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間的不悅瞬間撫平,神色柔軟了不少,他清了下喉嚨,說:「行,那今晚早點兒睡。」接著轉頭就吩咐徐徹,「老徐,訂票。」
「得令……」徐徹虛弱地應著。方才那顆蘋果打進身體的雞血,又在傅姜二人長達一分鐘的狂虐單身狗大法中,消失殆盡。
他,忽然,好想找個女人結婚哪。為了儘早擺脫,傅廷川對他的肉體兼精神上的凌虐。
徐徹走後,傅廷川和姜窕分食完同一顆蘋果。
之後便洗漱,爬床。
兩個人,老夫老妻般,對共枕而眠這種事,再無一點兒不適應。
傅廷川慣例看會兒五套體育頻道,他喜歡足球,有極其心儀的俱樂部,巴薩。丟球的時刻,能蹦出幾個髒字;喜愛的球星成功破門,他會像個大男生一樣振臂高喊。
當然,現在多了一個全新的慶祝方式,就是親一下身邊姑娘的臉頰,響亮地親。
姜窕對此的反應,一般都是:……
無語,漫長的無語。
這么看來,傅廷川和普通男人,其實也無太多區別。
姜窕還是照常看微博,刷刷刷,首頁訊息……全是旁邊這個人的。
好奇妙的感覺啊。
以前只能在新聞、網路上看見的神一樣的存在,就和她在一個被窩筒裡。
點開的圖片裡,是西裝革履,音容體面,氣質卓越的他,而她的身側,稍微伸出一點兒手臂,就能挨靠到的,是穿著鬆垮睡衣、不拘小節的他。
劉海兒軟軟耷在額頭,毫無造型可言。雖然五官還是英俊得超凡脫俗。
但毫無疑問,她擁有他最真實的樣子,最明確的全部。
上帝真好,月老也好。
姜窕在心底雙手合十,謝謝你們,真的宇宙超級無敵感謝,謝謝你們把他送到我身邊。
重新整理微博的時候,總會有提示音。接二連三的動靜吸引了傅廷川,他調低電視聲音,長睫毛微斂,凝視著旁邊的姜窕。
她正背對著她,一眨不眨看手機螢幕,唇邊有梨渦,梨渦裡灌滿笑。
仿若獨自一人,都有數不盡的開心事。
「看什么東西呢?」傅廷川俯身貼近她。
忽然籠罩下來的雄性氣息,讓女人怔愣一下,她反應過來,飛快按黑手機螢幕。
「這么緊張?」他停在她耳邊,問。
男人氣息滾燙,姜窕莫名心悸,回:「沒啊,我以為你要睡覺了。」
「別怕。」他音色帶了兩分調笑意味,「今晚……我們倆,都需要好好休息。」
「喔。」姜窕翻了個白眼,老色狼。
姜窕身上太香,不,其實也沒那么香,不是香水香,是沐浴露殘留的氣味,清新芬鬱,隱約在鼻端,勾在心頭。
撩人。
傅廷川遠離幾寸,問她:「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參加頒獎典禮?」
姜窕翻了個身,與他碰頭:「我怎么不知道,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嘛,你的全部行程,微博上的那些追星粉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我就在這兒,你還一直刷有關我的微博?」傅廷川有些不能理解。
「對啊。」姜窕不假思索地回。
他挑起她一縷頭髮,把玩:「你可以直接問我。」
「你不懂的。」姜窕神氣地轉了下黑眼珠,「雖然你就在我旁邊,但我看著你那些新聞和訊息,虛榮心就會得到極大的滿足。」
「你微博叫什么?」傅廷川似乎想起了什么事,驀地問她。
他狹長的眼,微微眯起,很是意味深長。
姜窕警覺,後縮十幾釐米:「幹嗎,我不告訴你,這是秘密。」
看她這反應,一定還有個小號。
因為她那個名為combing的彩妝博,逼格老高老高的,關注列表是0,不和任何人互動。
「就是有些好奇。」傅廷川淡淡說。
「哦。」
「關注我了嗎?」
「當然關注了。」
傅廷川頷首,再無下文。
電視上開始播報體育新聞,開頭就播放了和世界盃相關的內容。
傅廷川調大音量,重溫傍晚的賽況。姜窕探頭偷窺了他幾眼,果然,一提及足球,老球迷立馬進入聚精會神心無旁騖的狀態。
許久,她定下心,小幅度背過身,給自己的手機解鎖,打算再刷會兒微博……
下一刻,手裡的手機瞬間被抽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姜窕被殺了個措手不及,手忙腳亂地,只撈了個空。
再回首,傅廷川已經高舉著她手機,在認真端詳。
啊啊啊!天哪!
「給我!」姜窕大叫,心快跳出嗓子眼兒了,臉漲得通紅。
她撐起身,想去他手裡搶,可惜男人長手長腿的,長期鍛鍊,動作又是與年齡不相符的靈活,他毫不費力地躲著她。
原本專注的臉上,浮出不加掩飾的笑,儼然是已經看清了上面的具體內容。
「傅廷川!給我!」她真的生氣了,不得已使用枕頭攻擊大法,發瘋一樣敲他。
「好好好,給你,給你。」見小姑娘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傅廷川一邊擋著她狂轟濫炸又毫無殺傷力的枕頭捶打,一邊把手機遞了回去。
「你討不討厭啊。」姜窕嗔他,眼圈好紅,像只剛被拔光毛的小白兔,隨時都要落下淚來。
「你別哭啊。」傅廷川也急了,忙不迭地去哄她。
姜窕抓緊手機,嘴扁著,眼睛溼漉漉地瞪他,就是不說話。
「別生氣,你等下。」這般說著,傅廷川突然掀開被窩,盤腿坐到她面前,擄高兩邊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撐著腿面,看進她眼睛,鄭重其事說:「選吧,想舔哪兒,隨便哪兒都行,只要你別再哭別再氣。」
此話一齣,姜窕感覺要羞憤至死。
傅廷川一定完全看清了她的小號id……每天狂舔我川不要停prprpr……
啊啊啊啊啊,靠!
忍不住在心裡爆粗,姜窕掂了掂枕頭,好想繼續拍傅廷川,因為這人實在太賤了。
她鼻子小牛犢一樣出氣:「你什么意思?」
傅廷川很是君子坦蕩蕩:「哄你。」
「這算什么哄?」
「如此滿足姑娘的意圖還不算哄?」傅廷川微笑著看她,毫無心理負擔,並且慢吞吞地背出她的微博id,「每天,狂舔,我……」
「別說了!」姜窕雙手去捂他嘴。
傅廷川噤聲,只拿漂亮的眼睛盯著她,一動不動的。瞳孔黑亮,像從心靈窗戶打進去的一束光,能把她全部的心事照得敞亮。
羞恥感強烈,姜窕細嫩的脖頸都紅了個透,兩頰似花瓣一般誘人。
傅廷川拉開她兩隻手,卻沒鬆開,就包在自個兒手心,罩得嚴嚴實實。
這么拉著,還在看她。
「你不要這樣看我。」姜窕企圖解釋,「我們粉絲……都叫這種名字的,又不是隻是……我一個……」
「嗯。」
「反正,為了表達對你的喜歡啊,你知道的。」姜窕抽回自己的手,不自在地別頭髮,別了好幾回,也沒弄乾淨,仍有碎髮浮在耳邊,「就是……我們這個舔嘛,也不是指想舔真人,就是舔屏,舔屏,懂嗎?」
「不懂。」
「舔屏也不能算真舔,只是誇張地表達下,對某個明星某張照片的強烈喜愛之情,這個能明白吧?」
「嗯。」
「哎呀……總之!就算叫這個名字!那也不是真的就一定想舔!」她說到最後,激動得近乎嚷嚷起來。
「嗯。」傅廷川以一字應萬變。
他越是淡然,她越發羞臊。
姜窕掩面,轉話題討伐起傅廷川來:「你自己說,你過不過分,為什么偷看別人手機?」
「沒偷看啊,我正大光明拿過來看的。」傅廷川答得凜然正氣。
「那是拿嗎?」姜窕腦袋都要噴火了,「是搶!」
傅廷川正色:「所以,這會兒贖罪,任你擺佈。」
「還提這個,你好煩啊!」好不容易稍微拉偏一點兒的重點,又被他給拽回原處。姜窕面上又開始氤氳出熱度,「都說了不是真的想舔了!」
她話音剛落,男人忽然前傾,湊停在她眼前。
溫潤的唇近在咫尺,幾乎快貼上她的,薄息滾熱,落在她臉心。
姜窕想閃避,卻已被對方攬住後腦勺兒,逼停在原地。
他不主動親她,只是鼻尖相抵,用氣音輕輕誘哄:「真的……不想?」
他的嘴,隨著講話動作,若有似無地,擦碰著她的唇瓣。
間歇的微涼,令人心顫。
姜窕指尖隨之在抖。
壓抑性的調情,更是撩唆,令彼此的身體都在短時間內起了變化。
空氣急劇升溫,男人的荷爾蒙來勢洶洶。姜窕沒來由地口乾,神思也有些慌張迷茫。他離她太近了,每一個舉動,皆是勾引。
傅廷川倏地想到在寵物店那個夜晚,她也是這樣,舔掉了唇上的飯粒子。
他那會兒就想狠狠親她,隨便摁在什么地方。
剋制不住了,傅廷川單手掐住女人的腕,帶著她的手,撫摸到自己一邊臉上;另一隻手,攬她後腰,把她攏到身前,緊密無隙。
他要她感覺他,手掌、嘴唇,都感知著他的存在,知道他有多想要她。
「傅廷川……」
急切的渴望,不斷湧現,陌生而令人無助。
姜窕喚著他的名字,在他手裡,她好像不存在了,又彷彿完整地,知悉了自己的全部。
傅廷川回到她臉邊,溫柔地親吻她。唔,少了個發洩口,姜窕眼角頓時滲出淚珠。
刻骨的痛楚,只有她自己明白。
姜窕闔著眼,她的哭泣沒有一點兒響動,完全靜謐。心在抽痛,她知道自己正經歷著什么。
可她難以牴觸,把一切託付給彼此,融合,乃至成為整體——這是真實的生命和本能,發自內心,歸屬於愛情。
她完全無法拒絕。
他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美的女人,而她完全屬於他。
小小的臉龐,虛弱又頑強,看一眼,心窩裡就灌滿柔情的酒,有癮一樣,只願意一醉方休。
一大早,徐徹找了輛車來接他們去機場。
他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氣氛怪怪的,姜窕不怎么情願搭理傅廷川,老傅這人呢,卻一臉春風得意。
整好行李,駕車上路。
徐徹問:「老傅,你幹嗎啊,高興成這樣,得到自己要拿獎的內部訊息了?」
「沒。」傅廷川收起鬆散的神色,瞟他一眼。
「那你能不能有點兒緊張感啊。」徐徹搖頭嘆息,「你可是最有望拿獎的人啊!」
「就是。」姜窕頗為贊同,正打算在他膝蓋上敲一下。又猛然記起,昨晚也是這個部分,抵在她腿間,不容置喙。
耳根一紅,她收手,不料又被傅廷川捉回去,牽著,他平實地回:「我已經有最好的獎了。」
徐徹別開頭,不暈車也想吐。
不想再搭理後座那位全天候發春的夕陽紅,徐徹將話頭轉向姜窕:「姜妹妹,今晚,老傅的妝和造型,就看你的了。」
提及工作,姜窕立刻精神起來,她敲敲手邊的化妝箱:「沒問題,哪怕一夜沒睡,我也絕對讓他帥哭全場的人上臺領獎。」
一夜沒睡?
徐徹:「……」
傅廷川:「……」這次不怪他了吧。
姜窕赧顏,強行解釋:「我只是說個假設。」
徐徹顯然不相信這個說法,他呵呵乾笑了兩聲:「老傅,行啊,一夜未眠,寶刀未老嘛。」
「你羨慕啊?」傅廷川雲淡風輕地回。
「羨慕個毛線,我那是細水長流,發揮穩定。哪像你,積積積,要沒姜妹子,哪天就要水滿自溢了,丟人。」
「呵……」傅廷川輕嘲,不予置評。
「你們倆能不能別老開黃腔了!」姜窕聽得臉熱,小爆發了下。
雖然已經二十大幾歲了,但昨晚,她也才初經人事,今早就拿到檯面上來被人討論,也太討厭了。
徐徹抽抽鼻子:「好——不說了。」迴歸正題,「路姐昨晚打電話給我,說有粉絲知道你在浙江的訊息。今早很有可能會結伴組團的來送機,反正,過會兒到了機場,我不停候機室門外,停下面車庫,姜窕和我們分開走,她先走,裝不認識。」
「為什么?」傅廷川皺眉問。
「什么為什么?」徐徹反問,「以前都我們倆出門,隨行的,充其量還有個陳路或者雲助理,姜窕是生面孔,難保不會有粉絲和狗仔懷疑。」
「她現在也是工作人員,我的化妝師。」
「誒誒誒……」姜窕插進來,打住兩人的話,「我現在還沒辭職,還不算你的正式員工哦。
傅廷川瞥她:「早晚都是。」
「行了,就按照我說的啊。」
傅廷川不說話,心頭有沒來由的挫敗感。
「ok!」只有姜窕聽話地應下,她知道,把她埋在暗處,傅廷川擔心她受委屈,心裡不痛快,可作為明星的女朋友,這點精神覺悟都沒有,那也太沒用了吧。
於是,三個人完全遵守徐徹的提議。
姜窕重一些的行李被兩個大男人抬走了,唯獨化妝箱在她手裡,先取登機牌,接著拿去託運。
果然,機場大廳裡,堵了三四十個傅廷川的粉絲,都舉著粉絲牌,有人手上還緊攥著小禮物,忐忑不安地等待著。
很快,傅廷川和徐徹現身,和以往一樣,他全副武裝,眼鏡,鴨舌帽,身穿大衣,繫著圍巾,只露出兩隻墨黑狹長的眼睛。
兩個人行色匆匆。
嚴謹的裝束,出眾的身形,讓粉絲的目光瞬間集中到這兩位疾足行走的男士身上。
廳裡頓時尖叫迭起,大家快步跟上,高喊著:「快快快!川哥來了——」
姜窕在不遠處圍觀,心情激動,忽然也想演一把追星的小粉絲小姑娘戲碼。
她蹬著雪地靴,小跑過去,動用全身的力量擠進人群,跟在後面號:「傅叔叔——」
好像回到了十六歲,那些無法完成的夢裡,她笑容滿面,像初霽的太陽。
大概是捕捉到耳熟的聲音,傅廷川頓足,環視人群。
圍成一圈的粉絲們也跟著停下來。
傅廷川極快地找到了混在她們其中的姜窕,故作慍意地瞪眼:「是你吧,你剛剛叫我什么?」
「叔叔!」她故意逗他,回得中氣十足。
「不行!」
姜窕凝神思索片刻:「那……叫傅大爺?」
話音剛落,粉絲們全都在狂笑,前俯後仰。
傅廷川不再說話,每回出行,接機的,送機的,人熙熙攘攘,吵吵鬧鬧,他多少會感覺到疲憊。
但這次,不一樣,像踩在彈簧床上,心境輕快得無以復加。
傅廷川望著姜窕,臉上隱約閃現出笑意。
這熊女朋友,怎么辦,每一天,他都比昨天,更愛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