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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能讓她,再輸一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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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希望她夢想破滅,因為我,也曾是她的夢想。

她已經輸了九年,這一次,我得讓她贏。

以為這一夜就這樣了。赫饒都退場了,徐驕陽自然無意停留,在媒體和眾賓客猜測赫饒是何許人時,她悄然離開。皇庭一樓大廳,邢唐追上來,「她現在不需要任何人。」

這份瞭解和冷靜在徐驕陽看來不能理解:「我都以為你根本不愛她。」然後把林芳那條微信給他看:「你說,等明天酒會的照片上了各大報紙雜誌的頭條,她怎麼辦?」

不愧是大唐小邢總,邢唐立即明白他與赫饒被偷拍的那張照片與酒會上赫饒的照片同時曝光會引起的後果,他眼神微斂:「這該是裡面那位考慮的問題。」

徐驕陽恨不得扇他一耳刮子,想想又覺這一晚發生的每一幕對他而言都是傷害和打擊。角色對換,自己連忍下來的氣度都沒有。同情心爆棚想安慰他,可是,他不需要的吧,所以她只說:「或許,你也苦盡甘來了。」

依赫饒多年如一日的固執,依蕭熠當眾宣佈追求的決心,徐驕陽意識到:赫饒與蕭熠遲早會在一起。到了那個時候,邢唐的一廂情願也結束了。否則,赫饒未嫁,他怎麼另娶她人?

或許是被戳中了心事,邢唐表情微變:「不順路,自己打個車走吧。」

即便他這樣沒有紳士風度,徐驕陽也不生氣,等他走開了幾步,她喊了一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心裡有別人。」

邢唐停步,像是在認真思考,片刻:「知道與否,都得順應現在的劇情走。」

他似乎並不意外這樣的結局,那麼他多年等待的,究竟是什麼?徐驕陽糊塗了。

離開皇庭,赫饒沒有直接回家,夜風微涼,她裹著蕭熠的外套,沿著霖江漫無目的走。心緒煩亂,怎麼都靜不下來,她看看時間,決定給楠楠打個電話。

電話是張姐接的:「楠楠感冒了,邢先生下午過來帶她去了醫院,剛吃了藥睡著。」

他們中午還見過面,他下午竟然去了趟臨城看楠楠?難怪晚上姍姍來遲。意外之餘就是擔心了,赫饒急問:「有什麼症狀?發燒還是咳嗽?醫生怎麼說?為什麼沒告訴我?」

張姐解釋:「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邢先生就給楠楠來了電話。」

小姑娘委委屈屈地說:「乾爹,楠楠生病了,好難受。」

一個小時後,邢唐人已經在臨城。

張姐似乎是怕她生氣,補充道:「邢先生說你晚上有任務,等任務結束快的話明天可能就會來看楠楠,我才沒說。」

他已經瞭解自己到預知了今晚的結局嗎?就在剛剛,她確實動了連夜去臨城看楠楠的想法,似乎只有孩子糯糯地喊一聲「媽媽」,才能撫平她內心的焦慮和難過。而現在孩子都病了,她怎麼可能不去:「我這就趕過去。不過,不用吵醒她,我看看就走。」

張姐太清楚她的脾氣和職業特性了,沒有勸阻,只囑咐:「路上小心。」

正好有輛計程車駛來,赫饒揚手去攔。然而,就在計程車在她面前停下,她伸手開車門時,忽然停下了動作,然後回頭。

寂靜的夜,空蕩的街道,除了高聳的梧桐,和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樹葉聲,表面看來沒有什麼特別。司機見她穿著宴會禮服,身上還披了件男士西裝,又猶豫不決似的不上車,就急了:「走不走?走就快點。」

「不走了。謝謝。」話音未落,她把車門關上。

計程車司機不滿地罵了一聲:「神經病。」隨即急馳而去。

赫饒沒有反駁,她停頓了幾秒,繼續向前。走出十幾步的距離,她再次停下,轉身:「跟了這麼遠,再不現身就沒機會了。」顯然是發現後面有人跟蹤。

以為是蕭熠。但憑腳步聲判斷又不像。結果真的是他,與此同時,梧桐樹後走出兩名黑衣男子。

赫饒神色不動,聲音肅冷:「不知二位有何貴幹?」話語間,腳下拾步向蕭熠而去。

儘管不明所以,蕭熠還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下意識迎向赫饒。

「蕭總出門也沒個保鏢,不怕被綁架勒索嗎?」相比之下身材較為魁梧的黑衣男子也不阻攔,只是快步向他逼近,「久仰啊赫警官,知道你身手好,單挑這種吃虧的事我們哥倆不幹。」話至此,昏暗的路燈下瞬間出現多名黑衣男子,「也不太多,但要脫身,還是有點難度。」

蕭熠行至赫饒面前,擋在她身前,「十個人,你們的膽量不敢恭維。」

為首的黑衣男人笑得猙獰:「我們不清楚你還不知道,赫警官可不是一般人啊。我們哥幾個加一起也未必是對手。」他們說著話,已經把赫饒和蕭熠圍在了中間。

赫饒轉身,與蕭熠背對背,她邊彎身撕開禮服裙角,邊低聲問他:「如果我說你能先走我更有把握脫身,你會聽嗎?」此時冷靜肅然的赫饒與先前酒會上神色難掩傷感的女子簡直判若兩人。

比身手,蕭熠自知差她太遠,留下來或許還會拖累她,可讓她獨自面對十個殺手,但凡是個男人,都不能走,「就算你收回剛剛拒絕的話,我也不可能丟下你先走。」

「嗤」地一聲,禮服被撕開至大腿位置,赫饒咬牙:「那就機警點顧好自己。」

分明是關心,蕭熠還是有種被侮辱的感覺。動手前,他交代:「不用管我,能脫身就走,叫增援比我們強拼有效。」

蕭總果然機智。可他明知會成為赫饒的負擔都堅持不走,何況是視他如生命的赫饒?

接下來要發生什麼,是可以預見的。在蕭熠話還沒說完時,已經有兩名殺手拔出匕首撲向他,其餘的人則專攻赫饒。顯然有備而來,清楚赫饒實力。

赫饒被七八個身體魁梧的男人圍攻,但她好像一點都不驚慌,反而因分擔了蕭熠的壓力鬆了口氣。而相比蕭熠的防守反擊,她是主動出擊。

動手前,赫饒以眨眼之速脫下身上的男士西裝,抽向距離她最近的殺手面門,對方閃躲間,她猛地向前跨步,既躲開了背後的偷襲,又一掌切在前面殺手手腕上。

這一掌力道十足,殺手手上瞬間脫力,匕首掉向地面。

赫饒長腿一伸,把匕首踢向蕭熠:「接著!」同時一記直拳砸向殺手頸間。

蕭熠一矮身撿起匕首,順勢給了殺手一個掃膛腿。起身時另一個殺手揮刀朝他的頭部砍來,蕭熠伸左手格擋,右手直刺向對方肩胛。

這個動作是出於自衛和本能,可當刀刺進皮膚時,那種異樣的感覺還是讓蕭熠的動作遲疑了一下,以至於刺得並不深,他還中了對方一腳。

蕭熠下意識退後,殺手被他刺傷更是動了殺機,握著匕首再次撲過來。赫饒時刻注意著他那邊的情況,此時,她迅速一個側踢逼退了距離她最近的殺手,然後以腳尖勾起地上的一把匕首,接住後抬手一擲,尖銳的匕首直刺入逼近蕭熠的殺手肩頸。

伴隨「啊」地一聲慘叫,鮮紅的血噴到蕭熠白色的襯衫上。他整個人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身上的每一個毛孔和細胞都感覺到了危險,然而沒時間猶豫或思考,他抬腿踢向殺手腰際。

「小心背後!回身,用力屈右肘,向前弓背,出腿,踢下巴……」赫饒本就因為身穿禮服有所不便,還在分擔大部分殺手的同時提示蕭熠,已經連中幾招。反而是格鬥功夫一般的蕭熠毫髮無傷。

時間拖延越久越不利,為首的殺手示意身邊的弟兄專攻蕭熠,而他領著兩個人負責纏住赫饒。眼見著蕭熠襯衫袖子被殺手劃破,赫饒一個後襬腿直踢向殺手太陽穴,隨即反轉身,又朝其另一側太陽穴踢去。緊接著一記虛招,在為首的殺手縱身躍起試圖躲避她的攻擊時,她雙腿用力蹬地,一個旱地拔蔥躍起後,轉身踢向其後腦。

禮服限制了她的發揮,無論是高度還是力道都與以往相差甚遠,但還是讓對方躲閃不及,硬生生捱了一擊。殺手頓時就懵了,栽倒在地。

赫饒這才有機會靠近蕭熠。可她心太急了,失了應有的冷靜和防備,在她抬臂試圖為蕭熠格擋殺手的拳頭時,小臂被斜後方偷襲的殺手刺中。

格檔的姿勢不變,赫饒悶哼一聲。

蕭熠偏頭看見她手臂上的血,神情瞬間冷冽如冰。他展手把赫饒護進懷裡,右手揮出去,刺向殺手面門。殺手偏頭躲奪,可他來勢兇猛,刀尖直直劃過對方肩胛。

確實是為赫饒剛剛挨的一刀報了仇,但他們的姿勢卻是最危險的。此時,蕭熠把赫饒背摟在懷裡,使得他自己的背後失去了保護,完全暴露於人前。果然,匪徒抓住了這個可乘之機。先前被赫饒踢暈的殺手掙扎著站起來,他撥出腰際的槍,對準了蕭熠的後腦。

如果赫饒晚一秒回頭,蕭熠必死無疑。沒有無謂的呼喊,她奮力掙開蕭熠的懷抱,展手推他。可就在她用力的瞬間,腳下的高跟鞋居然崴了一下,導致赫饒身體傾斜,險些栽倒。

就在這時,「砰」地一聲槍響,殺手扣動了扳機。

蕭熠瞬間反應過來赫饒推自己的動作意味著什麼,他倏地轉身。

還是沒來得及全身而退。

在蕭熠張開雙臂摟住赫饒傾斜的身體,而她的手下意識搭上他肩膀時,子彈飛馳而來,精準無比地穿過赫饒的手射進蕭熠肩膀——

「饒饒!」似乎並沒有感覺到自己肩膀中槍,目光落在赫饒瞬間血肉模糊的手,蕭熠只覺胸臆間針刺般疼起來。那種痛感,真實到令人承受不住。

十指連心,赫饒疼得幾乎抬不起頭。但現下的情況不允許她脆弱。就在赫饒掙扎著轉身,欲與蕭熠並肩作戰時,槍聲再次響起。

「砰砰砰」——逼近的兩名匪徒瞬間倒下。

蕭熠摟緊她:「是馮晉驍!」

救兵到——赫饒無力地低下頭,抵在他頸間。

再管不了其它,蕭熠不顧肩傷攔腰抱起赫饒,衝向路邊。一輛吉普急馳過來,刺耳的剎車聲中,以顧南亭女伴身份出席酒會的程瀟已經跳下來開啟後座車門:「上車!」目光瞥見赫饒流血的手,她汗毛都豎起來了。

蕭熠把赫饒抱上後座,他呼吸急促,但思路清晰,一面吩咐程瀟:「中心醫院。」一面抓起搭在座椅上的一件外套纏到赫饒手上,然後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手機給我。」

程瀟單手扶方向盤,側身把手機遞過來。急速倒退的街景中,蕭熠撥通電話:「我是蕭熠,預計五分鐘到你們醫院。我女朋友手部中槍,馬上準備手術。」

聽到「中槍」二字程瀟眉頭緊鎖,她腳下狠踩油門。

吉普持續提速中,蕭熠的下巴抵在赫饒額頭,低沉的聲音隱隱顫抖:「堅持一下饒饒,馬上就到醫院,馬上。」

赫饒的額頭全是汗,臉上的血色幾乎褪盡,但她依然堅強地說:「只是小傷,你,不用擔心。」話語間,還試圖抬手去碰他肩膀。

蕭熠小心地按住她的手腕阻止她亂動,「我沒事。」言語間他微微仰頭,極力控制才勉強逼退眼中的溼意。

程瀟卻聽出他語氣中的哽咽,莫名地覺得眼眶泛酸,她把油門踩到底。

爭分奪秒。

在警方封鎖案發現場前,遠處有人匆忙離去。

二十分鐘後,南城一處高階公寓窗前,女人撥通了電話。

片刻,對方接起,嗓音輕慢地問:「什麼事?」

女人怒不可抑地冷聲質問:「是不是你?」

電話那端停頓了一下,似乎不滿她的無理,然後:「把話說明白。」

像真的不懂她在說什麼。

女人冷笑,「裝糊塗我會信嗎?這世上除了你,誰會想他死?怎麼,敢做不敢當?」

那端竟然沒有否認,只冷冷淡淡地回應,「那又何必問我。」

女人聞言神色冷得駭人,「我說過了,除了我,誰也不能動他。」

「你的所謂動,是等爬上他床的那一天嗎?」那端不屑似的哼一聲:「天真!」

女人幾乎控制不住摔手機的衝動,她咬牙:「不關你的事。總之,他是我的人。」

那端深呼吸,試圖壓下即將爆發的脾氣:「我只是不想你毀在他手裡。別忘了,六年前你才死裡逃生。」

女人不領她的情,沉聲警告:「你最好別再多事,暴露了我,你也別想活。」

那端直接掛了電話。

馮晉驍趕到醫院時,「手術中」的紅燈亮著。

蕭熠站在手術室門口,背靠著牆,仰頭閉目,白色襯衫上的鮮紅襯得他臉色很白。

蕭熠聽到腳步聲睜開眼,見是他又把眼閉上了。

蕭語珩嚇壞了,跑過來拉他的手:「赫饒怎麼樣?你傷哪了?肩膀嗎?怎麼這麼多血?」

蕭熠回握了她手一下,「沒事。」也不知道是說赫饒,還是說自己。

馮晉驍走過來,發現他襯衫肩部的破口,肅然一驚:「你中槍了?」

蕭語珩的眼淚頓時就下來了,她想伸手去碰觸蕭熠的肩膀,又怕他疼而不敢:「是這裡嗎?」

蕭熠把她推向馮晉驍一邊,連敷衍都懶得:「不要緊,死不了。」

馮晉驍的脾氣頓時上來了:「你應該馬上手術,把子彈取出來。」

蕭熠抬眼看他,語氣不善:「你聽說過肩膀中槍死人的嗎?」

馮晉驍不讓步,一字一句:「我聽過流血過多死人的。」

「珩珩,」蕭熠的眼睛盯著馮晉驍,話卻是對錶妹蕭語珩說的:「讓他閉嘴!」

顧南亭上前一步攔住馮晉驍。

如果不是看他受傷了,赫饒還在手術室裡,馮晉驍肯定控制不住揍他。

程瀟湊到顧南亭身邊,低聲告知:「赫饒的手傷比較嚴重,但肯定沒有生命危險。」她微揚下巴,指指蕭熠:「偏偏那位死活非守在這,院長都沒勸動。」

顧南亭以眼神制止她不要說了,程瀟挑了下眉毛,然後扯扯他的西裝。顧南亭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應該是在嫌棄她事多怕冷,但還把外套脫下來遞給她。洞悉他的心思,程瀟毫不客氣地踩了他一腳,轉手把外套披在蕭語珩身上。

顧南亭轉過身去假裝沒看見,決定去找醫生為蕭熠處理傷口。

中槍啊,光想想,都覺得疼得受不了。

馮晉驍的手機在這時響了,他走到走廊盡頭接聽:「連夜審,不管用什麼方法,必須讓他們開口。什麼?你看著辦。看住柴宇,他敢妄動,給我拷起來!」通話結束,他走到蕭熠身邊:「能撐住的話先告訴我怎麼回事。」

蕭熠冗長地呼了一口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聽到子彈穿過赫饒的手射進他肩膀,馮晉驍臉色驟變。

這一刻蕭熠還沒意識到手上中槍可能對赫饒造成的影響,他眉宇間閃過明顯的痛楚和悔意:「我不該邀請她參加酒會,都怪我。」

馮晉驍拍拍他肩膀表示安慰:「七死兩傷,跑了一個,現在已經全城封鎖進行抓捕。」

「不可能。」蕭熠明明記得:「我們只是刺傷了他們,沒有殺……」

「是被跑的那個殺的。」

蕭熠眉心聚緊:「不想留下活口嗎?」

馮晉驍點頭。

蕭熠的反應能力對得起他的智商,他瞬間明白了:「衝我來的是嗎?否則你不會事前提醒我酒會安保要加倍!還有我那車的防彈玻璃,語珩通知姚南辦的對嗎?」他斂著眼,一把揪住馮晉驍衣領,怒聲:「為什麼不早說?!」

這樣一幅劍拔弩張的場景,把程瀟嚇了一跳,她和蕭熠不熟,但通過顧南亭也接觸過,印象中蕭熠從來都是溫和紳士的,像這樣情緒外露還是首次。但見蕭語珩沒有上前阻止的意思,她打消了靠近的念頭。

不止是臉色,蕭熠連眼睛都沉得不像話。馮晉驍理解他的憤怒,但在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前,他不會妄下定論,「到目前為止,我們還不確定是指向你,還是赫饒。」

蕭熠目光暗沉,眼底鋒芒盡顯:「什麼意思?之前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

已經這樣了,沒必要再隱瞞下去。馮晉驍把赫饒家被送去一把匕首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末了他說:「從那一晚來看,和你沒有絲毫關係。但近期你和赫饒接觸頻繁,太易引起注意,所以——」

「所以,是她讓你提示我的。」而她在我面前,隻字未提。因為不想洩露了關心。那麼,那一天她莫名地出現在蕭氏樓下是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嗎?否則依她的個性不會主動登門。

這是蕭熠的理解。他鬆開手,背靠著牆:「不可能是衝她。你們每一個突擊隊員的檔案都是保密的,就連你們的人,都是受保護,怕的就是被報復。」

「你的意思是——」馮晉驍以局外人的身份正常分析:「衝你的話卻把匕首送去她家,說不通。」

蕭熠沒有馬上接話,像是在思考,片刻:「最近半年儘管她始終拒絕,我還是找過她無數次。被人誤解我們有什麼男女關係,不足為奇。以恐嚇她震懾我,不通嗎?」

如果赫饒是個普通女子,確實是通的。但是今晚的那些人,明明知道了赫饒的身份。

蕭熠的想法是:「發生了那麼大的事,連警都沒報,她會是普通人嗎?」

所以,刻意調察了赫饒?即便所知不多無法確認她身為突擊組長的事實,終於還是查到她警察的身份?馮晉驍恍然大悟:「能和你扯上關係的,只有和琳案。」

聽到和琳的名字就想到那對他而言糊塗的一夜。蕭熠揉揉眉心,自言自語似的說:「你知道在酒會上她和我說什麼嗎?她說愛我到今夜為止,因為自苦太久,她受夠了。她求我心疼她一次,到此為止,以後不再見。」回想先前遇險的一幕一幕,他幾乎說不下去:「可是就在剛剛,她還在為我拼命。馮晉驍你說,這樣的女人,我能放手嗎?」

同為男人,馮晉驍能體諒他此刻的自責和無力,「經歷過今夜,她想自欺欺人都不能了。蕭熠,或許這是個轉機。」

可他不要這樣的代價。蕭熠沉默,直到顧南亭把醫生請來,他才說:「在這盞‘手術中’的燈熄滅前,我不離開。」

醫生略顯猶豫:「但是蕭總,這樣容易引發……」

卻被蕭熠打斷了,他說:「可以開始了。」

醫生清楚他的身份,不敢再多說一句,開始給傷口消毒、麻醉。

蕭熠完全不像是個中了槍的患者,這邊醫生給他取出子彈,那邊他向馮晉驍藉手機,先打給邵東寧:「讓姚南準備一下,饒饒住院了,我是說,赫警官。」

前一刻還在共舞,怎麼轉眼就進了醫院?邵東寧訝然,但他是個懂得輕重緩急的,聽蕭熠的語氣已經判斷出事情的嚴重性,「我馬上安排。」沒多問一個字。

馮晉驍接過電話補充了一句:「給你們蕭總送一套衣服過來,我們在中心醫院。」

任憑他再冷靜,到底還是不如以往有條不紊。蕭熠撫額。

邵東寧來之前,邢唐先到。他直奔蕭熠而來,身上穿著未及換下的西裝,面色冷得嚇人。

馮晉驍當然不會給他機會,顧南亭也站了起來,擋在蕭熠前面。

邢唐與馮晉驍迎面而立,語氣犀利:「怎麼,堂堂蕭總沒有勇氣承擔後果嗎?」

蕭熠是個處理任何事情都遊刃有餘的人,但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蕭熠不是能夠心平氣和麵對邢唐的蕭總。所以,馮晉驍說:「赫饒還在手術室,至於你口中的蕭總,醫生正在給他取子彈。邢總,請你不要打擾醫生救治病患。」

他的一聲「邢總」似有重量,警告的意味明顯。他可以不計較蕭熠抓他衣領質問他,他也儘量做到尊重赫饒的朋友,只是,無論從兄弟的角度,還是親戚的關係,他都不允許外人怠慢蕭熠。

這份維護蕭熠懂得,他推開醫生的手站起身走上前,平靜地反問:「邢總以什麼身份和立場質問我?或者我說直白點,你、憑、什、麼?」在與赫饒經歷了生死一劫後,蕭熠的風度和修養都見了鬼,他只知道:面前這個男人,覬覦了赫饒多年。

憑什麼?邢唐握緊拳頭:「憑你不是她的誰,卻令她涉險!」

「呵。」蕭熠輕笑,似乎是在嘲笑他的答案不夠份量,「我以為孩子才是你的籌碼。」

邢唐臉色驟變。

他的神色變化看在蕭熠眼裡簡直是在印證自己的猜測,蕭熠笑了:「怎麼,不敢讓我知道?邢唐,都是男人,不妨坦白告訴你:赫饒,我勢在必得。所以那個你以為的籌碼,你儘管藏好,千萬不要被我找到。」

邢唐不信赫饒會把楠楠的事情告之蕭熠。他絲毫不示弱:「蕭總未免太過自信。赫饒是什麼樣的人,你該再瞭解一下。大庭廣眾之下的拒絕,你以為是給你的難堪,還是斬斷她自己的後路?」

「斬斷後路這種事,不是說了做到就能做到。」蕭熠把手抵在左胸口:「真正的答案在這兒。」看著邢唐,他直接下戰書:「我不介意公平競爭,只要你輸得起。」

這份傲慢於邢唐實在礙眼,他冷笑:「我從不認為打賭有什麼意義,但這一次,蕭總,我們拭目以待。」

蕭熠眉心微聚:「奉陪到底。」

赫饒的意外受傷,終於讓兩個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放棄了粉飾太平。

正面交鋒,從這一夜拉開帷幕。

蕭熠是因為看清赫饒愛他的心,像他所言:這樣的女人,不能放手。

至於邢唐,也是如此吧。無法不應戰。即便預知了結局。

很久之後徐驕陽曾問邢唐:「明知道會這樣,當時為什麼把話說得那麼滿?」

邢唐只是一笑:「那怎麼辦,直接認輸?那不是我。」

徐驕陽都覺可惜了,只差一步,一步而已:「碰上赫饒,你的底線就不在了。」

邢唐不再像從前那樣沉默寡言,終於,他願意和徐驕陽多聊幾句:「一個人,如果一輩子都遇不上一個讓你甘心放棄原則的人,根本不能說自己愛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蕭熠肩胛上的子彈都取出來了,赫饒的手術還沒做完。

最先沉不住氣的是顧南亭,「子彈又沒留在體內,怎麼會這麼慢?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程瀟狠狠瞪了他一眼,明顯是責怪他的口無遮攔。

看看蕭熠的臉色,顧南亭坐到程瀟身邊,壓低了聲音:「我只是問出了他心中的疑問。」

程瀟控制住了打他臉的衝動,咬牙切齒似的小聲回應:「關鍵這個疑問現在沒人回答得了。而且,你不覺得現在說這話如同是給那位雪上加霜嗎?」

我們既是親戚,又是兄弟,還是合作伙伴,雪上加霜這種事,我會做嗎?顧南亭覺得這個女人太不可理喻,沒有辦法溝通。同時他也意識到,不說話是目前最明智的選擇,於是沉默地雙手抱胸,繼續挺屍似的等待。

相比蕭熠的焦急,隨著手術時間的延長,馮晉驍越來越覺得赫饒這次受傷,會很嚴重。身為特警隊員,是有一些不近情理的硬性標準的。像是厲行,他的視力已經比一般人好,但還是因為眼睛受傷離開了特種部隊。「判官」部隊裡對狙擊手的最高評價,只能是他曾經的名號,曾經而已。優秀和功勞,在傷病面前,都是零。

射擊,格鬥,邏輯,甚至是電腦,赫饒無一不精,說她是全能不為過。但是,如果她的身體素質有一項不達標,面臨的只會是——退出。

馮晉驍垂下頭,用手用力地搓臉。感應到他的擔心,蕭語珩握住他的手。馮晉驍沒有抬頭,只緊緊回握。

終於,蕭熠沉不住氣了,他倏地起身。

顧南亭距離他最近,一把攔住他:「催促於手術無益,我勸你還是……」

蕭熠看向坐著不動的馮晉驍:「有煙嗎?」

顧南亭鬆開手:「他戒了。」然後從西褲兜裡摸出一盒煙,連同打火機一同遞過去。

蕭熠接過來,試了幾次都沒打著火。就在顧南亭準備幫忙時,他把煙放下了。

程瀟的視線在蕭熠拿不穩打火機的手上停留幾秒,壓下了說話的衝動。

又過了很久,直到邵東寧和姚南都來了,「手術中」的燈才終於滅了。

蕭熠和邢唐幾乎同時起身衝到手術室門口。

主刀醫生先出來,他摘下口罩,面色略沉:「手術很成功。但是,手筋斷了的人,即便手術百分之百成功,能恢復到什麼程度暫時還不能下定論。」

手筋,斷了?蕭熠的臉色倏地沉下來:「什麼是暫時不能定論?你的意思是,有不能恢復到從前的可能?」

主刀醫生點頭:「這種可能性很大。不過,不用過於擔心,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太大的影響,只是右手不如從前靈活。」

「這已經是非常嚴重的後果!」蕭熠眼神冷如寒冰:「她是警察,特警,你告訴我,她手不靈活要怎麼射擊?靠意念嗎?」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特警?」面對家屬的怒意,主刀醫生只能勸慰:「其實……」

「啪」地一聲,蕭熠抬手揮落了主刀醫生身旁站著的護士手上拿著的似乎是病例本的東西,目光暗沉到大家都以為他要動手了:「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保證她的手能恢復到和傷前一模一樣。否則,你的醫生執照也就沒用了。」

主刀醫生臉色很難看。

陪同手術的院長為難極了,他試圖解釋:「這種手術的難度並不是最高,但術後恢復最好的病例,也沒有說達到和傷前一樣。不過蕭總放心,我們會全力以……」

蕭熠打斷了他:「我要的不是全力以赴的過程,我要的是恢復到和從前一模一樣的效果。」

這時,院長身側的年輕醫生開口了:「這樣說未免強人所難了。」

蕭熠看過來,面前的男子身上有儒雅的書生之氣,但無論對方是誰,都無法讓此時的他心平氣和:「只有做不到才會認為是強人所難。」

邢唐在這時插話進來:「有成功的案例嗎?阿政你想一想。」

邢政?蕭熠這才注意到年輕醫生的眉眼與邢唐相似,難怪他會知道赫饒受傷入院,原來是弟弟通風報信。

術中邢政已經在思考這個問題了,可是:「相比之下,此類手術只算小手術。我確實沒關注過,不知道誰是這方面的專家。至於案例……」

僅有的一絲希望破滅了。蕭熠無意再聽下去:「什麼時候才能看出術後效果?」

主刀醫生如實回答:「要看患者的身體素質和恢復情況。」

這於蕭熠而言如同廢話,他幾乎要控制不住爆發。

觸及邢唐詢問的眼神,邢政說:「除了手上的槍傷,還有五處刀傷,腳也崴了。需要在加護病房觀察一晚,如果體溫正常,沒有其它病症發生,明早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既然如此,蕭熠轉身看邵東寧。

邵東寧立即走向院長:「林院長,我和您去辦理住院手續。」

邢政卻說:「我來吧院長,流程我比較熟悉。」

邵東寧上前一步,蕭熠看了他一眼。

是制止的意思。邵東寧暗暗告誡自己:忍住。

然後,林院長看過來:「那就有勞邵助理了。」

邢政還要再說什麼,被邢唐攔住。

蕭熠轉身向馮晉驍,「你們都先回去吧,我在這等。」

蕭語珩不放心:「你也受著傷呢,再熬一夜哪受得了啊,我留下來。」

蕭熠本想拍拍她肩膀表示安慰,但發現手上都是血怕嚇著她,就緩和了語氣:「饒饒現在的情況,你留不留下我都不會走。回去吧,明天再來。」

馮晉驍也是這個意思,他交代邵東寧:「給你們蕭總也辦住院,他肩膀受了槍傷。」

邵東寧看看他家boss帶血的襯衫,加快了腳步。

顧南亭踢踢程瀟的高跟鞋,就往外走。

程瀟攔住他:「把語珩領回家啊。」

顧南亭一副嫌她多事的表情:「當馮晉驍是死的啊?他在用得著別人操心嗎?」

程瀟覺得他無藥可救了:「赫饒出了這麼大的事,馮晉驍還能消停回家嗎?他不回警隊查案我都不幹!」

顧南亭確實忽略了這個,嘴上還不服軟,邊往外走邊說:「你不幹有用的話,我們也不必在這耗到半夜了。」

程瀟毫不客氣地推搡了他一下:「你不說話我會當你是啞吧嗎?看什麼看?敢打我啊?」然後站在原地不動等蕭語珩。

馮晉驍是最後走的,加護病房外,他詳細地向醫生了解完赫饒的情況,才對蕭熠說:「她身體素質向來很好,肯定能熬過這一關。」

這樣的安慰沒有實質性的作用,但因為出自馮晉驍之口,還是有效地安撫了蕭熠,「她在接受手術的時候我還抱有僥倖的心裡,慶幸傷的只是手。依當時的情況,後心中槍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他懊惱的表情令旁人都覺難過:「沒想到手筋斷了,後果竟然這麼嚴重。」

「受職業特殊性的限制。換成是別人,只要考慮傷後恢復到最好看的狀態就行了。她不一樣。」儘管已經在努力控制,馮晉驍還是很擔心,「有辦法嗎?」

蕭熠閉了閉眼:「沒有也得想。」

簡單的五個字,馮晉驍聽出了背後的決絕之意,他說:「蕭熠,我不能失去這個徒弟。」

其實不該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畢竟,蕭熠現在所承受的壓力,是比他們任何人都大的。可是,如果赫饒的手恢復不到從前,她就沒有辦法確保射擊精度,那她就失去了作為特別突擊隊員的資格。這是一個殘酷的事實,對赫饒必將是致命的打擊,馮晉驍不希望發生。

「我懂。成為一名特警隊員是她人生的第一次如願以償。」蕭熠的眼眶酸得似乎只要一眨,就會有眼淚落下來,他深呼吸:「我不希望她夢想破滅。因為我,也曾是她的夢想。她已經輸了九年,這一次,我得讓她贏。」

馮晉驍用力拍拍他左肩,以男人的方式鼓勵。

蕭熠垂著頭說不出話,只擺手讓他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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