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氣……呼氣……
在原處站立良久,姜窕才從心率幾乎致死的狀態中緩過來。她按滅手機,走到傳送帶邊,將已經環繞了兩圈的,自己的那隻行李箱,拖回地面。
抽出把手,車軲轆輕響,姜窕形色匆匆地離開機場大廳,與其他乘客無異。
打車到酒店,姜窕沒急著去拿房卡。停在半路把自己的腕錶給取了下來,才向著前臺進發。
一路上,她的感覺,就跟當年初二第一次來大姨媽一樣。姨媽弄在褲子上,放學回家,好像全世界都在看她,真的極其,相當,超級不自在。
幾分鐘後,酒店前臺經理有些困惑地目送走這個,在辦卡途中,神速遞交身份證,簽字,拿房卡後,又會神速把雙手揣回兜裡的奇怪女客人……
回到客房,姜窕直接把行李丟到一旁,倒床上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傅廷川,無人接聽。
她換物件算賬,打給徐徹。
忙碌……忙碌……連撥幾次,永無止境的正在通話中。徐助理大概也焦頭爛額?
姜窕放棄掙扎,平躺在被褥裡,又嘗試開了一次新浪微博軟體。
這次順利開啟了!
不管是@、評論,還是粉絲、私信,都已經被填得嚴嚴實實,都顯示不出數目。
粉絲數量已經從一開始的十二萬漲到了……八十多萬。
她的賬號名也出現在熱搜裡,和傅廷川並列。
唉,含辛茹苦,揮霍敗家,研究分享彩妝護膚,沒想到,第一次混上熱門,竟是以這種方式。
姜窕開始自己整理頭緒。
傅廷川是知道她那個舔妹小號,可她的小號並沒有關注大號啊,兩個號風格迥異,沒有任何蛛絲馬跡的聯絡。
以防記憶有疏漏,姜窕當即搜出「每天狂舔我川不要停prprpr」那個號,去它的關注列表裡掃視了一通。
確認下來,真的沒關注combing。所以,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她這個美妝博主號的?
還有!
他為什么要給她的那條微博點贊!手滑?故意的?耀武揚威「你個小樣還在電話裡騙我大爺早就知道你要來北京了」?
無論是哪種,她都跟他沒完!
就在此刻,徐徹給她回電話了。
怒火和羞恥感在一瞬間斥滿大腦,姜窕接通手機,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喂!徐徹嗎!傅廷川人呢!你們搞什么鬼啊!我安安靜靜玩個號招誰惹誰了!你們怎么知道我微博的!傅廷川為什么會點贊!你現在最好快點全部告訴我!」
徐徹語氣瑟縮:「還有其他疑問嗎?」
「你先回答上面幾個問題!」
「好……」徐徹老頭子一樣虛弱地乾咳了兩聲,「我理一下順序啊。」
「快點兒!」
「老傅這會兒特別忙,在棚裡給《vogue》拍2016年一月份雜誌封面呢。我們……真沒搞什么鬼,你也沒惹誰,老傅是怎么知道你那個彩妝博,我也不知道,他一直悄悄關注你……至於點贊,他解釋說,看到你分享機票,很開心,就想點個贊,他以為給悄悄關注的物件點贊,也是偷偷摸摸的,別人看不到,只有被讚的博主自己知情,也就是想讓你驚喜驚喜的,不料……唉,你知道的,他平時就不怎么會玩微博,不是很懂這些功能……」
《vogue》時尚雜誌,北京總部的某間vip休息室裡。
傅廷川抿了口熱茶,對正在打電話的徐徹,靜靜豎了個大拇指。
通話結束,徐徹真恨不能立馬把手機砸了,可惜是自己的手機,不是傅廷川的,不能說摔就摔,只好罵罵咧咧:「你點毛贊啊!還要老子給你圓謊!」
茶水杯輕飄飄縈出白煙,傅廷川睫羽微揚:「我想公開。」
「what?公開戀情?」
「嗯。」
「你能先報備一下嗎?」
「我是老闆,決策者。」
「這特么叫霸權主義強權政治!
傅廷川揚起一邊嘴角:「我已經和陳路商量過了。」
「你都不和我商量?」
「外事不決問陳路,你負責內務就夠了。」
「什么內務,說得我跟太監大內總管似的。路姐同意了?」
「基本同意。」傅廷川道明理由,「我打算明天就帶姜窕回家。先前不希望別人發現她,是為了保護,但現在要見家長了,也沒什么好藏著掖著。既然已經認定想跟她結婚,再因為外界看法把她隱藏在暗處,對她來說,也是一種委屈和不公平。」
傅廷川撈起自己的手機,低頭:「這個時間正好,剛拿過獎,明天又是生日,我那些粉絲,都是心善的小女孩兒,就算心裡不舒服,也不會趕在生日期間,對我這個大齡偶像的感情生活表達不滿吧。」
「黑啊……」徐徹咂嘴。
「我讓陳路用工作室官博公開,正式些。私人博這東西,容易引導網友認為是女方,單方面用我微博發出來炒戀情的,從而跑她那邊攻擊。之前不少男同行就是。」
「我擦,太黑了……」徐徹繼續咂舌。
「假如沒猜錯的話,工作室的微博現在已經對此作出回應了,至於我要做的……」修長的手指一頓,男人翻轉手機,將螢幕完全對向自己的助理,「就是正大光明地,去關注自家老婆。」
徐徹仔細瞅了眼,combing,大大的,已關注。
他放棄爭辯,清楚一切勸說皆是徒勞,末了只問:「你這么折騰,不怕外界對你的評價又降低嗎?」
「怕什么。」傅廷川站起身,豁然地笑,「我現在什么也不怕,就盼著老婆孩子熱炕頭。」
「走了。」他拎起搭在靠背的駝色大衣,落下這話,抬腿就走。
「去哪兒?」徐徹搭著羽絨服拉鏈,忙不迭跟上。
「接老婆。」
年尾前一天的這個下午,在這個不算大的酒店房間裡,姜窕迎來了自己創博生涯後的頭號大牌粉絲——有4100多萬粉的傅廷川本人。
並且,她的那條帶有機票的最新微博,被「傅廷川工作室」的官方微博轉發,並說:「歡迎新加入我們團隊的化妝師,combing小姐。另外,她還有另一個身份,就是你們的……川嫂[愛心]!」
就這樣,鄭重其事,又自然大方地,公佈了她和傅廷川的戀情。
天哪……
身體裡血液奔流,一陣陣往腦袋裡湧,姜窕臉蛋的熱就沒下去過。
她盯著螢幕上不停跳出來的新粉絲,新評論,新私信……像是在做夢。
怎么辦?
姜窕想笑,又有點想哭,笑什么哭什么,她也不知道,只是,這兩種表達情緒的方式都格外強烈。
她點開熱搜裡高居不下的「傅廷川」三個字,他的微博號就在搜尋列表第一欄。
進去之後,最新的那條轉發硬廣微博下面,已經有四十多萬的評論……
不管是祝福,還是謾罵,姜窕也不打算一一開啟來細看了。
這個樣子,其實也挺好的。
——你啊,就老實接受現狀吧,既然他願意把你的存在告訴全世界,那你也不要畏畏縮縮的了,就這么坦蕩地、磊落地、堂堂正正地和他並肩走出去,面對一切吧。
姜窕在心裡對自己說,手指按下去,以大號關注了傅廷川。
combing這個號的關注數量,一瞬從0跳到1。也表明她已給出了回應。
你在,我在。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時刻。
也是於此當口,手機響了,一看螢幕,傅廷川。姜窕遲疑片晌,接起,只是沒像往常一樣,頭一個開口。
幾十秒的沉默。
對面人啟唇,問她:「怎么不吭聲,生氣了?」
姜窕按著臉,想把那些因為激動產生的燙人溫度從那兒導走:「這會兒已經不氣了。」
「我也是將錯就錯啊。」傅廷川的口氣聽起來微微無奈。
「哦,那你已經知道我提前來北京了?」姜窕問完就懊悔,問這種問題,不等於在承認自己此前那番拙劣的騙局嘛。
傅廷川沉聲回,字裡行間繾滿縱容:「你發完微博,才知道的,你不發微博,我肯定不知道。」
「哼!」姜窕鼻子裡滾出不滿。
「呵……」男人笑出來,那一聲,低沉醇厚,真就像巧克力醬滴在耳膜上,「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你不是忙著拍寫真嗎?」
「忙完了,底下兩天的時間,全歸你,」他壓下嗓音,羽毛一樣撩著問,「不氣了吧?」
「那我就,勉為其難原諒你囉。」
「那可以告訴我在哪兒了嗎?」
「接什么,我自己又不是沒腳。」
對面不悅了:「照你這么說,古代那些坐轎子的新娘子,她們都沒腳?」
新娘子……這個詞,有丁點兒愉悅到她了,還有少許羞臊。姜窕兩頰一下好燙,她無可奈何地回:「好啦,那我把地址告訴你吧。」
「這還差不多。」
半個鐘頭後,酒店大堂經理迎來了兩個全副武裝、容色可疑的男士。
兩個人都人高馬大的,沒辦房卡,就徑直往電梯口那兒走,似乎要上樓。
年輕的大堂經理奔過去,攔住其中一位將要按上電梯的手:「你們倆來幹嗎的?」
稍矮一些的那個男人,摘下帽子,捋了捋有點兒自然捲的頭毛:「找人啊。」
「找誰?」
「0815房的。」自然捲答著,一臉慵懶。
「找人就找人,打扮得這么神秘兮兮……」大堂經理還在糾結他倆的扮相和身份,「你們先等著,我得問問前臺。」
此刻,一直沉寂的那個男人,突然一手抵住他正要湊到唇邊的對講機,一手扯下口罩,完整放出了自己的臉。
男經理訝然:「傅……」
「是我。」男人鬆手,「接個熟人,馬上就走。」
「放、放、放行!」經理激動得都口吃了,「傅老師,我太喜歡你演的那個五面特務了!太帥氣了!開掛啊!」
「謝謝。」
「您快上去吧。」經理的態度立馬轉了180度,「幾樓!我給你們按!哦對對,0815是吧,八層!八層在哪兒呢?」
徐徹做小s冷漠狀:「你又不在電梯裡,怎么按樓層號?」
經理:「哦哦哦,我都忘了,不管了,你們先上去吧!」
於是乎,雖有些小波折,但還是很快地解決了,來到自家老婆門外。
傅廷川剛要敲門,微曲的指背懸空一滯,回眸對徐徹說:「待會兒我進去,你在外面等著,不用等多久。」
「幹嗎?」
「我和姜窕太久沒見了,溫存一會兒再走。」
「我¥%……&!」
門內,姜窕正在酒店電腦上看微博,每秒鐘都有成千上百的粉絲在增加……
很是驚人,但明白傅廷川的真正意圖後,她那顆怦動的心,卻逐漸安寧下來了。
自己貌似……也慢慢接受了這個設定。
「咚咚咚!」
門板上傳來三聲叩擊,姜窕握滑鼠的手頓住。她離開書桌,透過貓眼瞄了瞄,瞧清楚了是誰之後,她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但礙於此人一時手誤,把她扯上了風口浪尖。姜窕調整了下面部表情,故作冷冰冰地拉開房門。
外面有兩個人,她剛要和徐徹打聲招呼,便被旁邊那位擋了視線。
他不做遲疑地推門而入,然後……
一把抱起了姜窕。
「喂!你幹嗎?」
閻王臉神態維持不到二十秒,被打橫懸空的女人旋即失聲叫出來:「放我下來!」
地彈門在身後自動關上,咯嗒一聲,頓時阻隔開房內與外界的一切連通。
傅廷川駐足,慢悠悠垂眸。他看似隨意,手臂上的力度卻是分毫未減:「怎么,抱都不能抱?」
姜窕不再作掙扎,停那兒:「有這樣一來就抱的?」
傅廷川失笑,繼續託著她往裡走,直到停在床邊。
只覺背脊陷入一片柔軟,姜窕還未撥出聲,男人已經欺身而上,堵實了她嘴唇。
用行動表明,他不光一來就要上手,還要上嘴。
彼此間的氧氣,越發稀薄,傅廷川親到她耳邊,粗喘著,音色喑啞:「還敢騙我……」
「誰騙你了?」姜窕吐字都有些不清楚。
還在嘴犟,傅廷川在她耳垂咬了一口。
痛……頭皮都麻了,姜窕倒吸氣:「嘶——你幹什么?」
「幹什么……」傅廷川正輕吮著她耳朵,「你說呢……」
「拿開!」姜窕都快燒起來了,她撂開他手,小聲嘀咕,「外面還有人呢。」
這個動作彷彿成了個開關,傅廷川忽然一動不動,癩皮狗似的。
整個人趴她身上,好重,壓得姜窕呼吸都不順暢。
「起來。」
「不起。」
「我怎么騙你了?」
「來北京了都不告訴我。」
「那你偷偷關注我賬號,也沒告訴我啊。」姜窕快速找到可爭點。
傅廷川這才撐起上身,回到她臉邊,靜靜看她,無聲地笑。
姜窕被覷得不自在,又有些惱,索性脫開男人的手,捏上他近在咫尺的臉頰:「你說說,怎么知道我大號的?」
傅廷川也不躲,任由她把自己一邊腮幫子掐出奇怪的形態:「我說意外,巧合,你信嗎?」
「那總得說清楚是什么意外巧合吧。」
「解釋起來比較複雜。」
「說了等於沒說。」她揪他皮肉的力氣加大,近乎於嚴刑拷問。
傅廷川包住她手,圈在自己掌心:「輕點兒,揪壞了怎么辦,這臉還挺重要的。」
「你不是靠才華吃飯的嗎?」姜窕豎起另一隻手,戳戳他那邊的腮幫子。
「對,但臉要給媳婦兒欣賞。」
「嗤……」姜窕笑出聲,齜牙咧嘴的,對他做了個鬼臉,「不稀罕。」
「不稀罕臉……」傅廷川擰眉思忖後作聲,「那應該稀罕這個吧。」
話畢,他腰一動,姜窕又惱又笑,搗他肩膀:「臭流氓,你給我起來!」
聞言,傅廷川長吁一口氣,果真站起了身。
他立在床邊,順手把姜窕帶坐起來。小姑娘的唇,被他親得嫣紅水潤,像淋了雨的櫻桃。
真想快點兒把她吞嚥入腹啊,只可惜有個煩人精還在外面蹲著等他們。
「退房走吧。」傅廷川說。
姜窕仰臉問他:「去哪兒?」
「回家。」他認真地答。
門外,倚在牆邊專注聊微信的徐徹,總算是等來了呵呵噠溫存二人組。
傅廷川拖著姜窕的寶藍色行李箱,常年侍主的徐徹習慣性去接,喲,他還不讓,偏要自己來。
「就這一會兒?」徐徹瞪著眼左看看,右看看,最後賤不拉幾地停在傅廷臉上,「老傅……快男啊!」
傅廷川:「滾!」拖著行李箱往前走兩步,又有些咽不下氣地回首,淡淡說,「我要是快男,你就是魚的記憶。」
「什么魚的記憶……」徐徹馬上反應過來,「去你媽的。」
「這個形容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我為什么要一個用指甲刀就能幫他變性的人給我面子?」徐徹持續反擊,跟著走進電梯。
傅廷川面不改色:「你無聊?嫉妒不要緊,但記住多給自己撒米。」
「滾!」
好吧,這兩個幼稚園剛畢業的小男生又在開黃腔互罵。
姜窕已麻木,翻了個白眼,按下1f,隨他們去了。
一如平常,徐徹駕著保姆車上路。堵城北京,也一如平常,名副其實地堵著。
今天路況比較慘烈,別說能踩著腳剎蹭蹭地走,愣是半天都沒動一下。
徐徹索性熄火,翻出手機,開啟微博,點進「傅廷川戀情曝光」話題,想看看他感情生活全盤公佈後的群眾反應。
「這年頭,噴子多啊,還是小粉絲好。」徐徹颳著螢幕,一條條往下拉,還捏細喉嚨學小女孩兒說話,「離他的作品近一點兒,離他的生活遠一點兒……看人小姑娘,說得多好。」
陡然,他視線一停,望向姜窕這邊,問:「姜妹妹,你還有個小號?」
姜窕周身一冷:「什么小號?」
作為中國好男友,傅廷川也快速入戲,幫著自己老婆誆人。
他攬住姜窕的肩頭:「她就一個號,哪兒來的小號?」
說得真是言辭鑿鑿,一本正經。
徐徹恍然:「對嘛,我也說嘛,熱門裡,有幾個營銷號剛說挖出了你小號,叫什么狂舔老傅別停,你這么文雅的妹子,怎么可能有名字這么黃暴的追星號?」
姜窕驚得一身冷汗:「真的?」她壓抑著要浮滿整張臉的凝重,「給我看看。」
「這個。」徐徹把手機遞給她,「那什么八卦會長還寫了個長微博分析得頭頭是道,我還沒細看。」
「是嗎?」姜窕心跳得快堵到咽喉,她接過手機,瀏覽那條圖文並茂的長微博。
秉持著如果扒就深扒的原則,我們關懷八卦就不成長協會,非常榮幸地揪出了今天國民男神傅廷川戀情曝光女主角——美妝博主combing女神的小號。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萬眾矚目的川嫂小號居然是個創號長達五年、賬號名稱更是極其露骨地表達了對傅男神瘋狂愛意的追星小號——每天狂舔我川不要停prprpr。
此外,「狂舔」號的微博內容更是直接粗暴深刻詮釋了它的id——這等痴漢迷妹風格,與大號combing高冷嚴謹形象大相徑庭,真真讓人跌破眼鏡啊。
相信大家此刻一定很好奇本會長是怎么挖出來的吧,又是怎么確認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