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雨(清淡地一笑,清冷的月色下,那一笑更勝冷月的光華):【我今天不太方便……下週吧?】
……
看到這裡,簡葇愣了一下,如此真實的描寫和對白完全重現了當晚的場景……原來,那晚她和嶽啟飛的對話,他全都聽見了。
緩了口氣,她繼續看下去。
韓澤:(臉上並無明顯的失望,淺吻了一下她的額心)【明晚有空嗎?一起吃飯吧。】
她點頭微笑,目送著韓澤離去。
豪車消失在路燈昏暗的小區大門外,藍雨收起笑容,一個人踱步到噴泉邊,坐在冰冷的石階上……
一個男人走到藍雨身邊,她轉頭,看見被埋在燈影下的楊琛,他的手中還拿著一個冰淇淋。【請你吃。】
……
劇本的第一頁結束了,簡葇遲遲沒有翻向下一頁,可是多年來不願意碰觸的記憶,卻在不知不覺中掀開,一頁又一頁。
直到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簡葇的回憶,回過神,周圍還是清冷的黑白色。
她拿起電話看了一眼,電話毫無意外是趙天天打來的,「趙大記者,今晚收穫如何?」
「收穫太大了!你快點從實招來,你和鄭偉琛是不是有什么姦情?我可是有證據的,別等我嚴刑逼供哦!」
「呃,我今天晚上明明跟嶽啟飛在一起,你的眼鏡是不是該換了?」
「我剛換的眼鏡,所以,我一定不會看錯,在你家樓下的那個男人,肯定是鄭偉琛。」
為了確定她沒聽錯,她又問了一遍:「你是說,鄭偉琛在我家樓下?!」
「是啊,他剛才把我拍的照片全都審查一遍,臉色黑得呀,就跟看見老婆偷人差不多。」
她這邊還沒消化好趙大記者這句「就跟看見老婆偷人差不多」,那邊門鈴響了,開啟可視門鈴的螢幕,她親眼目睹了「跟看見老婆偷人差不多」的臉色……果然不是一般的陰沉。
聽不到簡葇的回應,趙天天使出絕招,「看來,你是想我現在去找你嚴刑逼供?」
「別!」一聽見趙天天要登門造訪,簡葇立刻從實招來,「我招了,我全招了。我們……正在發展中,具體發展到哪一步,還要看緣分吧!」
「這么說,你們有戲嘍?」
「戲是有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微電影。」
抹了抹額邊驟然而出的熱汗,她換成溫軟哀求的語氣,「我的親姐姐,你yy一下就成了,千萬別亂寫啊。」
「放心吧!除非我活膩了,我哪敢亂寫他。」
門鈴又一次響起,為了避免趙天天靈敏的嗅覺嗅出什么情況來,簡葇藉口明天有個通告,需要早點休息,迅速結束了通話。
沉悶的敲門聲取代了門鈴聲,在這無聲的午夜,這樣的敲門聲格外的擾民。
為了隔壁白骨精的美容覺質量,簡葇不得不回應,「鄭少,這么晚了,找我有事嗎?」
「有。」
「該不是又來取回你的東西吧?」
他淡淡地說:「我來跟你聊一聊昨晚的感受。」
「……」
「你不用開門,我們隔著門聊也是一樣。反正現在夜深人靜,我說話大點聲,你也能聽見。只是不知道樓下的狗仔走了沒有,她一定對我們的關係很好奇……」
或許真是年紀大了,鋒芒磨平了,她年輕時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堅持和決絕被現實消磨盡了。
時隔多年,她在可視門鈴裡看著站在門外的男人,腦子裡浮現的一幕竟然不再是他擁著性感妖嬈的當紅女歌星在頂級配置的a8裡醉生夢死,而是他昨夜抱著她,說出那句「我想要的女人,始終只有你一個」時,聲音裡濃得化不開的眷戀。
明知道這扇門一旦開啟,他們之間的關係再也糾纏不清,她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旋開門鎖的手。
門開啟,她的心跳亂了節奏,「想聊什么,聊吧。」
他側身從開了一半的門進了房間。
簡葇無語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走進她的家門,這么多年他變了很多,唯一沒變的就是總把她的家當成自己家。
「有酒嗎?我們邊喝邊聊。」他問。
「喝酒?!你不會酒後亂性吧?」
他目不斜視看看她身上的黑色真絲睡衣,「我想亂性,喝不喝酒都一樣亂。」
在禽獸遍地的圈裡混了這么多年,無恥的男人簡葇也算遇見過不少,可厚顏無恥到這種程度,且無恥得如此坦然,他是唯一一個。
她言辭匱乏,除了恭維他一句「你這作風……果然名不虛傳」,她確實找不出其他語言回應他。
恭維完了,簡葇還是本著來者是客的原則,翻箱倒櫃找出僅存的一瓶波爾多木桐。據駱晴說這酒很貴,所以她很多次想喝,都沒捨得,原本想留著它以備不時之需,今天倒是派上用場了。
開了紅酒,她又低頭看看身上的睡衣,雖說不算暴露,可該掩飾的曲線也沒掩飾住。為了避免他亂性的時候,說是她存心誘惑,她刻意去衣帽間加了件深灰色的長款針織外套,從頭到腿包裹得密不透風。
對著鏡子照了照,確定這個誇張的狗熊造型沒有一點女人味,她才放心大膽抱著紅酒和兩個高腳杯回到客廳。
客廳裡明亮的水晶燈和壁燈全被開啟了,房間各個角度都被照射得亮如白晝,黑白色調也顯得不那么孤寂。她的cd機也被開啟,《myheartwillgoon》纏綿悱惻的旋律自音響中流淌而出,從婉轉到激昂,很是催情。
而她的不速之客也已脫了外衣,正在用他的職業眼光審查著她的房子,她看了無數遍的dvd《泰坦尼克號》,她窗前開了花的仙人掌,就連她今晚剛買的幾件奢侈品衣服都沒放過。
最後他的腳步停在她私人珍藏的寫真照前。
照片上的她側躺在雪白的床單上,抱著雪白的枕頭……且只抱了個枕頭。不得不說,這照片對男人而言十分催眠,她默默決定明天一定要換一個。
聽見她的腳步聲,他轉頭看向她與照片上兩個極端的裝扮,啞然失笑,「你穿成這樣,不是怕我看吧?!」
「夜裡風大,我怕著涼。」
「這么熱的天,你還是脫了吧……」他接過她遞來的酒杯送到唇邊,淺品一口,「我想看的,昨晚都看過了。」
「……」
這男人,還能再坦蕩點不?!
裹緊身上的狗熊款外套,她坐在沙發和茶几之間的絨毛地毯上,分明距離他幾米以外,她還是沒有什么安全感。
「你最近去過加拿大嗎?」為了緩和氣氛,她先問了一個困惑了她一天的問題。
「嗯,上個月公務考察去過一次。」
「你去過?!」她腦子裡一陣轟鳴,「那我妹妹說的那個男人,不會真的是你吧?」
他沒有否認,「她說我什么了?」
「她說你答應請她吃飯,你真的說過?」
「可能說過吧,我不記得了。」他隨口說著,不以為意的口吻和簡婕期待的語氣形成強烈的對比。
看著他的淡然,想起駱晴的執迷不悔,再想起被他始亂終棄,到現在還無怨無悔的妖嬈女歌星嚴羽,簡葇再也淡定不了,「鄭偉琛,我警告你,你愛招惹誰招惹誰,別招惹我妹妹!否則……」
他走向她,手撐著沙發的扶手低下頭,越靠越近,氣息落在她躲避不及的唇上,軟軟的癢癢的,「否則怎么樣?你能把我怎么樣?」
滾熱的火辣自唇瓣瞬間遍及全身,她急忙閃避。因為閃避太急,手中的酒杯從指尖滑落,撞上玻璃茶几。鄭偉琛及時幫她接住酒杯,才挽救了杯中的紅酒,可還是有幾滴濺在劇本上,鮮紅如血,像極了那一年濺落在青石上的鮮血……
她忙抽了張紙巾默默擦著劇本上的鮮紅。可惜太遲了,紅色已經滲進了白色的紙張,無論她怎么用力,也擦抹不去了。就像橫亙在他們之間的距離,無論他再怎么努力,始終無法跨越……
「昨晚為什么哭?」他垂首看著她,銳利的目光看得她無所遁形一般。
憑藉她苦練多年的演技,她面不改色答:「我哭了嗎?不好意思,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記得了。」
「這么說,你昨晚熱情如火急不可耐,是因為酒後亂性。」
「我……」她深吸口氣,認認真真回答,「這是演員的基本修養,謝謝!」
鄭偉琛笑了,她已經很久沒見過他笑得這么真心,清朗的笑聲從喉嚨裡溢位,很有感染力,惹得她都想笑了。
他笑夠了,仰頭把紅酒乾了。她很想告訴他,這紅酒很貴的,你能不能慢慢品?
想起他一口氣灌完整瓶五百毫升軒尼詩的場景,她忍住了。
「演員的修養?」他嘲弄地微笑,不懷好意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為什么我感覺你是對我舊情難忘,情不自禁呢?」
血脈又是一陣逆流而上,直衝她混沌的大腦,她狠狠拍掉他的手,「對不起,你想多了!」
「噢?」他的指尖又探到她的腰間,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被他輕輕一碰,一股火焰瞬間從身體燒了起來。
這就是她為什么五年都不敢見他的原因,她的身體在他面前總是太過誠實,只是稍微有一點身體接觸,她的演技只能用來自欺而已。
為了掩飾身體的反應,她低著頭繼續專心致志擦劇本。擦著擦著,她忽然發現茶几上的半盒煙和菸灰缸不知去向,茶几上除了劇本空無一物。
倏地,她記起下午接到嶽啟飛的邀約,她匆匆忙忙裝扮,臨走時才想起來手指上的鑽戒忘了摘,隨手摘下來放在盒子裡,那個盒子,她好像放在了什么地方……
她這個一著急就隨手亂放東西的破性格啊,被威爺罵過多少次了,到現在還是改不了!
她四處張望一圈,不見戒指的蹤影,抬頭再看鄭偉琛沉靜的表情,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果然,鄭偉琛心領神會般拿出個小巧精緻的黑色盒子。
「你在找這個嗎?」錦緞的小盒在他修長的手指中掀開,黑色的絨布上流瀉出剔透的冷光。
他這洞察力,還真是對得起他的職業。
「……」她一言不發,在心裡打定了主意,寧死也不招。
「你不是說賣了嗎?」他淡淡問。
「我要是說:我知道自己賣虧了,又去珠寶店把它贖回來了,你信嗎?」
鄭偉琛橫了她一眼,「你能不能編一個不侮辱我智商的理由?」
她努力想了想,「那家珠寶店賣了好久都沒賣出去,又給我送回來了。」
「……」
「好吧,我說實話,其實是那家珠寶店的老闆嫌我要價太高,不肯收……」
「……」
編來編去也編不出個像樣的理由,她乾脆放棄了,「算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嗯,既然賣不出去,我幫你處理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開啟窗。午夜的風吹落了仙人掌上柔弱的花瓣。
或許是經過了風雨的洗禮,今夜竟然可以看見星星,雖然只是零零散散綴在夜幕上,卻也是難得一見的景緻。
在無垠的星空下,他的手臂緩緩抬起。
正混沌的腦子一脫線,她不顧一切衝過去抱住他的手臂,「別……」
鑽戒的盒子在夜空裡自由地墜落,她的心彷彿也跟隨著它被拋下,以一道完美的弧線,落地,摔得粉碎……
「你……」下一秒,她幡然醒悟。
鄭偉琛不是個衝動的人,他分明在試探她到底在不在意那枚戒指,而她居然笨得不打自招了。
「你不是不想要嗎?」他問。
「誰說我不想要,」她理直氣壯反駁,「那顆鑽石很大啊,還是藍鑽,很貴的。」
「不貴,才花了我一年的工資。」
一年的工資?!他的意思,他工作了整整一年,賺的錢全都用來給她買了一枚戒指。她又經歷了一遍心被高空拋下的感覺,疼得毫無知覺。
他關了窗子,悠閒地坐回沙發繼續喝酒,彷彿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
「把戒指還給我。」她追了過去,在他面前攤開掌心。
「扔了。」
她掌心固執地在他眼前攤著,「別鬧了,這種幼稚的遊戲,我十幾歲就不玩了。」
「真的扔了。反正也沒有珠寶商識貨,廉價賣了,不如扔了。」
「我不信。」她抓住他的手,一根根扳開他的手指,又抓了另一隻手看,真的沒有。她又去翻他的褲子口袋,空無一物,她還不甘心地摸他身上的襯衣,從領口摸到腰間……
她太過專注於那枚鑽戒,以至於忽視了他身體驟然的緊繃,等到她發現自己的雙手正曖昧地纏在他腰間,身體親密無間地貼合……為時已晚。
一切就那么發生了。
似乎是無心之失,又似乎是蓄謀已久。
迴圈播放的《myheartwillgoon》正唱到動情時。
oncemoreyouopenthedoor,
andyouarehereinmyheart,
andmyheartwillgoonandon……
她被他按倒在沙發上,半溼的黑髮自沙發上傾瀉而下。他的指尖托起她的下頜,毫不猶豫吻了下來。
彷彿昨夜被暫停的場景再次拉開帷幕,戛然而止的鏡頭又在繼續,他低頭,強勢的吻依然帶給她疼痛,她甚至品嚐到一股腥鹹的味道流過舌尖。
她沒有反抗,環上他的腰的手收緊,迎合著他的為所欲為。
紅酒杯摔落在地上,刺耳的破碎聲。
然後,她厚重的外衣和他的襯衫糾纏著落地,微乎其微的跌落聲。
再然後,薄絲的睡衣輕飄落下,無聲無息。
最後,房間裡只剩下他們急切的呼吸聲,久久不絕……
她用盡了所有熱情吻著他,她不奢望還能跟他舊情復燃,更沒有一絲借他上位的念頭,她僅僅是太過想念,想念那個最美好的年華遇見的最美好的男人,想念那個可以為愛不顧一切的自己,也想念記憶中那段最純粹的愛情。
如果可以,她很想再說一遍「我愛你」,不是在回憶裡,也不是夢中。
……
這一夜,他深切並且深刻地向她證明了,他在某方面的能力沒有一點障礙,而且比起五年前,還要更長進很多。
他伸手把她摟入懷中,吻了吻她的臉頰。
「週末有空嗎?我朋友結婚,你陪我去吧。」他問。
「誰的婚禮?」
「葉正宸,你記得嗎?」
「當然記得!」她怎么會不記得,那個瞬間重新整理了她對「富二代」偏見的帥哥,鄭偉琛最好的哥們兒。當初她在日本拍戲遇到麻煩,還是葉正宸幫忙解決的,現在他結婚,即使她一向不喜歡參加婚禮,也該備一份厚禮去祝賀祝賀。「他的婚禮我一定去,在哪個酒店?」
「在四川南州的一家酒店。我訂好了機票,下週五去,週一回來。」
也就是說,不是去參加婚禮,而是陪他四天三夜。這一晚都快要了她的命,那漫長的四天三夜,她真的沒法想象,她要怎么度過。
「為什么要我陪?這種高階大氣上檔次的場合,你應該帶個拿得出手的。」她問。
「因為我一向不參加別人婚禮,這次是葉正宸結婚,我不能不去……所以,我想有你陪著,我心情會好點。」
他聽似輕鬆的話不偏不倚戳到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她抬眼,望著他的黑眸,「鄭偉琛,我們……」
他打斷她想說的話,「別跟我說那些侮辱我智商的話,你對我到底是假戲,還是真心,你以為我分辨不出來?!」
「我們是不可能的!」
「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五年的時間,讓你從‘寧死都不願意見我’,到現在為了演女一號,願意跟我回家。」他笑著靠近她,在她臉頰印上深深的一吻,「說不定有一天,你會願意戴上我送你的戒指……」
不會有這一天!
這句話分明到了嘴邊,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她一動不動被他擁著,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眼淚又會掉下來。
這五年的時間真的改變了很多東西……
唯一沒變的,就是他們還愛著彼此。
被鄭偉琛纏到了東方現白,她實在撐不住,在他懷裡睡著了,半夢半醒時還惦記著她的戒指,看著身上空無一物的男人,她還不死心地含糊著問:「你到底把戒指藏哪兒了。」
「睡吧,等你睡醒了,我告訴你。」
等她再次睜開眼,太陽已經繞過半邊天空。
感覺背後有著強烈的存在感,她回頭,正對上鄭偉琛的黑眸。他應該早就醒了,穿上了襯衫和長褲,黑瞳中也看不到睡意,但還是側躺在她身邊,手臂撐著頭靜靜地看著她。
她恍惚有種錯覺,這僅僅是一場美好的幻覺,眨一眨眼之後,仍舊是她一個人躺在床上,就像以前一樣。
所以,她不敢眨眼。
「睡醒了嗎?」他問。
她小心翼翼眨眨眼,他竟然還在,「你,沒去上班?!」
「今天是週六。」
哦,她差點忘了這世界還有傳說中的「五個工作日」,她一般週六週日比平時更忙,因為這兩天的應酬比較多。想起應酬,她猛然想起嶽啟飛昨晚離開的時候說過:「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貌似現在已經過了早上!
她一邊抱著被子四處張望著找手機,一邊回憶著昨晚又把手機扔在哪兒了,她這隨處亂扔東西的破性格啊。
終於,她在床頭的檯燈下看見了手機,擁著被子正要伸手,鄭偉琛伸手幫她拿了過來,「嶽啟飛早上給你打過電話,我說你昨晚太累了,還沒睡醒……」
「啊!」她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殘留的一點睡意現在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說既然你不方便,就不過來接你了,他把航班資訊發給你,讓你自己去機場。」
她低頭看簡訊,上面果然有一條未讀資訊:南方航空cz9901,起飛時間14:00,首都機場t2航站樓,我在國內航班貴賓室等你。
她再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十二點了,雖然從她家到機場不遠,可是貌似也有點來不及了。她正琢磨著找個什么理由不去s市,就聽鄭偉琛說:「早飯給你買好了,起來吃吧。吃完飯,我送你去機場。走綠色通道,應該可以趕上飛機。」
說完,他轉身出了臥室,那個臉色用趙天天的話形容十分貼切——跟看見老婆偷人差不多。
她環顧臥室的各個角落,尋找自己昨晚不知丟在哪裡的睡衣。無意間,她看見枕邊放著黑色的鑽戒盒子,正是他昨晚扔下樓的那個,上面沾了幾點抹不掉的汙穢……
她急忙開啟盒子,她最喜歡的戒指安然無恙地躺在裡面。
她緊緊握住戒指,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想把它戴上。可她戴上又怎么樣?她家破人亡,她也害得他家不成家,他們還可能在一起嗎?
簡葇把鑽戒仔細收好,從臥室的衣櫃裡翻出件新睡衣穿在身上,奔去衣帽間。她在衣帽間滿滿的衣服裡來來回回挑選了半天,沒找到一件適合吃早餐的裙子,不是太刻意,就是太隨意。
下次她一定要記得請教一下造型師,吃早餐應該穿什么樣的衣服最合適。
在衣帽間門口看了她很久的鄭偉琛看看手錶,走了進來,果斷地從衣櫃裡拿了件黑白色拼接的長裙遞到她手裡。
「穿這件吧。」
她細看這裙子。裙子是無袖的長裙,及腳踝的長度,復古的側開,長裙襬由白色疊在黑色上,色彩對比強烈又和諧。這款裙子穿在身上,安靜時輕靈文雅,走路時會隱隱露出一條腿,有種隱晦的性感。
她的確很喜歡這裙子,還穿著它給一本時尚雜誌拍過封面。
可是,穿著它吃早餐,會不會有點太正式了點。
見她還在猶豫,鄭偉琛說:「這裙子很適合你,不會過度端莊,也不會過分性感,上鏡也很襯你的膚色。」
「是嗎?」她還沒穿他就知道,只有一種可能,「你見過我穿嗎?」
「嗯,你出席《水月天》的宣傳活動穿過,我在《東方時裝》雜誌上也看見過,很漂亮。」
他平淡地陳述著,包括她早已忘記的細節。
是怎么樣的眷戀,才可以讓他在分手以後還關注著她?又是怎么樣的在意,才可以如此清晰地記住她出席的所有場合和服飾……
她的手無力地顫抖著,抖得幾乎拿不住輕飄的裙子。
終於,她再也壓抑不住衝動,從背後抱住他的腰。
他沒有動,任由她抱著。她緊貼著他挺拔的脊背,拼命地咬著牙,將眼淚囚禁在緊閉的雙眼中。
「你,恨我嗎?」這是她多年來一直想問的問題。
「恨過。」他的背直直挺著,還是一動不動,「恨不得把你剝皮抽筋,看看你長沒長心。」
「那,為什么又不恨了?」
「我那次受傷,在醫院昏迷不醒的時候,我聽見你哭了,我感覺你死死抓著我的手,哭著求我,讓我放過你……我也聽見你說,你太疼了,疼得快要活不下去了……」
她摟在他腰上的手死死握緊,只有這樣她才有力氣站穩。
他繼續說:「你一定沒想到,我當時雖然不能動,但是我還有感覺。」
她的確沒想到,這么多年都沒想到,如果她想到了,她一定不會去醫院看他,一定不會說出那么多不該說的話!
「我醒了之後,想找你好好談談,可是你寧可把自己弄得鮮血淋漓,都不願意見我一面……我想,我是真的讓你太痛苦了,痛得活不下去。」
眼淚再也囚禁不住,一串一串無聲地落下,浸透了他的襯衫。
她終於明白她當年把事情做得那么絕,把鄭偉琛傷得那么徹底,葉正宸為什么還會在生日那天指定要她作陪,後來又不再為難她。
她也明白了,她在七點檔新聞上看見他那晚,鄭偉琛為什么站在她家門外等她開門。他分明有無數種方法破門而入,可他選擇在門口等待……
他不想強求她!
「快點換衣服吧,早飯涼了就不好吃了。」說完,他頭也不回走出去。
看著他離開,她第一次發現,他一向孤傲的背影沒有了驕傲,只剩下孤單。
……
換上了他選的裙子,又化了個神清氣爽的妝容,簡葇才走進餐廳吃早飯。
飯桌上擺滿了各種餡的小籠包,徐徐冒著熱氣,誘人的濃香。她在他對面坐下來,低著頭一口一口吃著,每一種口味都嚐了一遍,卻什么滋味都吃不出來。
沉默著吃過了早飯,他們又一路沉默著到了機場。不是她不想說話,而是她怕他稍一分神,他們這輩子都到不了機場。
還不到一點鐘,他們就到了機場。下車時,簡葇深深覺得,他那車速真對得起6.0的排氣量。
剛走進航站樓,嶽啟飛焦躁難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太愉悅。
「已經開始登機了,你還來不來?」
她匆匆說:「我到機場了,馬上就去換登機牌,應該趕得及登機。」
「哦,那不用急了,我跟工作人員解釋一下,儘量等你。」
「好!」
……
鄭偉琛從綠色通道一路將她送到了登機口,飛機即將起飛。
她拿著登機牌走向登機口時,他突然拉住她的手,問了一句:「什么時候回來?」
「我不確定,這次行程全由公司安排。」遲疑了一下,她補充了一句,「是為了新片宣傳。」
「我知道。」
她訝然抬頭,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我今天早上在電話裡說得那么清楚明白,他還若無其事在機場等你,除非他不是男人,否則他一定是沒有立場干涉你的私生活。」
她好半天才合上驚得微張的嘴,原來他想了解真相,一個電話就足夠了。
「緋聞鬧得適可而止就好,鬧得太大了,反而適得其反。」
聽著他語調中不易察覺的一絲酸意,她不自覺笑了出來,「嗯,我下週五之前,一定會回來的。」
他點點頭,慢慢鬆開手指,糾纏的十指緩緩分開,她轉過身,快步進了機艙。
沉重的機艙門合上,她才回過身,久久望著阻隔視線的門。
她是何其幸運,可以被這樣的男人愛著。
然,被這樣的男人愛著,何嘗不是一種最悲哀的不幸!
戴上墨鏡和口罩,簡葇走進頭等艙,眼睛卻還不爭氣地從飛機的一個個視窗朝登機口的方向張望,可惜角度不對,什么都看不見。
終於,西裝筆挺,一身富豪範兒的嶽啟飛忍受不了她的無視了,喊住還想繼續走的她,「這裡。」
「哦!」她隨口應著,眼睛還不死心地尋覓著割捨不下的人影。
嶽啟飛看看簡葇優雅的裙裝,又看看她遮了半邊臉的墨鏡和白色的大口罩,臉上明顯表露出對她品位的鄙視。
「你弄成這樣幹什么?我已經離婚了……」
她眨眨潮溼的眼,收回視線,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穩,「欲蓋彌彰的道理你不懂嗎?不戴口罩,怎么顯得咱們關係非比尋常呢?」
「哦,」嶽啟飛恍然大悟般點頭,「你還有口罩嗎?給我一個。」
「……」
飛機騰空而起,在顛簸的氣流中漸漸平穩了下來,簡葇摘了墨鏡和口罩,和嶽啟飛簡單寒暄了幾句之後,拿出包裡的劇本,聚精會神讀著。
劇本上的酒痕還在,淡紅滲透了許多頁。她一直翻到沒有被染紅的一頁,才停下來。
《似水流年三部曲》第六十一場
時間:二月十四日,情人節,清晨。
地點:藍雨的公寓
人物:藍雨(女一號),楊琛(男一號)
不是週末的情人節,藍雨只能一個人度過。她其實也不太在意這個節日,畢竟對她來說,每一個週末都是她的情人節。
清晨,她拖著沉重的腿從片場回來,剛到家門口,就看見花店的送貨小妹在按她家的門鈴,手裡抱著一盆長滿尖刺的仙人掌。
送貨小妹(看見她拿出鑰匙,認出了她):【藍雨小姐,這是楊先生送您的花,請您簽收一下。】
聽說是楊琛送的,藍雨滿臉驚喜加驚異地簽收了她的情人節鮮花。她接過沉重的仙人掌準備進門,忽然想起件事,叫住花店的送貨小妹:【對不起,能不能請問一下,仙人掌的花語是什么?】
送貨小妹:【堅強;嗯,還有……藏愛在心底!】
藍雨(微笑):【謝謝!】
關門時,藍雨的手不小心被仙人掌刺了一下,幾根細刺埋入她的手指,她咬牙甩甩手,將花盆擺在陽臺,又換到客廳的茶几上,想了想,最後決定擺在臥室的窗臺上,以便她每天睜開眼睛就能看見。
藍雨正在拔著手指上的細刺,楊琛打來電話:【收到我送你的花了嗎?】
藍雨:【花?你確定你送我的是花?我為什么只看到刺?】
楊琛(朗聲笑):【仙人掌是開花的。據說當它在心裡藏了愛的時候,它就會開花。】
藍雨:【真的?】
楊琛:【真的!你知道嗎,所有的植物裡,我最喜歡仙人掌。它有著異常的倔犟和頑強的生命力,即使在那貧瘠乾旱的沙漠也能綠色蔥鬱,開出嬌嫩的鮮花,尖刺只不過是它掩藏內心柔軟的方式……就像你一樣!】
藍雨(小心觸控著仙人掌上的翠綠):【楊琛……】
楊琛:【嗯?】
藍雨:【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
楊琛:【你今天還沒說過……】
藍雨:【楊琛,我愛你,不管將來你愛不愛我,我永遠都愛你!】
……
簡葇深深沉浸在劇本的文字裡,一縷碎髮從額間滑下,遮住她寂靜的臉,只露出白玉雕琢一樣的鼻樑和櫻桃色的唇,嶽啟飛看著她的側臉,只覺周圍的空氣也變得寂靜,時間也靜止不動了。
嶽啟飛承認,他擁有過的女人中比簡葇漂亮的大有人在,可只有她能牢牢鎖定他的視線,讓他不由自主想試著多讀懂她一些,偏偏又總是讀不懂。
半小時後,他終於耐不住寂寞,開口:「這劇本寫得很難懂嗎?」
簡葇搖搖頭,「不難懂!」
「那你為什么這一頁看了四十分鐘?」
簡葇微微側臉,朝著他淺淺一笑,「你沒看見前面那個男人在拍照嗎?我在擺造型,讓他全方位地拍。」
嶽啟飛探頭看了看,他安排的娛記的確在敬業地工作著,「所以,你就打算一直這么看到下飛機。」
「嗯。我今天早上特意在鏡子裡觀察過,我這樣低垂著臉,特別上鏡。」
「的確很上鏡。可是你別忘了我們是在‘約會’,我怎么一點感受不到你對我的深情呢?」
簡葇撩起臉側墜落的長髮,很認真回答:「嶽總,我覺得你對女人的看法有個誤區。女人真心喜歡一個男人,不一定非要像膏藥一樣黏在他身上。真正的愛,是兩個人安安靜靜做著自己的事情,彼此都不會介意。」
嶽大少似乎覺得她說的有點道理,深入思量一番,又問:「昨天晚上,你和鄭偉琛一整晚都在安安靜靜各做各的事情嗎?」
「……」簡葇頓覺自己像吞了個雞蛋,噎得快要喘不過氣。
從她的表情裡,嶽啟飛得到了答案,「看來不是!」
不理會嶽啟飛嘲弄的表情,簡葇低頭繼續看書。
「一提起他,你就是這副逃避的樣子。我就不明白了,他除了長得帥點,還有哪兒好,你就這么迷戀他,五年了還是放不下?」
她抬眼,朝他軟軟地一笑,「嶽總,您要是實在吃飽了沒事兒幹,不如看一會兒電影……」
「我看過了,都沒你好看。」他意興盎然看著她。
在她印象中,嶽啟飛什么都不如鄭偉琛,唯獨坦白這一點,他和鄭偉琛有一拼,「我能求您件事兒嗎?」
「說吧。」
「您能不能離我遠點?」
「抱歉,飛機就這么大點地方,我不能滿足你的要求。」
「……」簡葇無語,合上劇本,站起身。
「你去哪?」
她隨口說:「我去洗手間抽根菸。」
「哦!可是,你有火嗎?」
「……」這個,她還真沒有!
她終於認命地坐回座位,像應對記者招待會一樣的嚴陣以待,「好吧,你想八卦什么就八什么,我有問必答。」
嶽啟飛立馬來了精神,讓空姐給他們拿兩杯咖啡,看架勢是打算要跟她促膝長談。
「我剛才看見他送你從綠色通道過來的,你們該不會真的舊情復燃了吧?」
她答:「要復燃早就復燃了,我們還用等到今天?」
嶽啟飛鄙視地瞥她一眼,「你能別這么矯情不?明明對他餘情未了,你還裝什么裝,乾脆從了他算了!」
「矯情!」簡葇恨恨地瞪他,「成!我今天不矯情,我跟你說點掏心窩子的話:你以為我不想從?!我十三歲就想從他,想天天像個膏藥一樣黏在他身上,一天說一百遍‘我愛你’,說到他耳朵生出繭子!我十九歲就從了他,被你封殺得連龍套都演不了,我都不後悔,一心一意等著他有一天飛黃騰達了,養我一輩子!」
嶽啟飛打斷她,「我什么時候封殺得你連龍套都演不了?阿威不是給你接了個日本的戲嘛?那部戲你還在東京電影節上提名最佳新人了吧?」
提起跟那幫日本人拍的戲,她恨得牙根癢癢,不過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愛他愛得毫無保留,義無反顧,可他居然從來沒告訴過我,他爹是鄭耀康,更沒告訴過我,他媽是……呂雅非。」
「那又怎么樣!他不就個名門之後嘛?不就是他們家老爺子說死也不讓你進門嘛?你為了他,死都不在乎,還在乎這個嗎?」
「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
「能有多複雜?不能嫁給他,那就不嫁,愛情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簡葇,鄭太太這個稱呼就對你那么重要?!那張價值九塊錢的結婚證對你那么重要,你以為它能保障什么?他愛你,沒有那張紙也會愛,他不愛你,那張紙說作廢就作廢。」
愛情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嶽大少的邏輯聽來還真有些道理,她稍稍有些心動了。如果她和他永遠保持著地下情,沒有人知道,那么是不是就沒人會阻攔……
她靠在椅背上,認真思考了一陣,還是覺得不靠譜,「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那和包養有什么區別?哪天他結了婚,我又和‘小三’有什么區別?如果我有了孩子,我一輩子都不敢告訴別人,他爸爸是誰……如果是這樣,我寧願和他斷得乾乾淨淨,再也不見!」
「你斷得了嗎?」嶽啟飛凝視著她蒼白的臉色,還有眼底未褪去的淡紅,問她。
是啊,她斷得了嗎?二十歲那年,她以為她可以,以為一句「我從來沒愛過你」就能斬斷所有的情分。現在二十五歲了,她不再天真,被現實磨平了倔強,她還有當年那份近乎痴傻的勇氣,斬斷得了一切嗎?
「如果我是你,我寧願和他在一起,至少不用壓抑得這么痛苦!」
聽見他如此直言不諱的建議,簡葇不禁對風流成性的嶽大少另眼相看,「你為什么要對我說這些?」
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像是摯友一樣的撫慰,「因為我得不到你,也不想看見你把自己搞得這么悽慘……」
「……」這樣的嶽啟飛,讓她幾乎認不出來了。
「哦,對了,為了你老了以後有個保障,記得多跟他要點包養費。如果他出的價錢你不滿意,你也可以再來找我,你要多少,我給多少,我絕對不還價……」
唉!這回她能認出來了,嶽大少永遠是嶽大少!如假包換!
為了感謝嶽大少這份厚愛,簡葇決定仔細考慮一下嶽大少的建議,當然不是被他潛規則的建議。而是,當努力建立了五年的壁壘被鄭偉琛一夜之間摧毀得粉碎,比起繼續壓抑和繼續自欺,重新和他在一起,是不是更好的選擇?
至少,他一向孤傲的背影,不會只剩下孤單。
又仔細考慮了一番,她問正在拿咖啡潤嗓子的嶽啟飛:「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問吧。」
「你到現在還惦記著潛我,是不是因為你從來沒得到過?如果一開始我就被你潛了,你對我是不是也像對陳瑤瑤一樣,早就膩了,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我要是實話實說,你不會介意吧?」
「我想聽實話。」
他眯著桃花眼把她從上到下品鑑一番後,抿了抿嘴角,「你比陳瑤瑤漂亮多了,所以我就算對你膩了,也會願意多看兩眼。」
果然是實話!
她由衷地回了句,「謝謝!」
和嶽啟飛聊天的時間過得很快,不覺間,飛機降落在虹橋機場。趕著去和投資商談一部新戲投資事宜的嶽啟飛一邊看錶,一邊催促接機的司機開快點。
她十分不解,「既然這么急,為什么不坐早一班的飛機?」
接收到嶽啟飛「你最好別問」的幽怨眼神,她才恍悟自己問了個多么不該問的問題。
以嶽啟飛向來守時的性格,若不是她這個累贅昨晚「縱慾過度」,起得晚了,還差點趕不上飛機,他會不搭早一班的飛機?
出於愧疚,她老老實實作為嶽啟飛的女伴,陪他和投資商會了面,也陪他們去參加了晚上一個群part,遊艇、紅酒、法餐一應俱全,當然少不了一眾身材火辣的嫩模調節氣氛。
陪著嶽啟飛招搖了一整晚之後,簡葇趁著一個名模勾搭嶽啟飛的空當,溜上甲板,找了個人跡罕至的地方看風景。水波盪漾中,她不時看向燈火通明的船艙,看著那些蜜蜂一樣的模特對著「蜜糖」猛叮,簡葇深深覺得她保守得都可以立個貞節牌坊了。
看了無數遍的手機沒有來電,也沒有簡訊,簡葇懶得將手機一次次收起來,又一次次拿出來,乾脆刷刷微博,刷了幾下,刷出駱晴幾秒鐘前發的微博,內容是一句經典的電影對白:
「也許他不會帶我去坐遊艇吃法餐,但是他可以每天早晨都為我跑幾條街去買我最愛吃的豆漿油條……忽然很想這樣愛一次!」
下面還配了一張駱晴看似清純的生活照。
簡葇看著這句別有深意的微博,轉發了一下,並且回覆:「不論遊艇法餐,還是豆漿油條,不管藍色妖姬,還是仙人掌,遇上對的人,什么都是對的,遇上錯的人,一切都是錯……」
等了好一會兒,駱晴沒有回覆,卻等來了一條來自「陌生人」的回覆:「愛上了,就不分對錯!」
她檢視了「陌生人」的微博,只有過兩條訊息,而且都是@過她的。
第一條:「下雪了……」
第二條:「沒有人值得你把自己傷成這樣。」
海風掀起她的裙襬,黑白色交疊著漂浮在空中,她握著手機,仰望著東方泛了白的天。
愛上了,真的不用分對錯嗎?
……
甲板上傳來不穩的高跟鞋叮噹聲,她轉臉看去,一個挺有名氣的女星搖晃著走向甲板上的另一側,她雙手撐著圍欄一陣乾嘔,然後蹲在地上無聲抽泣著。
抽泣了一會兒,女星開始打電話,拿著電話痛哭流涕,「你不是說這一生除了我不會再愛上別人,你不是說過非我不娶嗎?為什么……」
聲音突然沒了,她罵了一句「渾蛋」,直接把手機摔了。
簡葇沒有打擾她,安靜地退到她視線不及的地方。簡葇雖然和這個女星不熟,卻也聽過她的事,畢竟這個圈子沒有真正的隱私。
想當年,這個女星也紅過一時,就在她四年前最紅的時候,她和一個高富帥的戀情高調曬出來,當真被不少的圈中女藝人羨慕嫉妒恨過。
四年,她賠上了青春,賠上了真心,到頭來高富帥遇上一個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比她學歷高,比她家世好的女人,就用一棟浦東的高檔別墅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把她打發了。
上個月,高富帥更高調地結婚了,極盡奢華的婚禮上,新娘的臉上全是幸福和滿足……
而她,除了在酒醉後痛哭流涕還能做什么?
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本來就是這個圈子的遊戲規則。
願賭就要服輸!
簡葇垂下臉,再看手中的微博留言。
她忽然很想知道,假如有一天,她看到鄭偉琛唯美浪漫的婚禮,看見他和新娘臉上的幸福和滿足,她會不會這么痛哭著打電話給他?
應該不會吧,最殘忍的一幕她都看見過,這點小場面她應該能忍得住。
那么,她真的可以考慮嶽啟飛的建議。
有的人,你一想起他,他就一定會出現,比如嶽啟飛。
她微涼的背上多了件西裝,熟悉的古龍水味道讓她不用回頭也猜出衣服的主人。
「謝謝!」她問:「你覺得,我這種姿色,男人要多久才會膩味我?」
「怎么?考慮我的建議了?」
「嗯!」
「據說外國科學家做過實驗,把一對很相愛的夫妻放在同一間房子裡,關三個月,兩個人出來以後第一時間去離了婚,老死不相往來。當然,這是極端的情況,一般來說,男人與一個女人朝夕相對,一年新鮮、二年熟悉、三年乏味、四年思考、五年計劃、六年蠢動、七年行動……」
「七年,看來我真得多要點養老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