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時間替我告訴你》小說信息

第二章 可惜時光,太過絕情(第1頁,共2頁)

字體:

我相信此生所遇見的人,都是該出現的,並非偶然。可惜時光絕情,當一切不能重新來過,我同樣無法在相遇之初,對註定不會愛上的人,傾心以待。

身為特別突擊隊唯一的女隊員,赫饒的身體素質毋庸置疑,除此之外,她對情緒的控制也非同一般。但這一晚,她卻失眠了。

因為蕭熠。因為聽見他說:「連賀熹都不是我的初戀。」

是啊,連賀熹都不是,我又算什麼?

「蕭熠,我從未想過要你一句道歉。無論你曾愛過誰,無論你最終的情感歸屬了誰。九年裡,我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偶爾對你念念不忘。」

只是偶爾。因為有關他們的回憶太少,少到根本無法溫暖赫饒。而身為特警隊員,她需要更多的積極情緒。這也是為什麼突擊隊要學習情緒管理的原因。

「我從未嫉妒過,直到他為賀熹以命相搏,才傷心了一次。那一天,接到上級命令,我乘直升機趕往a市執行增援任務。當和琳出現在光學瞄準鏡裡,我有十足的把握救下賀熹。可他突然出現,以己之身迎向子彈。那個瞬間,我的視線忽然模糊,而我的食指,失去了扣動扳機的力氣——他的反應不是出於男人的本能,而是愛。」

「我在心裡感謝厲行。是厲行的及時出手挽回了局面,否則他會因為我的失誤喪命。他走的那天,我看到的,不僅是一個以告別為名的擁抱,而是他痛徹心扉的割捨。飛機起飛的瞬間,我都以為自己哭了,結果我只告訴自己:赫饒,再也不必覺得為難了,飄洋過海的距離,今生再見,渺茫。」

然後就是兩年。機場一遇,一切又回到原點。當蕭熠遭遇危險,之前所有的決心都無濟於事,她依舊會不顧一切以身相護。

與身為警察無關。

怎麼就身心不受控制?赫饒都覺無力。

所以,與蕭熠重逢那天她放縱了自己,與蕭語珩一醉方休。

「那一天醒來,看見他坐在客廳裡,我就知道:想要在這一場暗戀裡全身而退,已是不可能。從他問:那一晚是不是我?從他打來第一通電話,我就知道他是因為感動。」

可親耳聽見他說,遠比「以為」更難過。

關上電腦,赫饒走出房間。

凌晨時分,星海之下,她站在陽臺上,放肆著自己的心事。

一夜未眠。

早上五點,赫饒如常晨練,六點半,準時和楠楠通電話。話筒裡,是孩子稚嫩的童音:「媽媽,你昨晚有沒有夢見楠楠夢見你呀?」

心情莫名就好了。赫饒溫柔笑起:「楠楠夢見媽媽什麼了?」

孩子夢見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早上的這通電話,都會讓赫饒覺得,新的一天充滿了希望。

無論昨夜經歷過什麼,今日的赫饒,依舊是赫警官。

匕首化驗結果很快出來,上面沾染的不是人血。調取小區監控,和馮晉驍預料的一樣,那天監控線路出現異常,下午三點到五點之間在搶修,以至於那個時間段的監控缺失。

線索暫時斷了。

赫饒的態度是一如既往的淡然:「這只是個開始,接下來他們還應該會有所行動。」

馮晉驍的意思也是靜觀其變:「注意出行安全,晚上儘量避免落單外出。另外,柴宇的提議值得考慮。」畢竟,特警公寓的安保措施更勝一籌。

「對方要動手,未必非要選在住處。製造意外,擾亂我們的偵察方向,都不是沒有可能。」赫饒還有心情開玩笑:「有一部電影,演的就是以意外的假像殺人。跟真意外似的。」

她是有什麼預感嗎?

馮晉驍眉心微蹙:「可能的話,我希望杜絕一切讓我屬下遭遇危險的可能。」

這也是他們凝思苦想出各種「妖招」折磨新隊員的原因。千錘百煉他們,以降低實戰中受傷和死亡的機率。赫饒聽出了他話裡的關心之意:「師父放心。」

馮晉驍相信她有獨力應對意外的能力,「還是不打算告訴他嗎?」

本就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與他何干?赫饒毫不猶預地點頭。

「好吧。」馮晉驍無奈:「為了他的人身安全,他那邊我會有所暗示。」

赫饒沒有說感謝,因為沒有立場,「沒其它事我先出去了。」

馮晉驍欲言又止。

愛情從來不是等式。感情天平的兩端或輕或重,平衡的過程,免不了有一番人心的角逐。是成是敗,都不是能夠藉助外人之力的。

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從馮晉驍辦公室出來,赫饒如常工作。臨近下班,柴宇來到她辦公桌前,「組長,等會兒一起走。」

赫饒坦言:「我要看案例。」

柴宇絲毫沒有被拒絕的尷尬:「那我等你。」

他的字典裡似乎沒有「氣餒」兩個字,否則面臨十次邀約九次失敗的經歷,怎麼還如此淡定自若呢?陸成遠有點看不下去了,「你這個徒弟是典型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案例學習方面需要加強啊赫饒。」

原本是給柴宇製造機會,畢竟依赫饒的個性,不會讓人乾等。結果,「他的思維是簡單了些,但實戰中的表現尚可。」赫饒指指手邊的一沓檔案:「我在給他選有代表性的案例。」

這臭小子有傻福啊。陸成遠瞪了柴宇一眼,「請我吃飯。」

終究是差了幾分默契,柴宇居然沒領會領導意圖:「為什麼?又不是你給我選案例,要請也是請我們組長啊。」說完搬過一張椅子坐到赫饒跟前,「組長我和你一起。」

陸成遠抄起資料夾給了他後腦勺一下子:「孺子不可教也!」

柴宇倏地起身,作勢要抄椅子還擊。

赫饒還埋首在案例中,以眼風撇到他有所動作,迅速伸出右手,按住椅背:「我七點還有事,時間不多。」

她不過是一隻手的力量,柴宇雙手都拎不起椅子。他心裡佩服赫饒的身手,面上卻還不服陸成遠,「偷襲這種伎倆,和你副隊的身份不符吧?」

陸成遠挑眉笑:「符不符的,可惜你沒有發言權。」然後以領導身份拍拍他肩膀,「好好努力,下次季度考核時我要檢驗的。」

柴宇朝著他的背影一頓拳打腳踢。

赫饒失笑。

六點半徐驕陽打來電話,提醒赫饒不要遲到,否則,「管你戒不戒酒的,來了先幹三杯。不謝,這是我身為好朋友應該做的。」

對她嗜酒如命的喜好實在不能苟同,赫饒涼涼地回應:「我沒那份雅興。」

徐驕陽心情不錯,聞言也不生氣,只笑嘻嘻地說:「那可由不得你。」

赫饒抬腕看了下時間,「現在出門,不堵車的話七點能到。」

徐驕陽毫不吝嗇地誇獎:「不愧是赫警官,時間觀念就是強。」

赫饒配合她的讚美,「多謝,這是我身為人民警察應該具備的訓練有速。」

柴宇聽出她有約會,又確定對方是女性,情緒什麼的自然就沒有了,「你和朋友在哪兒見面,我送你過去。」

赫饒開始整理案例,「你不順路,我打車。」

柴宇豈會輕易放棄,「這個時間不好打車,我送你的話才能保證你不遲到。不謝,這是我身為下屬應該做的。」

居然和徐驕陽是一路的。赫饒笑了,「城西北路,漢宮會所。」

漢宮?g市的頂級會所,堪稱「奢華深處」。柴宇略顯驚訝。

赫饒發現他皺眉的小動作:「徐驕陽,你見過的,時尚雜誌主編,她今天生日,雜誌社給她安排的party。」

原來如此。柴宇不好意思地撓了撓精短的頭髮,「再不走你要遲到了。」

漢宮會所停車場裡,柴宇略顯不捨,「我在這等你吧組長。」

赫饒拒絕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訓練。」

柴宇環顧停車場,發現裡面停著的不是保時捷,就是賓利之類的高檔貨,相形之下,自己的小長城實在太過惹眼。他自然是不介意的,自信這種東西,年少輕狂的小夥子從來不缺。卻擔心給赫饒丟臉,儘管他家組長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於是不再堅持,「那小的先行告退。」

赫饒像姐姐關照弟弟似的囑咐:「慢點開車。」

柴宇孩子氣地敬了個禮:「遵命。」

漢宮位於帝景大廈之內,佔據十二層樓,裝修呈雍容華貴的宮延風格,裡面隨處可見的精緻擺件,據說是漢宮主人的私人收藏。

赫饒聽聞漢宮會所只接待會員客人,至於會費,如此奢華的娛樂消費,當然不是普通人消費得起的,赫饒為時尚週刊如此大手筆地為徐驕陽慶生唏噓了一番。

侍者引領下,赫饒來到九樓漢宮大廳。令人意外的是,撲面而來的不是一片金碧輝煌,而是典雅大氣。尤其經過圖書館時,裡面的透明書櫃,滿牆延伸至壁頂的圖書,無一不在渲染一種都市難求的安靜寧謐。

赫饒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圖書館對外開放嗎?」

年輕的女侍者微笑著搖頭:「是會員制的,女士。」

赫饒頗有幾分俏皮地挑了下秀眉。

似乎是感應到她的遺憾,女侍者語速適中地開口:「即將開幕的皇庭酒店也設有圖書館這種特色廳,館內面積是這邊的兩倍不僅,而且環境優雅,圖書種類也更齊全。」

皇庭酒店?赫饒不確定地問:「是位於熠耀大廈裡面嗎?」

女侍者點頭又搖頭:「地理位置是沒錯。但不是位於大廈裡面,而是現在的熠耀大廈就是即將開幕的皇庭酒店。」

有些複雜,赫饒沒再問下去,只是感謝她的介紹與推薦。

女侍者笑容甜美:「您不必客氣。皇庭酒店與我們本是一家啊。」

本是一家?

想到蕭熠送來的邀請函,赫饒愣住。

原來,這漢宮會所也是他名下產業。

怎麼,始終走不出他的地界似的。

時尚雜誌雖不算傳媒行業的龍頭老大,但身居主編高位的徐驕陽的生日party,規格卻很高。赫饒穿過透明酒廊,來到被包了場的十六樓的鋼琴酒吧。觥籌交錯之中,她有點反應不過來。直到侍者遞上面具和胸牌,才知徐驕陽的生日party是以化妝舞會的形式策劃。

果然是走在時尚前沿的新新人類,連慶祝個生日都搞得如此另類。難怪之前一再囑咐她要盛裝出席。赫饒低頭看看自己千年不變的長褲襯衫搭配,嘆了口氣。

格格不入。不過算了,既來之則安之。

戴上面具,赫饒放棄了找徐驕陽的念頭,只尋了個人少的角落待著。

反正來過,徐驕陽沒有了絮叨她的理由。可或許是她的打扮過於樸素了,也或者是她身為特警的生人勿近的氣質太突出,赫饒周圍的人越來越少。

反而倍受關注。

身穿紅色抹胸晚禮的徐驕陽很快就看見了赫饒,她與身旁的一位男士說了什麼,徑直走過來:「怎麼樣,很紳士吧。」

赫饒循著她的視線看向朝她們舉杯的男士:「社長陳安?」

徐驕陽點頭。

赫饒抬手正了正臉上的面具,不置可否。

徐驕陽抿了一口紅酒,感嘆似的說:「和小邢總的霸道總裁氣質相比確實略遜一籌,怎麼入得了你的眼。」

赫饒低眸看她:「和阿政的溫潤儒雅相比也是遜色,難怪你拒絕了他的追求。」

徐驕陽嘖一聲:「不提那個混蛋你會死啊?」

「混蛋?」赫饒表情無辜:「別忘了每次都是人家替你收拾酒後殘局。」

徐驕陽想把酒潑到她臉上,「就知道那天是你給他通風報信兒。」

「是不是正中你下懷?」赫饒心無芥蒂地笑:「他沒安排燭光晚餐為你慶生,確實不解風情了,不過有這麼隆重的party,你就賢惠一次別怪他木訥了吧?」

如果不是赫饒身手太好她不敢輕舉妄動,徐驕陽是肯定要動手的。

這年頭,能動手誰動嘴啊。徐主編較牙:「你等著。」

毫無震懾力。赫饒但笑不語。

似乎是為了報復赫饒的嘴不饒人,徐驕陽騙她喝了兩杯酒。赫饒藉此就要先走。徐驕陽卻不同意:「陪你到外面透透氣吧。」言語間與她走出鋼琴酒吧,來到外面走廊休息。

赫饒把身體的重量靠在樓梯扶手上,「我是需要二十四小時開機待命的人,你灌醉我容易誤事。」

徐驕陽不能理解她視警隊為家的思想:「警隊不是就你一個人,但你卻是唯一的女性,缺了你照樣辦案。」

赫饒微仰頭,「我只是想趁體能處於顛峰時,為警隊出點力。」

「顛峰?」徐驕陽雙手撐在樓梯扶手上,「你已經二十七了,還能撐多久?兩年?然後轉個文職,做個被人嫌棄不夠鮮亮的花瓶?赫饒,你是時候為再就業儲備條件了。」

赫饒點頭表示認同,「我有打算,等從一線退下來怎麼也能掙口飯吃。」

徐驕陽就沒那麼擔心了:「你有律師資格證,後期再進修一下,張嘴也能掙錢。」

「那個行業對邏輯思維和綜合知識的要求很高,你以為依我的慧能成什麼大器?」

「這麼不自信,不像你。」

「你對我的瞭解顯然不夠。」

徐驕陽本想擠兌她兩句,忽然改了主意,話鋒一轉:「週末期刊停牌的事,出自邢唐手筆吧?」

就知道憑她的敏銳和和做雜誌必備的八卦精神,不會善罷干休。

赫饒轉過身去:「你應該去問他。」

徐驕陽顯然不信她沒有就雜誌一事和邢唐通過話:「怎麼對於他有個私生女的傳聞,你這麼默不關心?」

儘管遲早要面對,現下赫饒依然不準備向她說明原委,只能為邢唐撇清關係:「他的為人,認識多年你應該清楚,謠言止於智者。」

這份篤定反而讓徐驕陽好奇:「就是因為他一直潔身自好,忽然間跳出個私生女的重磅炸彈,我才消化無能。或者他是為了向你表明清白,才對週末期刊下了重手?」

總之她是認定了雜誌事件與自己有關。赫饒眸色微微一沉:「我從不過問他的事。」

會不會就因為這樣,他才鬧出這麼大動靜?難為他竟連這樣的伎倆都用上了。徐驕陽還準備再問點什麼,電梯門「叮」地一聲響了,伴隨漸近的腳步聲,有對話聲傳來:

率先開腔的男聲頗有微詞:「已經通知馮晉驍了,還打電話給我幹嘛?」

馮晉驍隨即反問:「我來是接語珩,至於你,如果是中南航空的女飛喝醉了,是不是該由你負責?」

「女飛?」略一停頓後,第一個男聲罵道:「程瀟這個死女人!」

然後就是第三個聲音,語帶笑意地插話進來:「你把人家怎麼了,我可是遇見好幾次她和語珩來喝悶酒了。」

那熟悉的男聲分明是——

心終究太小,容不下他愛過別人的事實。

可世界這麼大,何必偏偏讓他們一再相遇?

赫饒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邢唐的話題就此打住。

徐驕陽看見了走出電梯的三位男士,左邊是赫饒的師父馮晉驍她不陌生,右邊罵「程瀟死女人」的是中南航空顧南亭顧總,至於那走在中間的,自然是蕭熠無疑。

冤家路窄。

洞悉徐驕陽的心思,赫饒按住她手:「別說話。」

已經狹路相逢了,還指望他們對彼此視而不見嗎?赫饒可以,徐驕陽也不答應,徐驕陽可以,蕭熠怕也做不到吧。對於赫饒這心存的僥倖心理,徐驕陽無法苟同,她雙手抱胸,以迎戰的姿態示人。

只是一個背影,蕭熠已經認出了赫饒。他拾步而來,燈光勾勒,身穿白色襯衫的男人,穩步徐行的姿態散發了低調的清貴氣質。

堪比皇室的優雅,是個女人,都會動心。

可惜,徐驕陽是個例外。

待蕭熠走近,她上前一步,語有不善,「有何貴幹,蕭總?」

良好的修養讓蕭熠忽略了徐驕陽話語中蘊含的敵意,他言語客氣:「好久不見徐主編。」視線掠過,落在赫饒纖細的後頸上:「怎麼,喝酒了?」

他沒有叫赫饒的名字,但在場的人無一不知道他在問誰。而他言語中的關切之意,讓短短五個字的問句,充滿了曖昧的氣息。

顧南亭朝馮晉驍挑眉,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馮晉驍則是一副見慣不怪的表情,雲淡風輕地站著。

在徐驕陽再度開口前赫饒轉過身來,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與蕭熠迎面而立:「蕭總。」既不回答他的問題,也無意寒暄的姿態,然後錯開目光:「師父,顧總。」

馮晉驍點頭。

因為蕭熠,才對赫饒多了幾分關注。顧南亭似笑非笑:「又見面了赫饒。」

就這樣把自己晾在了一邊。蕭熠伸手搔了搔眉梢,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

赫饒卻無意停留,「裡面還有朋友,我們先走一步。」

需要她如此客氣的,唯有顧南亭。他回身看了下鋼琴酒吧的方向,「請便。」

徐驕陽瞥了蕭熠一眼先走一步,赫饒緊隨其後。在她從蕭熠身旁經過時,一直沒開口的馮晉驍低聲提醒了句:「注意安全。」

赫饒理所當然理解為昨晚匕首事件的後遺症,點頭應:「是。」

蕭熠眉峰一抑。

顧南亭始終注意他的表情,見狀給馮晉驍遞眼色,嘲笑蕭熠的意思。

蕭熠不理。他轉身,看見通往鋼琴酒吧的透明酒廊前,有位男士迎向赫饒,徐驕陽笑著為他們引見。

待赫饒的身影在視線內消失,蕭熠偏頭看馮晉驍:「她在執行任務?」憑他對赫饒的瞭解,她不是會隨意進出漢宮的人。

馮晉驍剛想說話,感覺到袖口被顧南亭扯了一下,他所答非問:「她酒量淺,沾了容易誤事。」

彷彿慢鏡頭重放一樣,蕭熠眼前浮現三年前的一幕:a市他名下的天上人間酒吧裡,那個他曾喜歡過的女子賀熹化名米佧,周旋在一個男人身邊,執行任務。

那時他還是臥底。為免賀熹涉險,他險些暴露自己。

前一秒還溫和內斂的男人,瞬間就惱了。蕭熠眯眼:「什麼時候你們警隊能換點新招?讓一個女人衝鋒陷陣,一群爺們也好意思?」

顧南亭識趣地退後一步,留馮晉驍獨自應戰。

馮晉驍目光警惕,「即便是在你的地方,蕭熠,我也只能說,那是我們警隊的人事安排。」

腕間的鑽石袖釦在燈光掩映下反射出淡冷的光,蕭熠語氣犀利:「那就做得漂亮點,免得被人笑話。」他說完轉身就走,方向是鋼琴酒吧。

去往反方向的vip包房的路上,顧南亭杞人憂天:「他一經確認發現人家沒在執行任務,回頭找你算賬怎麼辦?」

馮晉驍正在思考怎麼收拾他家醉酒的老婆,因為被打斷思路略有不滿:「我說什麼了嗎,是他理解有誤吧?」

顧南亭好心情地笑:「沒錯,是他想多了。」

蕭熠全然不知自己被馮晉驍誤導了,確切地說,是被馮晉驍和顧南亭擺了一道。當赫饒在陳安的引領下被帶到一群「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中間,他疾步而來。

原本蕭熠應該先讓屬下查詢鋼琴酒吧今晚的客人是何許人,畢竟,身為漢宮會所的主人,這對他而言輕而易舉。可惜,他太心急,儘管深知赫饒具備自我保護的能力,還是失了應有的冷靜。

關心則亂?蕭熠來不及思考。

徐驕陽的本意是給赫饒要一杯飲料或茶水,但她眼風掃到蕭熠走近,就改了主意。

陳安在這時向下屬們介紹赫饒:「這位是驕陽的好朋友赫饒,大家別怠慢了。」

他話音剛落,就有一位記者上前敬酒,「又見面了赫饒姐,多謝你上次幫忙。」

徐驕陽適時把一杯紅酒遞給赫饒,「小陳,包被搶險些丟了採訪錄音的那個。」

儘管身為警察,也不至於巧合到時常路遇搶劫,赫饒對此印象深刻:「不客氣,舉手之勞。」然後以手背擋了徐驕陽的酒杯一下:「我在待命,不能喝酒。」

行至近前的蕭熠更認定了她此時有任務在身。他以左手接過徐驕陽端著的酒杯,右手自然而然地攬上赫饒的腰:「這杯我代了。」

赫饒的警覺性是隨時都有的,但她沒想到蕭熠會跟過來,還當眾有此舉動,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親暱,她險些下意識出手。

依她近身格鬥的水平,被招呼一下的話,後果蕭熠深有體會。所以,在摟住赫饒的瞬間,他偏頭附在她耳畔極輕地說了句:「是我。」

他聲音不高,連離赫饒最近的徐驕陽都沒聽見,可他俯身向赫饒的動作,以及刻意壓低的聲音,都像是所有權的宣告,以及情人間的親暱。

赫饒從耳朵到臉頰瞬間紅透,幸好有面具遮擋,不至令她太過尷尬。

短暫的怔忡過後,赫饒一個輕巧的錯身,掙開了蕭熠的懷抱,以眼神警告他不要亂來。

蕭熠肯定她不會在人前給自己難堪,假裝沒看見,趁侍者經過放下酒杯的機會,重新握住赫饒的手:「和朋友們打過招呼了吧?語珩在包房等著,我們也該過去了。」

旁若無人的姿態惹惱了徐驕陽,她一把扯住赫饒的右手,語帶敵意:「蕭總這是幹什麼?赫饒作為我的姐妹和客人,怎麼你說要走就給帶走了?」她湊近了蕭熠,一字一句:「你憑什麼?」

蕭熠和赫饒的關係,因為她的話令眾人揣測不已。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唯有樂聲持續。

不是赫饒所希望的,尤其眾人探究的目光讓她覺得不適。

「這是要砸蕭總的場子助興嗎?」赫饒反握住徐驕陽的手,面上帶笑:「語珩既然也在,我過去打個招呼,還回來。壽星準個假吧?」

徐驕陽當然明白赫饒不是偏袒蕭熠,只是不願她和蕭熠當眾發生衝突,可就這麼讓蕭熠把人帶走,她心有不甘:「請假就免了,我和你一起去啊,正好我也很久沒見語珩了,怎麼說她也該祝我生日快樂。」說完以挑釁的目光看向蕭熠。

原來是她的生日party。蕭熠為有所打擾感到抱歉,但是,把赫饒帶離酒吧才是目的。他臉色緩和下來,語帶誠懇:「抱歉,打擾了各位的興致。」

像是擔心他允諾什麼似的,赫饒搶白:「作為party的女主角,驕陽,你留下來。」

徐驕陽加重了語氣:「赫饒!」

明顯阻止的意味。

赫饒完全能夠想像走出鋼琴酒吧,離開眾人視線,依徐驕陽不容人的個性,必會和蕭熠有一番唇槍舌戰。而她出言,勢必會洩露了自己那唯一一點心事。

一廂情願已經夠難堪了,實在無法再承受她的雪上加霜。儘管清楚那是徐驕陽對自己的維護。赫饒摘下面具遞過去:「只是去和語珩打個招呼,很快就回來,不用急眼吧?好了,就這樣。」然後看向蕭熠:「走吧。」

蕭熠深深看了徐驕陽一眼,轉身攬過赫饒肩膀,離開。

徐驕陽恨不得卸了那隻搭在赫饒肩上的手,沉入大海。

穿過透明酒廊,電梯前,赫饒倏地回身,一手掐在蕭熠脖頸上,一手按住他右手防止他反擊,直接把人按在牆壁上,身手利落,力道適中。

蕭熠不防她動作如此之快,眨眼之間背脊已經貼在了冰冷的理石壁上。

其實該惱的,但他卻笑起來,線條柔和,眉目清明:「饒饒,你這是何意?」

親暱的稱呼,溫和的語氣,全然不介意自己正被武力所制服,如有工作人員經過,他身為boss的顏面盡失。

「蕭總,這話該是我問你的。」赫饒姿勢不變,唯有抵在他頸間的手,不自覺鬆了些力道:「作為朋友,你逾越了。」

蕭熠把逾越理解為影響她執行任務,他收斂了外露太多的情緒:「我的動機很單純,不希望你涉險。」

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

卻不能說。

「我是警察,沒有避險的權力。」赫饒的呼吸輕穩起伏:「而且,從報考警校那天起,我就做好了隨時在任務中犧牲的準備。」

或許是「犧牲」一詞刺痛了蕭熠的神經,他猛地以左手摟住赫饒的腰,把她拉向自己:「你是警察沒錯,而警察的職責也是維護社會治安秩序,預防、制止和偵查違法犯罪活動,但是,社會秩序的穩定不是讓警察用生命作為交換。」

他們的鼻尖只隔著寸許的距離,再靠近一點就能觸及她的唇,但蕭熠沒有吻下來:「赫饒,你不覺得你所謂的心理準備太消極了嗎?」他語氣平和,氣勢卻撲面而來。

赫饒感覺到撫在鼻端的他溫熱的呼吸,一陣心悸。

「即便不是為我,」在她未及反應前,蕭熠展手把她摟住,交頸相擁:「赫饒,也要保護好自己。」

他,擔心我?

赫饒的記憶瞬間迴轉,她記起六年前受傷後昏迷時,有人在她耳畔一遍一遍地說:「赫饒,不要嚇我,醒過來。」

然後,七天七夜的昏迷過後,她醒過來。

那個男人溼了眼眶。

說不感動是假的,但回應以愛情,還是做不到。

我相信此生所遇見的人,都是該出現,並非偶然。可惜時光絕情,當一切不能重新來過,我同樣無法在相遇之初,對註定不會愛上的人,溫柔以待。

然而,堅持初心,好難。

蕭熠的體溫令人貪戀,可赫饒還是推開了,她退後一步,「蕭總請自重,我不想被誤會。」

懷裡空落的感覺提醒蕭熠面前的女人有多抗拒自己,蕭熠微微眯眼:「不想被誰誤會?邢唐?」

商場上,邢家也是赫赫有名,蕭熠知道邢唐不足為奇。況且,她讀警校時,蕭熠就見過邢唐不止一次。只是那時候的他,對她並不關注,近而忽略了邢唐這個人。但過去將近一年的時間裡,蕭熠已經發現大唐那位小邢總是赫饒為數不多,卻交情甚深的異性,沒有之一。

赫饒潛意識裡覺得他誤會了什麼,但對此一問,她還是說:「沒錯,我不希望因為你,和邢唐有所誤會。」

明知她是故意,蕭熠還是抑住不住生氣了,「就這樣被一篇報道坐實了你們的關係?赫饒,你覺得我會信嗎?你不必急著否認,連姚南都能憑藉一張側臉照片看出來是赫警官,我得有多眼拙才認不出是你?」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