾單生意,聽說是一位剛剛留學歸來的經理帶來的資源,這位經理看中陸知椿和簡凡兩人的設計天賦,特意將一部古裝網劇男女主角的演出服交給她和簡凡來做。
這樣一晃又四個多月過去了,轉眼由盛夏步入了深秋,陸知椿他們終於設計完三十幾套演出服,然後跟劇組溝通、演員試裝再修改,這樣一晃又過去了大半個月,等到劇組簽了字撥了款,都到冬季了。
窗外飄著大雪,開著暖氣的室內四季如春,陸知椿仔細回想這八九個月的生活,除了幾乎整月無休的忙碌,倒也積累了些自己的人脈。至於周晉琛,自從那晚送她到酒店後,陸知椿一直沒有機會再見他。
她偶爾會在微信上聯絡他,但每次聊得都不多,聊著聊著就冷場了。她也不知道這樣的寒暄能改變什麼,她只是不忍心斷了跟他的聯絡。
轉眼元旦過後,又是一年,中午簡凡找她出去吃飯,兩人往外走的時候,聽到其他部門同事討論工資和提成問題,也是叫苦連天。
當初他們設計師跟公司籤協議的時候,上面明確規定設計者拿設計作品的百分之十的提成,然而陳正總是以各種理由苛扣他們的提成。
這次陸知椿和簡凡被苛扣得更嚴重,他們設計的古裝網劇演出服,連署名都簽上了陳正的名字,陸知椿和簡凡他們知道後再次找陳正理論。
陳正給出的理由是:「我沒有不承認你們擁有署名的權利,只是這上面只有一個人名的位置,而你們的作品是在我的監管下完成的,所以上面只能寫主管的名字。」
「你放屁,那部作品的服裝明明是我和簡凡獨立完成的,這個姚總可以做證。」
「姚總,姚總負責市場拓展,你們聽他的派遣,那改明兒我們把你們倆分到他的市場部得了。」
「你……」陸知椿被懟得詞窮地看向簡凡。
簡凡說:「我們設計部的人憑什麼去業務部門?即使您是上級,沒有審批的話也沒有權利調動我們的職務。先不說您侵犯了我和陸知椿的署名權,我記得在合同中明文規定,每套設計作品我們有百分之十的提成?請問總監,我們的提成哪兒去了?」
「咱們約定好三個月工期你們卻拖到了四個月,這怎麼算?公司沒有成本費嗎?」
「那是劇組那邊忙得脫不開身,我們是在三個月完工時要您籤的字。」
「我不管什麼客觀原因,我只看工期。」
「陳正你這麼猖狂就不怕吃官司嗎?」
「簡凡你這麼猖狂,就不怕丟工作嗎?」
「不怕。」簡凡和陸知椿異口同聲。
嘿,陳正震驚地看著陸知椿平時這個軟蛋下屬,竟然也會有這麼囂張的一面,真是要反了。
陸知椿就是要造反,反正她也積累了一定的經驗,說話較之前不知硬氣了多少:「我早就不想伺候你了,我要維護我的正當權益。」
「我勸你們倆不要把事情鬧大,如果真要打官司,我們公司可有一個律師團的專業律師等著呢,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像你們這種小官司,公司穩勝。識趣的該幹嗎幹嗎去。」
「如果我不回去呢?」
陳正看著陸知椿一笑:「陸知椿,我勸你不要意氣用事,簡凡離開公司可以馬上找到工作,你呢?剛畢業不滿一年,工作經驗幾乎為零,離開vk你敢保證立馬能找到工作嗎?別忘了,你還有個精神分裂的母親每個月等你去交醫療費呢。」
「你……陳正你卑鄙。」陸知椿氣得扯了他桌上的筆筒直接砸向他。
陳正這隻老狐狸,開始他找她私聊的時候還會關心下她的家庭,那時候陸知椿還以為他是體恤下屬生活,沒想到他把每位員工家底摸個透,是為了將來以此要挾他們。
陳正躲過陸知椿的攻勢,不敢相信這個平時看起來軟了吧唧的員工竟然還有這麼彪悍的一面,指著她氣憤地說:「陸知椿,你被開除了,立刻給我滾出去。」
陸知椿瞪了他一眼,臨走時踹了他辦公桌一腳:「滾就滾,我還不伺候了。陳正你別囂張,咱們法庭上見。」
就這樣,簡凡和陸知椿被陳正開除了,中午兩人坐在餐廳內商量這件事該怎麼辦,該收集的證據他們倆早有準備,每張圖紙也都留了後手,但接下來的官司該怎麼打,他們倆還得捋出個頭緒。
簡凡說:「你不是喜歡周晉琛嗎?要不然找他諮詢下?」
陸知椿攥著手機,猶豫了下,撥通周晉琛的電話。電話是接通了,可一聲客氣而疏離的美式英語傳了過來:「hello,whoisthat?」
陸知椿都被整蒙了,瞪大眼睛看著手機,她是把電話打到大洋彼岸了嗎?
否則,周晉琛怎麼會跟她說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