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東冷笑一聲,說道:「我也希望是不可能,但殺手臨死之前的話應該不會有假。我比你們每一個人都更想知道究竟哪一個長老是奸細,所以我故意在夜總會內玩了三天,然後假裝稱病,住進醫院。在這期間,我算準奸細會耐不住寂寞而起來鬧事,結果果真是如此。」說完,謝文東眼神如同兩把尖刀,刺在雷霆的臉上。
眾人的目光也紛紛集中在他身上,連那聚眾想把謝文東趕下抬的十二名幹部都一臉不信的看著雷霆。奸細這個罪名不是他們能承擔得起的,逼掌門大哥下臺是因為他們認為自己有理,再怎麼說也是自己本門內部的私事。而刺殺掌門大哥那可就是大逆不道,被各幫各會所不恥,天下之大也就沒有其容身之地。本來還理直氣壯的黃臉漢子已是滿頭的冷汗,雙腿一顫,‘撲通’跪在地上,慌張道:「刺殺兩位掌門的事可和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這次逼掌門大哥下臺也是雷霆長老鼓動我們這樣做的。」其他人也紛紛跪地,顫聲道:「是啊!我們也是被雷霆長老找來的。」
謝文東嘆了口氣,揮手道:「你們都起來吧,這事不怪你們。」然後看向雷霆,眯眼道:「我想雷長老一定有話說吧。」
雷霆環視了一週,苦笑道:「看來我現在是有口難辯了,你們都懷疑我是那個大逆不道的奸細吧,……」沒等他將話說完,向輝山怒吼了一聲,拔出手槍,直奔雷霆跑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叫道:「我真是瞎了眼,竟然和你這種敗類稱兄道弟數十年,老爺子對我們恩重如山,你卻做出這種神鬼公憤的事來,你還配稱洪門弟子嗎,還配做個人嗎?」
向輝山越說越怒,一張臉漲成紫紅色,抬手將槍對準了雷霆的胸口。
謝文東看出他的意思,急忙喝道:「住手!」
可他喊得太晚了,向輝山一槍打穿了雷霆的心臟。雷霆瞪大雙眼,一臉不信的看著他,喉嚨裡發出咕嚕聲,身子貼著向輝山緩緩倒了下去。謝文東大步走向前,將他快要倒地的身子扶住。雷霆雙目圓張,躺在謝文東懷中,抓著他的衣襟,嘴裡不停的冒著血沫,艱難的一字一字道:「我……沒有……暗殺……金老大,相……信我,別……逐我出門,死,我也要做……做洪門弟子……」
謝文東長嘆一聲,伏在他耳邊,輕聲道:「我相信你。」
雷霆臉上擠出笑容,抓住衣襟的手緩緩鬆開,眼神渙散,用盡全力,說道:「奸……細,奸……」沒說完,雷霆腦袋一沉,睜著雙眼離開人世。謝文東一陣心酸,扶過他的眼睛,然後將雷霆的屍體輕放在地上。站起身,他眯眼直視向向輝山,後者一臉的淚水,喃喃道:「雷兄,你別恨我!我們公事了數十年,情如手足,死在我手上比家法加身要舒服的多。」
謝文東心情有些亂,問道:「向長老也認為雷長老就是那個奸細嗎?」
向輝山一呆,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謝文東揮了揮手。他和雷霆接觸時間雖然不長,但對他的脾氣有一些瞭解,直率而爽朗,有如炮筒子,是個有什麼就說什麼想做就做的人。而且五個長老的資料他都詳細檢視過,雷霆是打將出身,他年輕時論起身手在洪門內是赫赫有名的,衝鋒陷陣,立下戰功無數。五人裡數他最沒心計,謝文東排除的第一個就是他。而雷霆這種性格也最容易遭人利用,只要有和他親近的人在他耳邊吹風,聚眾鬧事他也是能做出來的。看來雷霆不只做了冤死鬼,還做了人家的替死鬼,剩下的四名長老不知道哪一個在心中偷笑呢。謝文東心中暗歎,轉念又一想,對向輝山道:「既然人已經死了,就不要再提那些了。你說呢?」
向輝山神色黯然,悲嘆一聲,哽咽道:「雷……雷霆也曾經為幫會做過不小的貢獻,我希望掌門大哥不要遷怒他的家裡人。」
謝文東苦笑一聲,道:「這是自然。將他厚葬吧,按長老的儀式厚葬。」
向輝山感激道:「多謝掌門!掌門真是齋心仁厚啊!」其他人也紛紛讚歎,說什麼謝文東大人不記小人過,宰相肚裡能撐船等等的話。三眼在一旁氣得直哼哼,剛才看見這些人時,不覺得他們臉皮竟然有這麼厚。
謝文東無奈的搖了搖頭,心中的枯澀無與倫比,這是他第一次感覺自己被人玩弄在古掌中而又無可奈何。白白犧牲了雷霆,奸細仍然掩藏在暗中,而且,以後奸細會更加小心,想揪出來那就更加費勁。這是一顆毒瘤,不打掉就會擴散,變成更大的毒瘤。謝文東心中很明白,但他感到無力,無可奈何,還有無助。
他心煩的在天台上來回走動兩遍,站住後目中帶著火花看著眾人,大聲問道:「你們還想讓我下臺嗎?」
眾人哪還有敢半句多言的,齊聲道:「掌門大哥雄才武略,智慧過人,洪門不可一日無掌門大哥!」
「好!」謝文東笑著點頭道。好,好一群牆頭草。伸手指了指樓下大門外的千餘人,冷聲道:「把你們自己的手下都給我領回去,這裡是醫院,不是閱兵場。」
「是!」眾人點頭,齊聲說是。然後站在原地沒敢動,等謝文東下文。謝文東揮揮手,道:「你們還上趕快去,站在這裡曬太陽嗎?」眾人聽後如釋重負,紛紛衝下樓,速度之快不弱於狡兔,很怕慢了無法表達自己的忠心,引起別人的懷疑。
謝文東走到天台邊緣,背手遙望天際。三眼來到他身後,輕聲道:「這雷霆死得很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