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麼……我們該怎麼辦?」
這也把周晉琛難住了。
只一間房,他們要怎麼住?
通過一晚上他們兩人極為不默契的相處,宋玉都已經懷疑他們兩個人了。
就剛剛一頓飯的時間,陸知椿吃得異常艱難。餐桌上,陸知椿假裝親熱地為周晉琛佈菜,卻屢屢夾到周晉琛不喜歡吃的菜,因為不知道他不能吃辛辣的菜,還喂他吃了剁椒魚頭,結果周晉琛差點沒被辣椒嗆暈過去。
可把宋玉心疼壞了。
而周晉琛給她夾的魚腥草,陸知椿差點沒當場吐在飯桌上,只能起身藉口拿飲料,趕緊把嘴裡的菜吐了。
他們倆表演得這麼不默契,宋玉當真沒有發現破綻嗎?
陸知椿說:「要不我回家吧?」
「現在?」
「要去哪裡?」
兩人被宋玉的忽然出現嚇了一跳,周晉琛忙說:「不去哪裡,我們在討論明天帶您跟爸去哪裡玩?」
說完還不忘遞給陸知椿一個眼神,陸知椿忙點頭「對呀對呀」地回答。
然後,他們就被宋玉趕進了房間。
這下回家是不可能了。
可一張床他們要怎麼睡?
「要不然……」陸知椿想,要不然自己委屈一下就睡地板吧,可她還沒說出口就被周晉琛搶先了:「要不然你睡床吧,我看案子。」
看一晚上案子,明天再陪他爸媽遊玩,他不怕過勞猝死嗎?
陸知椿想到一個折中的辦法:「要不我們倆都睡床吧?」
周晉琛看她。
「誰都不能脫衣服,一人睡床的一半,被子放在中間誰都不能越界行嗎?」
她見周晉琛不說話,半開玩笑地問:「怕我佔你便宜嗎?」
周晉琛看她,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該擔心被佔便宜的難道不是她嗎?
誰知她卻異常相信他的人品,還反過來問他:「那你是對自己沒有信心嗎?」
話都說到這分上了,他再磨磨嘰嘰似乎也說不過去。
然而,說好的不會佔他便宜的人呢?
夜裡,周晉琛睡著睡著忽然感覺手臂上一涼,開始他還沒在意,後來卻感覺有什麼溼噠噠的東西往他胳膊上蹭,還有點黏稠,眼睛這才睜開一條縫——
結果你猜看到了什麼?
入目的是揚言不會佔他便宜的人,正抱著他胳膊把口水往上面蹭,而她整條大腿搭在他身上,整個人也在往他身上靠。
這種睡覺姿勢,是把他當成抱枕還是火爐了?
她冷?
周晉琛從她懷裡抽出胳膊又甩開她的大腿,把人推回她自己的地盤,拉起橫在兩人中間的被子替她蓋嚴實了。
然而他才剛閉上眼,這個球又滾了過來,而且還來了個精準入籃,一猛子扎進周晉琛懷裡。
周晉琛看著睡相極差的女孩子……
佔他便宜還沒完沒了了?
周晉琛都被她整沒脾氣了,推了她幾次她都自動滾了回來,周晉琛推開她,她還激動地踹他,並且眉頭緊鎖,口裡哼哼唧唧像在罵人……
周晉琛看著她,夢中還跟他幹架咋地?她這樣佔他便宜,他還沒抗議呢。
然而,周晉琛想找陸知椿申訴都沒辦法,昨晚欺負他一晚的人到了早晨又輕飄飄地滾回了自己的陣地,並且還自己給自己拉上被子蓋好。
嘿,周晉琛看著裹在蓬軟被子裡的人,心想這人是存心的吧?
早晨,陸知椿神清氣爽地醒來,看到周晉琛揉著痠痛的胳膊還好心問他怎麼了。周晉琛看著她真誠的眼神,微微嘆息著。
他這一晚上屈辱受的,還沒地兒說理去。
為了成為一名合格的假女朋友,陸知椿起床後還跟著手機影片學做了一桌豐盛的西式早餐,然後乖巧地請宋玉夫婦起床吃飯。
飯後就是陪二老逛地壇廟會。整個廟會到處懸掛著大紅燈籠,仿清祭的表演,各種民間表演及小孩子玩的風車及兔兒爺……二老幾乎用感激的心情感受著傳統的年味……
陸知椿在上大學的時候就去過一次地壇廟會,當時並不覺得怎麼好玩,如今跟周晉琛他們一家三口再次同遊,她又覺得有意思了。
四個人在園內隨著人群隨意走動著,陸知椿為了護著二老,特意讓他們走在裡側,結果她自己倒差點撞倒一個小孩,再一抬頭,就找不到周晉琛他們了。
正當她抻長脖子焦急地往前望時,周晉琛不知何時走到她身旁,把她凍得冰涼的小手攥進掌心。那一刻,陸知椿像是被點了穴,呆呆傻傻地看著他,臉頰甚至還染著小女孩的嬌羞。
周晉琛默了下,將她拉到右手邊走,他高大的身軀頓時形成了一堵牆,將她守護在安全的空間內。
其間,他的手指一直沒有鬆開,而她的手掌一直被他溫暖厚實的手掌包裹在掌心裡。陸知椿感覺心臟咚咚咚跳得特別快,她不是第一次談戀愛,當然知道這是因為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才有的緊張表現。
同時心裡又有一絲甜冒出來,陸知椿甚至都不敢看他,只能時不時偷瞄他一眼,嘴角微彎,每走兩步,鞋子蹭地面一下。後來發現周晉琛並沒發現她這邊的異常,她悄悄勾起小拇指調皮地撓他手掌心。
周晉琛慢慢扭過頭去,漆黑的雙眸盯著她,只見某調皮的小女孩還假裝若無其事地踢腳下的石子,低垂著的眉眼彎彎的,明明帶著調皮的笑——
這個頑皮的小姑娘呀,周晉琛嘴角不自覺地挑起一抹笑。
那笑既有點無奈,又帶著縱容。
然而陸知椿的性子根本不需要周晉琛護著,安靜不過兩秒鐘,她就拉著周晉琛像泥鰍似的東鑽西跑,最後鑽進人群最多的小攤裡,拿起孫悟空頭飾試戴了下,覺得不好看,又看到有賣女孩子戴的小黃鴨髮卡,挑了兩隻戴在頭上問周晉琛:「好看嗎?」
周晉琛問她:「你想要?」
陸知椿用力點點頭:「嗯。」
這時,宋玉夫婦買了糖葫蘆也過來找他們,直誇陸知椿戴著好看,像周晉琛這麼紳士的人自然不需要陸知椿掏錢。陸知椿藉著替他戴孫悟空頭飾的動作,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說:「你真有男友力。」
「什麼是男友力?」
「等將來問你女朋友。」
周晉琛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戴這種玩意兒,總覺得怪怪的,很傻,幾次想摘下來都被陸知椿攔住了。他扭頭去看陸知椿,嫩黃的小黃鴨戴在她長髮上反倒覺得很可愛——
周晉琛情不自禁地將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捋順,並順手捏了捏她頭上戴的小黃鴨。
此時的小女孩像只柔順的貓任由周晉琛扒拉,耳朵裡全是自己咚咚咚的劇烈心跳聲,怎麼辦,好想抱抱他啊。
陸知椿大腦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已經情難自禁地伸出雙手抱住他的腰,臉頰親暱地在他胸前蹭蹭。周晉琛被她突來的動作弄得一愣,低頭看著埋在胸前的人,雖然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卻也感受得到她此刻是開心的。
而他,看著胸前陸知椿毛茸茸的腦袋,緩緩收攏手臂抱緊她,忽然間心裡的空缺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
他低頭瞧她,下巴親暱地在她頭頂上蹭了蹭,鬆開她的時候手掌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往前走。
在廟會上玩了一整天,晚上回家的路上,宋玉又在後座與周遨國討論接下來幾天去哪兒玩。宋玉舉著手機忽然問:「小椿啊,你們家那邊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不如趁這次我和你叔叔回國,和你媽媽見個面吃個便飯吧。」
陸知椿愣住,尷尬地看了眼正在開車的周晉琛,她可沒想到會遇到這種情況,先不說她媽的狀況不適合見陌生人,即使方便見客,她也不能真的帶二老去見她媽媽呀。陸知椿假裝咳了下,示意周晉琛救場。
周晉琛也沒想到什麼辦法救場,想了下只能說:「改天吧,現在春運高峰期,機票火車票都要提前預定,現在買的話也買不到票了。」
誰知人家宋教授早就查好了,還把手機舉到周晉琛和陸知椿眼前說:「怎麼可能,我剛剛查的機票,明天就有票,商務艙的還有10張呢。」
真沒想到,宋玉還是個萬事通,回國前人家早對國內行情做過一番研究了,想要糊弄她沒那麼簡單,並且陸知椿還發現宋玉是個比較潮的人,才回國兩天,微信支付寶都裝上了,就連晚上吃飯她都是用支付寶付的錢。
周晉琛、陸知椿默默互遞眼神,看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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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某古鎮內下了新年後的第一場小雪,宋玉頂著小雪在店內淘了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兒,準備帶回去送給美國那邊的朋友。眼看暮色沉了下來,宋玉提議今晚住在景區賓館裡。
他們就近挑了家旅舍走進去,櫃檯內的老闆正在和老闆娘吵架,不知道因為什麼吵得不可開交,甚至都不管身側被嚇哭的孩子,後來看到他們進來了才停止爭吵。
同時,陸知椿也看清了櫃檯裡的人,腳步一頓,一臉厭惡地看向櫃檯老闆。
顯然櫃檯裡的老闆也看到她了,眼底的敵意絕不亞於陸知椿。
周晉琛和宋玉夫婦已經走了進去,並和老闆娘訂了兩間房,宋玉看到小孩子哭得格外厲害,安慰地送給他一盒糖果。
陸知椿看了眼小孩子熟悉的眉眼,心底一刺,一步一步倒退著往外走。
然而,她還沒退出門口,就聽到老闆暴躁的聲音傳來:「站住,難道連你爸都不認識了嗎?」
陸知椿抬眸定定地看向他,忽而冷笑一聲:「這位先生,你認錯人了吧,應該管你叫爸的人是你兒子,我沒有爸。」
男人推開櫃檯的門,一瘸一拐地走向她,陸知椿看著他瘸了的腿,猜想他應該患過什麼疾病。恍神間,老闆已經走到她跟前。
陸連山一臉憤怒地在她跟前站定,指著她的鼻子罵:「你媽媽就是這麼教育你的嗎?你個小兔崽子是不是翅膀硬了,連你爸都不認了?」
陸連山的話像根刺,刺痛了陸知椿的心。她挺直腰背,刻意忽略掉宋玉瞪大的眼,直挺挺地對上陸連山憤怒的眼神,忽而一笑。
她眼底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是目光如刀地看著他。
陸連山被她帶著寒意的犀利雙眸盯得發毛,接下來就聽到陸知椿冷冷地質問:「我媽媽急救那晚,我打電話向你借錢,你記得當時自己是怎麼回答我的嗎?從你告訴我打錯電話的那一刻起,我爸就死了。」
「你……」陸連山被氣得臉色發青嘴唇發紫,你了半天都沒下文,最後氣急地揚手就想甩她一巴掌。
陸知椿站在原地,不閃不躲,一臉倔強地看著他手掌心帶著一股子風向她扇過來,當然,她也並沒有呆呆地站在那兒任他打。
陸連山不敢相信地看著捏住他手腕的堅硬手掌。陸知椿抓住他的手腕瞪了他片刻,然後狠狠用力一甩。陸連山身形不穩地後退兩步,頓時就怒了,指著她的鼻子大罵:「你個小畜生敢反抗我,要造反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
說著,他隨手抄起一隻茶杯扔向她。
陸知椿盯著飛向自己的茶杯側身一閃,杯子掉地應聲而碎,她側目看了下身側的凳子,手掌張開了下,那一刻她真想抄起凳子砸過去,關鍵時刻她還是收回了手,雙手緊握成拳。
她看著陸連山扭曲醜陋的嘴臉,一邊後退著往外走,一邊緩緩抬起手臂伸直,指著他說:「陸連山,我倒要看你離開我媽過得有多幸福。你記住了,有一天我也會眼睜睜地看著你受病痛折磨至死,而見死不救的。」
說完,她扭頭就走,管她身後是什麼暴風驟雨,那都跟她沒有關係了。
從此他們便是陌路。
出了旅館,陸知椿忽然停下來向周遨國和宋玉深深一鞠躬,抱歉地說:「叔叔阿姨,對不起,我不能帶你們去見我媽了,因為我媽現在還在精神病醫院不能正常和人交談。對不起,我騙了你們。」
說完,她深深地看向周晉琛,歉疚地說:「阿琛,對不起。」我不能再陪你演下去了,不如就到此為止吧。
漆黑的夜裡,天空洋洋灑灑飄著雪花,陸知椿一個人走在一條伸手不見五指的小路上,本來一開始她沿河走的路上還有路燈,後來走著走著她也不確定走到了哪裡,而此時狹窄的衚衕裡連行人都沒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人毛骨悚然。
陸知椿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了腳步,側耳細聽。身後的腳步聲也跟著停了。
她身體僵硬了片刻,假裝什麼都沒發現,繼續往前走,只是步伐不覺越走越快,可怕的是,身後的腳步也跟著她加速了。
陸知椿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她要怎麼做才能確保自己的安全呢,並且她還迷路了……她從兜裡拿出手機,慌亂中撥通了周晉琛的電話。
周晉琛兜裡手機響起來的時候,他不緊不慢地按了接聽鍵,貼近耳朵,就聽到陸知椿異常親暱地喊他:「哈尼,你到哪兒了……什麼,你已經看到我了?在哪兒?在前面的超市……」
本來陸知椿還想再編些什麼提醒周晉琛她遇到危險了,或者想嚇唬身後的跟蹤狂識趣地離開,卻耳尖地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離她越來越近。
陸知椿扔了手機拔腿就跑,可抬腿的瞬間,肩膀猛地被一隻手掌逮住。
「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陸知椿嚇得揮起雙手朝著對方的身體拳打腳踢,後來她雙手被對方攥進掌心裡,陸知椿不可抑制地吼叫起來。
那個人忽然用力捂住她嘴巴,在她耳邊說:「聽著,是我,是我。」
陸知椿赫然對上熟悉的眉眼,就看到他漆黑的眼底滿是笑意。
她整個人都傻掉了。
剛剛一直跟蹤她的人是周晉琛?
那他剛剛為什麼不說話?
周晉琛彎腰替她撿起手機,眉宇間有著淡淡的笑。陸知椿沒接,抬腿輕輕踢了他小腿一下:「我說你怎麼那麼討厭,你知不知道剛剛嚇死我了?」
「我剛剛不是告訴你我就在你身後嗎,可你情願自圓其說,也不敢回過頭來看我。」
其實陸知椿一走,周遨國就拍拍他肩膀要他追上去。周晉琛跟著她走了一路,她站在橋這頭傷心流淚,他就靠在橋那頭抽菸,等她終於發洩夠了,他就跟著她拐進了不知名的衚衕裡,然後看著她把他當成了壞人,竟然到都不敢回頭確認身後的人是誰。
周晉琛覺得好笑,就這麼壞心地跟著她,然後看著她是如何明明疾步如風還要故作語態輕鬆地打電話給他。
兩個人走出衚衕的時候,某人氣還沒消,昂著小下巴一臉傲嬌地看著他:「你假女朋友生氣了,你說該怎麼辦吧?」
哎喲,她演得還挺投入,周晉琛好怕怕喲!
周晉琛笑著皺眉:「你說怎麼辦,我儘量滿足你的要求。」
陸知椿心裡明明早有了盤算,還假裝想了下:「為了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我們去夜市淘好吃的吧。」
穿過兩條街就到了夜市,已經將近晚上九點的夜市裡面還是人聲鼎沸,即使是風雪交加的夜晚,這裡依舊不缺少食客。陸知椿拉著周晉琛吃吃逛逛了整條街,往回走的時候已經累得不想走了,整個身體掛在周晉琛胳膊上。
連路都不好好走了,周晉琛提醒了她幾次,她就是不聽,結果就摔跤了。
周晉琛扶她起來的時候看到她臉上全是眼淚,也不知道是真的摔疼了還是藉此宣洩著心底的委屈與難受,反正哭得格外傷心。
郭淑嬌急救那晚,周晉琛全程陪在她身邊,親眼目睹了她那晚的絕望與沉痛,那時候她握著手機絕望地趴在膝蓋上,他一直以為她那晚的傷心難過是因為擔心母親的病情,沒想到還有一部分原因來自他父親的狠心。
周晉琛蹲在她跟前,幫她把身上的雪花拍掉,又幫她把臉上的眼淚擦乾,問她:「有沒有摔傷哪裡?」
陸知椿卻抓住他的胳膊格外委屈地說:「阿琛,我疼。」
周晉琛安慰地拍拍她發頂,大概聽懂了她哪裡疼,只能默默地把她摟進懷裡。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陸知椿終於從他懷裡退出來,甕聲說:「阿琛,我腿疼,你可不可以揹我回去?」
周晉琛:「……」
這個撒嬌的小女孩,還挺會找機會耍賴,背就背吧。周晉琛只好任勞任怨地蹲下身來,直到軟乎乎的人兒趴上後背,一條纖細的手緊緊地環住他脖子,才慢慢起身。
在這樣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大馬路上暈黃的路燈光線將兩個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後來走著走著陸知椿沒那麼傷心了,開始趴在他後背上歡快地哼歌,等終於哼累了,她從塑膠袋裡拿出一串魷魚跟周晉琛說:「來,獎勵你好吃的。啊,張嘴。」
不等周晉琛張嘴,魷魚已經被遞到了他唇邊,周晉琛拒絕不了,只好張口咬了一口,然後每走兩步她就喂他一口,剩下最後一個魷魚須的時候,周晉琛張嘴——
她卻拿回來自己吃了。
周晉琛:「……」
她袋子裡那麼多烤串,犯得著要搶他吃過的魷魚須嗎?
一年後,當週晉琛站在某墓地前,獻上她生前最愛的海棠花,不經意就想起這個下著小雪的夜晚,想到那個趴在他背上歡快哼歌的女孩子,覺得那是他此生最浪漫的一晚。
可那一晚的人卻不復存在了。
但誰能預知那麼遙遠的事呢?周晉琛此刻唯一的感覺就是累,等終於把背上的那坨肉背進了旅館,那人還不肯下來,油乎乎的嘴巴在他耳根親了下。
周晉琛被人當場吃豆腐,卻沒辦法反抗,因為當他微一抬頭,就看到宋玉夫婦正等在旅館門口。
當宋玉夫婦看到一向沉穩內斂的兒子像豬八戒背媳婦那樣哼哧哼哧地背了個人回來,特別是嘴角還沾著沒擦乾淨的孜然粉時,終於憋不住背過身去捂著嘴偷笑。
「咳……」周晉琛把背上那坨肉往上託了託,假裝咳了下,藉此調整狀態,然後禮貌地喊人,「爸媽,你們怎麼在樓下?」
宋玉夫婦忙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回來了,我們怕小椿出事,行了,既然你們安全回來了,我們先上樓休息了。」
送走宋玉夫婦,陸知椿才從周晉琛背上跳下來,從包裡掏出身份證往櫃檯上一拍,要服務員替她開間房間,然後在周晉琛詫異的目光下扭過頭來說:「阿琛,謝謝你今晚哄我開心。我很開心,也很感激你能夠出現在我生命中,我感到很幸運。」
她說話的語氣怎麼聽起來這麼古怪?
周晉琛想問她,她卻不讓他開口,假裝笑盈盈地說:「我知道你受夠了我這幾天的折磨,為了今晚能讓你睡個安穩覺,我決定還你自由,明天一早我們樓下餐廳見吧。」
看著她臉上的強顏歡笑,周晉琛本能地想要解釋給她聽,其實他並不是討厭她,只是這麼多年習慣了一個人睡,他不習慣有個人像樹袋熊那樣纏著他睡,可她已經跑上樓了。
那健步如飛的步伐哪像是受傷的人,可他沒發現她健步如飛的背後,咬緊牙關衝他笑得有多艱難。
陸知椿從來不是個不勇敢的人,也不是個不努力的人,可在愛人這件事上不是她勇敢了、努力了,別人就一定會愛她。
她會永遠記住,今晚她是如何耍賴要一個她很愛很愛的人陪她走完這最後一程的。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餐後,宋玉夫婦就要回美國了,周晉琛和陸知椿送二老上了飛機。從機場走出來的時候,陸知椿突然對拿著機票回來的周晉琛說:「阿琛,你先回去吧,我想多在這邊待幾天。」
周晉琛詫異地揚眉:「不是說好了一起回北京嗎,你這邊還有什麼事要處理?」不是要找她爸爸幹架去吧?
陸知椿朝他淡淡地扯了下唇,寬慰他說:「放心,我不會找他報仇的。年後我準備跟簡凡創辦自己的服裝品牌,這邊工廠多,我想在這邊考察幾天再回去。」
周晉琛半信半疑,總覺得她從昨晚回來後就怪怪的,但也只能說:「你自己小心。」
陸知椿朝他張開手臂,微微笑著說:「臨分別了,來個擁抱吧?」
周晉琛一愣,更覺得她奇怪了,還沒張開手臂,只見她主動走近他,緊緊地抱住他的腰,閉上眼的瞬間,含在眼眶的淚滑出眼眶,落在周晉琛厚實的風衣呢料上。
機場人來人往的大廳裡,周晉琛僵著手臂被行人曖昧的目光注視,無奈地看著將整個臉窩進他胸前的女人。
過了很久,很久——
陸知椿鬆開他時,順手往他大衣口袋裡塞了個東西,周晉琛想掏出來看是什麼東西,被她一把攥住手腕,衝他搖搖頭。
她倒退著一步一步退出他懷抱,笑吟吟地說:「不準開啟,等你上了飛機再看。」
然後轉身跑掉了。
周晉琛倒是真聽話,直到上了飛機脫下大衣才開啟她塞進他口袋裡的東西,紅包裡塞的是除夕那晚他爸媽給她的紅包,還有她寫給他的便箋。
娟秀的字型寫著:「阿琛,當你開啟這張字條的時候,應該已經收到我往你賬戶上打的十萬塊錢了,現在我把欠你的錢都還清了啊,你總該相信我的人品了吧,再見!」
其實陸知椿想寫不再見的,又覺得這樣的留言似乎不太禮貌,於是將不字畫掉改成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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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是一場夢,我應該是一陣風,夢醒了,風吹走了,我的世界只剩下一片蒼茫的空白。
陸知椿從沒想過自己會因為喜歡一個人那麼傷心難過,以至於手機狂響好幾十聲都沒聽到。
夜幕低垂的米蘭。
站在酒店頂層落地窗前的人,手持紅酒,好心情地鳥瞰著這座城市的夜景,忽然想起了什麼,抄起手機給陸知椿發了七八個小影片過去,然後好整以暇等著某人的羨慕嫉妒恨。
可他等了半個小時愣是沒等到陸知椿的隻言片語,最後忍不住給她撥電話過去,可電話是打通了,卻聽到裡面的人在哭。
先是那種不易察覺的低泣聲,然後是不顧形象的號啕大哭。
簡凡本來還想故作嫌棄地要她求著他帶她去巴黎玩呢。
可她這是怎麼了?
簡凡被她哭得有些不知所措:「你咋了?我做錯什麼了嗎?」
他不問還好,陸知椿被人發現哭了後哭得更傷心了。此時,陸知椿也顧不上這是什麼公共場合,不顧路人的回頭,一邊張大嘴巴號啕大哭,一邊刪掉周晉琛的聯絡方式。
特別是她都如此傷心了,身後的免稅店裡還播放著:我和你不再聯絡,希望你不要介意,要怪就怪當初沒在一起,而你對現在也比較滿意,所以我留下來也沒有道理……
簡凡這邊聽她哭得都快抽過去了,整顆心都被她哭亂了,說話語氣都急了起來:「你……你別哭啊,你跟我說怎麼了,我替你解決好不好?」
可無論他說什麼,聽筒裡的人就是不說話,他從聽筒裡隱約聽到嘈雜的廣播聲和熱心路人關心她的聲音,而最刺痛他耳膜的還是她傷心欲絕的哭泣聲。
那麼的悲痛欲絕,哭得他整顆心都擰了起來。
哪還有心情再去什麼法國巴黎啊。
歷經二十幾個小時後,從米蘭飛往a城的飛機終於降落,簡凡放棄了巴黎的旅行,風塵僕僕來了a城。
夜裡十點多,陸知椿在賓館睡得黑白顛倒,忽然被床頭的手機振醒,她翻個身本來不打算理會的,可聯絡她的人打完電話發微信,發完微信發簡訊,然後再打電話。就這麼迴圈往復了好幾次,陸知椿最後被吵得煩得不行。
她掀開被子憤怒起身,粗暴地一把拿過手機,按了接聽鍵:「幹嗎?」
「我在a城機場,過來接我。」
本來還在鬧情緒的人忽然傻掉了,連說話都不利落了:「你、你說什麼?你不是在米蘭嗎?」
聽筒那邊一副嫌惡的語氣:「我到a城了,你過來接我。」
「等我半個小時。」
放下手機後,陸知椿在睡衣外面套了件棉服,臉也沒洗,妝也沒化,直接去機場接人。
在機場等了大半個小時,簡凡終於看到不修邊幅姍姍來遲的人,結果她一走近,就被簡凡嫌棄得不行:「幾天不見,你怎麼邋遢成這樣了?」
陸知椿檢視下自己,除了精神萎靡點眼睛浮腫些也沒那麼糟糕吧,她蔫蔫地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邊往外走邊問:「你不是要去法國的嗎?」
簡凡不想回答她,只是說:「我給你帶了禮物,猜猜是什麼?」
陸知椿不想猜,催他走快些:「你能不能走快點,計程車還在外面計時呢。」
簡凡看著她眼底灰暗的神色,得,連跟他鬥嘴的精力都沒有了,就連她看向前方的眼神都是空洞無神的,想到昨晚她哭得那麼肝腸寸斷——
簡凡在心裡糾結一番,終是沒忍住試探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裡?昨天你發生什麼事了?」
陸知椿一愣。
半晌,嘴角才扯出一抹比黃連還苦的笑,這種愛而不得的情感真的很難向旁人啟齒。
但她喜歡周晉琛這件事在她跟簡凡之間早已不是秘密,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她便假裝雲淡風輕地說:「也沒什麼,就是結束了一段單相思,傷心緬懷下。」
簡凡沒想到她回答得這麼坦然,反倒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倒是陸知椿還沒為了愛情迷失方向,明白生活還要繼續這個道理,回到賓館洗了把臉,然後說:「不是要開工作室嗎,我這幾天聯絡了幾家這裡的工廠,初六就能過去看看。」
說起這事,簡凡還有正事找她,開啟電腦給她看這次出國的交流成果。
「你看這幾張圖片,這是下一季歐洲市場的主流趨勢,我們可以結合國內市場作為一個參考依據。」
陸知椿點頭,表示認真在聽。
「你年前給我看的設計稿,我覺得太保守了,作為新的品牌推出的話不夠驚豔,如果我們第一炮打不響的話,很難佔有市場。我的意思是我們需要重新做個規劃,這次跟同學聚會又激發了我一些新的想法。」
「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