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窕曾看到過一句話,是好多異地戀情侶拿來自嘲的:異地戀難道不是養了隻手機寵物加固定炮友嗎?
其實這話說得也貼切,和傅廷川談戀愛的這一個月,總是聚少離多。手機成了唯一的媒介,如果有可能,姜窕會一直把手機捏在手裡,不想錯過他的一條資訊、一通電話。
此外,她還加上了傅廷川的微信。
他的賬號暱稱就一個字母,f……名字開頭首字母,簡單粗暴得很。
朋友圈……自然是沒有任何內容。
一個連網名都懶得好好取的人,能指望他花心思分享什么生活見聞?
當然,他的頭像還是很不錯的,《白熊咖啡廳》裡白熊店主的頭像,也不知道是不是徐徹慫恿他改的。反正,取悅到姜窕了,因為她正因為傅廷川三個小時沒回簡訊咬牙切齒著,對方一回復就是讓她加微信,然後,她翻白眼搜到這位「f」先生,一看到這個蠢萌蠢萌的頭像,瞬間一點兒脾氣都沒了。
與此同時,姜窕也明白過來,傅廷川送她那個大萌物的本意並非為了讓她喜愛到整天抱在手心,而是……可以隨時當沙包一樣打打拳出出氣的。
他真的太忙了,無法給她太多時間。
姜窕覺得傅廷川這人很怪,因為加微信的要求是他提出的,但此後沒發過一次微信訊息的也是他……
不知他加微信意欲何為,難道是為了看她的朋友圈?
姜窕趕緊開始檢視自己的朋友圈,生怕裡面有什么奇怪的內容,還好,她朋友圈多數是工作上的事,日常生活都少得可憐。
不過,有好多美團外賣紅包、餓了么紅包的分享……有時劇組盒飯吃膩了,她和幾個同事會組隊叫些其他小吃換換味。小丫頭們都是懶蟲,定外賣的任務就落在她這個一姐頭上了。
買完後,發到朋友圈,純粹是為了給大家搶紅包。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可男神突然加她微信了,被他看到這些,似乎有點兒微妙的羞恥感……她好像一個外賣狂魔啊。
姜窕開始狂刪這些分享,她為什么要發這么多?
手好酸,她真的叫過這么多次外賣嗎?
好在,傅廷川沒有多問她什么。
但沒過兩天,姜窕頭一回收到了傅廷川加她微信後的第一條資訊……
「「每天都在外面餐館和叫外賣的人,如何才能做到健康飲食?」——來自知乎分享」。
裡面多數回答……當然都是不提倡叫外食。
姜窕:……
但很快,她機智地回了個:
「「有一個會做飯的男友是一種怎樣的體驗?」——來自知乎分享」。
傅廷川回了個qq原始微笑表情。
姜窕:emoji的得意表情。
傅廷川還是:/微笑。
姜窕:……
她背脊發冷,覺得他笑得有點兒瘮人。
姜窕:可以不這么笑嗎?
傅廷川:這是會心之笑。
姜窕:/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
用這個表情刷屏夠會心嗎?是不是會心到魔性,魔性得扛不住?
傅廷川回了個起司貓摸頭表情,很溫柔。
姜窕臉一熱,他這樣,反倒顯得她無理取鬧了。
他好像永遠知道怎么對付她。
11月底,全國都在降溫。小太平的戲份全部完成,童靜年殺青了。拍完最後一場,身穿薄衫的少女趕緊裹上羽絨服,和工作人員致謝,合影。
到姜窕這兒的時候,她還給了姜窕一個擁抱,在她耳邊說,謝謝。女孩兒聲音好低,一聽就不是客套,而是發自肺腑。
第一次拍戲,雖然有挫敗,有委屈,但堅持完成了便是勝利。
姜窕放開她,望向童靜年冷得發白的小臉,有些感慨。劇組工作就是這樣,有人來,就有人走,送別一個接一個的演員,深情淺意,是非曲直,終會成過往。
「你會越來越好的。」姜窕衷心地祝福她,無論事業,還是感情。
「嗯!」童靜年重重點了一下頭,忽然壓低嗓門,湊近她說,「姜姐姐,我要回北京了,過兩天有個影片網站舉辦的年度星光盛典,我要去,嘉賓名單裡也有傅老師哦,你想過來嗎?」
聽見這個名字,姜窕心一跳,但還是惦記著工作:「不了,天太冷,劇組還要趕進度,我一走,肯定要影響造型組工作效率。」
童靜年兩手交叉,虛虛託著下巴,裝得很無辜:「啊……那怎么辦呢,我已經跟袁老師說過啦,我說好喜歡你給我化的妝,想借你用兩天,給的報酬不錯,他就同意了誒。」
「是嗎……」姜窕驚住,童靜年這么有心,她也不好再推辭,「行,那我去吧。」
更何況,她真的很想他啊。
童靜年笑彎了眼:「這才對嘛。」
「謝謝你。」姜窕說。
童靜年雙手插兜,羽絨服長得快要及地,她的笑像暖陽:「沒事,你對我也很好啊,我真的,很喜歡你。」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支口紅,是姜窕曾送她的那支,她遞給姜窕:「還給你。」
童靜年擠擠眼:「我現在已經不需要這個了,真的。」
姜窕接回去:「好。」
她知道,她已擁有了心裡的唇膏,終會到哪兒都氣色卓著,明彩豔光。
這世上,許多喜愛和嫉恨,都潛移默化,不為人知。
誰都會遭遇苦楚,有時日子會很不好過,很無助,但能活著就要學會感恩惜福。
沒人會真正清楚別人在經歷著什么,每個人都一樣,期盼著他人如何待你,你就應該怎樣對待別人。寬容耐心遠勝於經久懊悔。
兩天後,全國大部分地方都在下雪,帝都也不能倖免。
登機前,微博首頁被各種故宮雪景刷屏著,紅牆金瓦,素裹銀裝,黃粱一夢,美到讓人不敢說話。
姜窕就在這樣的天氣裡,到了北京。
北方的冷不同於南方,乾燥的風打臉上,也只是一隻涼手在親和地愛撫,不像南方,那種溼冷仿若陰進骨子裡的魂魄,甭管室內屋外,到哪兒都甩脫不了。
姜窕裹緊圍巾,打車找到酒店。
童靜年這小姑娘也是別出心裁,安排的住處是一處四合院樣式的賓館,小院深巷四四方方,濃縮著老北京獨具一格的人文氣息。
姜窕這番來北京,也沒提前告訴傅廷川。夫唱婦隨,她也學壞了,打算給他一個「驚嚇」。
「北京下雪了吧?」收拾好行李,她發微信給他。
「嗯,下了。」對方回得很快,可能剛起床,有空暇,還沒出去趕通告或商演呢。
姜窕敲著字:「浙江這邊還沒下,不過氣溫也降了好多。」
「注意保暖。」
「你也是啊,出門上路也要注意安全,畢竟下雪天。」
「嗯。」
我們都不在彼此身邊,所以麻煩你,更要好好照顧自己,連著我那份一起。
屋內暖氣太足,姜窕有些悶,披上大衣,戴好圍巾,走回院子裡。
雪花就是大自然的點睛筆,無論什么建築,都不會不協調,只會令其錦上添花。
環視整個院落,磚牆灰灰,積雪皚皚。化水成凍,廊前掛滿晶瑩的冰錐,風一起,枝上綿綿落雪像梨花,很有腔調。
姜窕咬掉一隻手套,舉高手機取景,拍下幾張。
她修完圖,將這幾張「四合院雪景」分享到朋友圈,沒直接發給傅廷川,更沒定位。
就是要撩下你,可又不讓你找到我,女人的小心機喲,真難猜。
姜窕偷著樂,把手機揣回兜裡,哈出一口白霧,走出院子。她打算去附近的小巷子逛逛,畢竟這樣古樸的景緻不是每年都能見到。
跨過大門門檻,姜窕小心地下著臺階。
屋主顯然已經打掃過門前,但腳底仍舊咯吱咯吱的,有殘留,也有新雪。
賓館門口右手邊,有一輛黑色的賓士越野車,佔掉了大面積的路面。有點兒眼熟,剛才進去辦房卡的時候好像就停這兒了?她沒太在意。
姜窕瞄了車身一眼,索性朝左邊走。
剛踏出去沒幾步,身後的車忽然長按了兩下喇叭,稍嫌刺耳。
姜窕有些不舒服,微微擰眉,掉頭往後看。車前燈又連閃數下,在白茫茫的空間裡引人注意的效果甚微。
姜窕尋思,難道這車要走?叫她讓路?
於是,女人側身往路邊退了幾步,幾乎要貼牆。
可越野車還是一動不動。姜窕覺得奇怪,細細打量起那車。
這車肯定停在這裡有好一會兒了,並且一直開著暖氣,因為車窗上全都攏滿了霧氣,前窗也是,駕駛者根本看不到路,外面人也瞧不清裡面。
須臾,前排人影微動,車主前傾了身子,直接就著前窗上的霧氣,寫字……
一筆一畫的,橫一下,豎一下,又是橫一下……
姜窕驚訝得差點兒叫出來,緊接著,她在屋簷下無聲地笑起來,開懷地笑,看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
又有點兒風,細細碎碎的雪粒,從探出牆的枝杈落下,沾滿頭頂。
雪後初霽總是很冷,年輕女人的臉凍得發紅,會意的笑容卻極其溫暖。
只因,車裡的人,送她一個大大的「f」,告訴她,是他在這兒。
過度驚喜的後勁就是,「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不爽。
在原地停留片刻,姜窕故意慢吞吞地……往那兒走。
哪怕她想變成火箭,一溜煙就竄進去,但是車裡面那個駕駛員,心眼兒實在太壞了。
他肯定一早知道她會來這兒,就等著守株待兔呢。而她這隻傻兔子,還得意於螳螂捕蟬,壓根兒沒料到黃雀在後。
姜窕就這么「矜持」地移到那兒,發現車門已經被傅廷川開下來了,半掩在那兒。
她拉開門,熱氣撲面,冷風一瞬間灌進去,模糊的車窗清晰了大半。
男人就這么靠在座椅上,笑著看她。他生得冷峻莊嚴,連別具意圖的笑容都讓人看不出一點兒壞。
姜窕上車,轟一下把車門帶上,坐上副駕,臉上似乎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傅廷川沒急著發動車子,瞄她幾眼:「怎么,生氣了?」
姜窕低著頭,鼻子以下的部分幾乎全埋進了大圍巾裡,她嘀咕:「哪敢生你的氣啊。」
「真的沒氣?」傅廷川在確認。
姜窕垂著眼,將圍巾上的流蘇繞滿手指,就是不正眼瞧他,點了兩下頭。
這小媳婦彆扭樣,傅廷川心快疼化了,他強行拽過她那隻沒被線頭纏住的小手,問她:「冷嗎?」說完手還緊了緊。
手背忽然被一大片溫熱乾燥生硬地鉗住,姜窕心裡那些作態的小情緒煙消雲散。
「不冷。」她輕輕答道。
有部韓劇的名字叫《心情好又暖》,看到你就是這樣。
注意到窗明几淨,姜窕陡生警惕:「快走吧,我怕你被別人認出來。」
「沒事,我七點半就在這兒了,你走過去兩趟都沒看到我。」傅廷川泰然自若。
「……」
姜窕抬手瞄了眼腕錶,十一點了。
真是讓他等好久!姜窕不由得愧疚,片刻又驚覺——天哪,這人城府好深,輕描淡寫一句,就讓她從因為他把控著一切的不舒服,變成對不住他了。
她低微地哼了聲,抽回手,一圈一圈摘掉圍巾,疊放在腿上:「又不是我讓你等的。」
姜窕執拗的小樣,讓傅廷川的笑就沒停歇過:「對,是我自己要等的。」
他太喜歡姜窕這個樣子了,自然地和他鬧彆扭、鬧小脾氣,讓他感覺自己是個真正的男朋友,而非某個她喜愛和仰望的男星。
車裡暖烘烘的,姜窕好奇地問:「這次還是你安排的?」
「不是,小童昨晚打電話給我,告訴我你是今早的飛機。」傅廷川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如實稟報。
「那她真是有心了。」姜窕微微側頭,「你今天休息,沒活動?」
「嗯。」沒休息也要把它擠成有休息,有活動也要把它變成沒活動。
——入行迄今,我每天都能碰到太多太多人,陌生的、熟悉的,然從未想過,見你卻如此奢侈和艱難。
思及此,傅廷川暗歎一聲,又覆住姜窕的手,十指交疊,慢慢相纏。
中午,傅廷川驅車帶姜窕回了趟工作室。
工作室的地點不在市中心的高檔寫字樓,而是順義別墅區。傅老闆在這裡購下一間獨棟的歐式小洋房,專門用於安置他工作上的「小家庭」。
藝人工作室招收的員工,一般都是有裙帶關係的,換言之就是熟人的熟人,因為接觸的多是藝人的核心資訊,很多需要保密,要很高的忠誠度,確保隱私不外洩。所以傅廷川工作室的人並不多,總經理一個、執行經紀人一個、助手兩個,然後就是一些各司其職的下屬,化妝師、造型師、服裝設計師等等。
今天老皇帝心情好,給臣民們放了一天假,別墅裡只剩徐徹。
因為,除去徐徹這匹孤狼,其他員工都有自己的家庭或伴侶,朝九晚五,親人還在等他們回家。
於是乎,平常看門的任務只能落在徐助理頭上。
不用東跑西跑的時候,他和傅廷川就住在這裡,全當自己家一樣。
姜窕和傅廷川到這兒的時候,徐徹正在開放式廚房裡專心忙活著,琉璃臺上擺滿洗好切勻的蔬菜和肉類。
一瞥到姜窕,他搓搓圍裙,很狗腿地跑出來迎接:「哎呀,老闆娘光臨寒舍,有失遠迎……」
老闆娘……好吧,這個稱呼,似乎蠻中聽的,似乎又不是那么好聽。
「你還是叫我小姜吧。」姜窕額角小小地跳了跳。
環顧四周,傢俱普遍是原木質地,陳設簡潔,色彩單一。布藝方面基本以米灰白為主調,只有幾盆錯落擺放的綠植在增亮添彩。
簡言之,十分露骨的北歐風格,或者說,與房屋主人外表分外相近的……禁慾性冷淡風。
不過,這種地理位置,這種裝潢檔次,怎么看也不像寒舍好嗎?
傅廷川把姜窕和自己的大衣掛好,緊跟其後,說:「今天就在這兒吃午飯。」
「嗯。」姜窕又瞄了下琉璃臺,「徐徹做午飯嗎?」
「我做。」話落,傅廷川信步走到茶几前,撈起遙控器,開啟電視,調了個大多數女孩兒都愛看的綜藝節目,「你看會兒電視吧。」
姜窕:「……」她還沒反應過來,有些恍然。
傅廷川見她還傻站著,微微一笑,走到她跟前,按住她雙肩,讓女人順勢坐下去。
姜窕仰頭問他,有些難以相信:「你真的會燒飯?」
他在她心裡,一直體態金貴,氣質清高,不食人間煙火,兩手不沾一滴陽春水。她從未想過他真會做飯。
「你覺得呢?」傅廷川使出一如慣常的反問招式。
「我不知道。」姜窕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