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人家都睡下了……」
「我就知道你不敢!想拖到明天,先和夏琴串通好騙我是吧?我這家裡不能留你了,你滾去找你親媽去!手腳不乾淨的東西,我養不起!」
南玄拼命的搖頭,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在臉上奔騰著,止也止不住。
她求救般的看向爸爸,爸爸卻逃避著女兒的目光,低下了頭。
也許是不想吵醒已經熟睡的兒子,唐姨的聲音並不大,但說出來的句子,卻字字錐心。
」老魏,我跟你說,明天你就把她給我送走!要她找她親媽去!「
撲通一聲,南玄在黑暗中跪了下來。
」唐姨,只要讓我讀完高中就好,上大學的所有錢我都會自己去賺的……求求你……「
爸爸終於忍不住,衝過來欲扶起女兒:」小南……「
又回頭朝憤怒的女人哀求道:」笛花,我今天去鎮上方家應聘了,方家老人得了糖尿病,需要有護理經驗的人照顧,工資開得挺不錯的,我覺得我有戲……你看,我很快就能賺錢了……「
卻不知他對女兒的一點點憐惜更加激怒了他的妻子。
唐笛花面色如鐵,她惡狠狠的盯著那個男人已經有些過早佝僂的背,和在隱隱一抹月光下依然能辨出的有些花白的頭髮。
這個男人,她愛了好多好多年。從她還是一個無知的村中少女開始,她一眼相中溫柔清秀讀書用功的他。
他明明接受了熱情似火的她,可是後來考去大城市讀書,又飛快的的拋棄了她。
她就那么固執,不肯嫁人的在村裡等著他回來,等成了一個老姑娘,等成了全村人的笑柄,等到絕望。
可是,為什么在她終於死心的時候,他又如同一條喪家犬一樣帶著和別的女人生的女兒回頭找到她?!
她恨他,更恨自己,即使這樣,依然還愛著他,捨不得推開他!
他們的故事,是她勇敢的開了頭,然而,她卻用盡所有力氣,都猜不著結局。
她一字一句的開口,撥出來的氣息,像是無情的熔岩上冒出來的灼熱白氣,充滿一觸即發的憤怒與壓抑。
」心疼女兒是吧?覺得我是惡毒後媽是吧?你以為你能應聘上方家的好工作,就能自己養活自己和那個女人的女兒?」
南玄的身體一下子如寒秋裡的落葉般抖動起來,手腳變得冰涼。
她知道自己接下來將聽到她最不想聽到的話語,但是,她卻無法逃避。
果然爸爸的聲音也微微變了調:「笛花,你老說這些做什么呢……」
「為什么不說?你怕聽,我偏要說!你當年扔下我,在大學裡勾搭上的那個知書達禮的好女人呢?還不是你一齣事就踹了你,消失得無影無蹤……呵呵,那可真是個好女人啊!你別忘了,這些年是我這個沒有文化的鄉下女人養活著你還有你的女兒!魏鋒,這輩子你要是再想找到高枝就扔下我,我就抱著兒子和你同歸於盡!」
「我哪有什么高枝可找……」男人喃喃的垂下頭:「你知道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以前出過事故,鎮上的醫院都不要我……這些年苦了你了,笛花,要是我這次能應聘上方家的工作,以後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男人一味溫柔求和的話語安撫了女人燥動的情緒,她冷哼道:「你知道就好。」
復又不甘心的嚇唬道:「你也知道你沒人要,你可不是當年風風光光的魏醫生了……要是方家這次也不要你,你就帶著你手腳不乾淨的寶貝女兒滾!」
也許是為了虛張聲勢,她用力一揮手,那雙常年勞作的有力的手臂,卻聲勢驚人的擊中了身邊的櫃子。
「爸!」南玄突然驚叫一聲,直起身護住了爸爸。
不知從身邊哪個櫃子上掉落下來的一個瓷碗,正好砸在了她的額角上,有熱呼呼的東西,一下子糊住了她的眼睛。
世界突然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