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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在小區門口久候的舅媽一見她下車,熱情似火地迎了過來,不管簡葇怎么強調自己還有其他事,依舊百折不撓地把她往小區裡面拉。
簡葇終究還是拗不過舅媽的熱情,跟著她走進了小區,這裡的一切都沒有變。脫了漆的大鐵門還在搖搖晃晃立著,地上還是鋪著補過一次又一次的石板路,唯一改變的就是小區裡的車多了,一輛一輛擠在狹小的園區裡,更顯得凌亂紛雜。
她繞了一小段路,避過單元門前的石子路,走進樓道。
灰暗卻整潔的樓梯出現在她眼前,一共一百階樓梯,她記得再清楚不過。因為從她剛有記憶開始,爸爸每天抱著她爬上爬下,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有力的臂彎把她緊緊摟在懷中,生怕她不小心滑落。
後來,爸爸牽著她的手爬上爬下,高大的身軀總是為她屈著,他努力放慢腳步,耐心地等她艱難地抬腳。再後來,她長大了,一步兩階往上跑,恨不能一下子飛進家門,爸爸便在後面兩步並做一步追著她,還不停地喊著:「葇葇,慢點,慢點,小心別摔著。」
直到四年前,她親眼目睹著最愛的爸爸從樓上跳下來,頭摔在小區門前的石子路上,暗紅色的血從他的腦後蔓延而出,染紅了灰白的石子。
從那之後,她再也不敢回這個家,害怕晚上的夢裡又出現血紅色的石子。這一次,要不是被舅媽熱情的手拖著,她也絕對不會回來。
一百階樓梯艱難地爬完,並不比想象中的艱辛,只不過漫長了點。
熟悉的棗紅色防盜門開啟,舅舅親切的笑臉出現在她眼前。多年不見舅舅,他的變化不大,除了兩鬢的頭髮白了。
「小葇,快進來。」舅舅招呼她,「你好像瘦了。」
也許是因為他那張與媽媽三分相似的臉,他的笑容讓她有種特殊的親切感。
其實,她原本和舅舅不是很親,甚至在她的印象中,舅舅只是一個長得與媽媽有幾分相似的長輩,僅此而已。那是因為她的媽媽二十年前就來了b市,而舅舅則一直生活在老家,那是北方很寒冷的一個小城市。很小的時候,媽媽帶她和簡婕回去過一次。剛剛入冬而已,那裡的積雪已有半人多高,放眼望去除了白色的雪,就是灰濛濛的天。她一向最怕冷,一步都不肯出門,天天窩在熱炕頭兒陪外婆聊天。
後來,爸爸出了事,簡婕的腿又傷了,需要一大筆手術費,舅舅二話不說把全部積蓄拿出來幫忙。那時候,簡葇才第一次感受到舅舅兩個字的深刻意義。
「舅舅。」她從包裡拿出準備好的錢,遞過去,「我聽說茜茜姐要買房子,我現在只有這么多,不知道夠不夠,如果不夠,我再想辦法。」
舅舅硬生生把錢推了回去,眉頭鎖出深深的溝壑,「快點收起來。你舅媽也真是的,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給你打電話,你現在還在上學,賺點錢不容易,舅舅怎么能用你的錢。」
舅媽也趕緊說:「剛才你舅舅知道你要來送錢,把我罵了一頓,怪我不該給你打電話。是怪我,我病急亂投醫,一心就想著趕緊把房子的首付交了,免得夜長夢多,一時借不到錢,就給你打電話。唉!你也知道,b市現在的房價漲得跟瘋了似的。」
簡葇在舅媽臉上看到了真真切切的焦慮和為難,就像當年她媽媽為了簡婕到處借錢一樣的神情。那時候舅舅要不是把攢了半輩子的棺材本都拿了出來,現在也就不用這么為難了。
她把錢塞到舅媽手裡,「舅媽,這些錢你先拿著,首付款是不是還不夠?還需要多少?我可以跟朋友借。」
「這……」舅媽看了看舅舅的臉色,又把錢給塞了回來,「還是不用了,我再問問老家那邊的親戚。」
看出舅舅是真的不想要她的錢,她也沒再多說什么,坐下來和舅舅舅媽喝茶聊天。
聊完了家裡的近況,又聊了表姐的婚禮籌備情況,簡葇才問起表姐的新房在什么地方選的,一共多少平方米。
一提起房子,舅媽立刻翻出房子的宣傳冊和戶型圖給她看,「你看看這房子,戶型多好,八十五平方米才二百三十萬,我排了一宿的隊才搶到號……明天交款還能打九五折呢。」
「嗯,這么好的位置,這個價格真的很難遇到。」
「可不是嘛!」
「姐夫家不能多拿點嗎?」
「他們家都砸鍋賣鐵了,才湊了三十萬。別說再拿十萬,就是一萬都拿不出來了……」
舅舅乾咳了一聲,舅媽似乎意識到說多了,趕緊轉移話題,「看我光顧著聊天,我給你削個蘋果吃。」
「我自己來吧。」
手中的蘋果皮被刀鋒緩緩剝離,簡葇在心裡仔細計算著,她拿到的片酬除去交房租和交學費的部分,就只剩下七萬多,就算不給簡婕寄生活費,就算在拿到下部戲的片酬前省吃儉用點,也不夠幫舅媽交齊首付款。
威爺雖然對她不錯,可他向來把錢算得最清楚,從他那裡借錢,跟要他的命差不多。她的少東家嶽啟飛倒是不會在乎錢,可是向他借錢,似乎在明明白白告訴他,她要賣身。
她倒不在乎賣,問題是憑她對嶽大少的瞭解,他這個人一向喜歡女人賣得有點格調,有點內涵,明碼標價會掃了他的興致。
思來想去,她拿出手機,翻出手機上最後一個未接來電。為了給鄭偉琛深思熟慮的時間和可以拒絕的理由,她發了條委婉的短資訊,「不好意思,又有事情找你幫忙,你有三萬元嗎?」
手機一直沒有動靜,直到她吃完了一個蘋果,她才收到回信,「你在公寓嗎?我現在讓人給你送過去。」
「我在舅舅家呢,就是我以前的家。」
「好,半小時後,你到小區門口等著,我朋友給你送去。」
「謝謝!我拿到片酬就還給你。」
他沒有回覆。
剛剛好半小時,簡葇就看見一輛掛著白色牌照的越野車停在門口的停車位上,靚麗的車型引來不少圍觀群眾。
隨後,一個就算蒙著眼睛都能嗅到「高富帥」味道的男人從車上下來,目不斜視走向她,溫文而有禮地遞給她三萬現金。
「簡小姐,這是鄭偉琛讓我給你送來的。」
她接過,「謝謝!我會盡快還你的。」
「我只是負責送錢的。」帥哥微笑著說。
言外之意,還錢的事情與他無關。
帥哥沒再多說什么,便離開了。他上車前,她聽見他的手機響。
他接通,眉峰輕挑,語調也是輕輕挑著的,「送到了……呵,這輩子我能聽見你說句‘謝謝’,不枉我把張教授晾在病房……」
在娛樂圈混,各種型別的「富二代」她遇見過不少,每一個都深刻詮釋著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真諦,像眼前這個男人這樣,如此樂於助人又有親和力的富二代,她還真沒遇見過。他瞬間就重新整理了她對富二代固有的印象。
當時,她真的挺好奇,鄭偉琛怎么結識到如此極品的朋友,又是怎么能讓人家百忙之中抽時間給她送錢。直到她偶然間見識了鄭偉琛極品的另一面,她才明白,友情這東西,從來都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湊齊了十萬,簡葇悄悄把舅媽叫下樓,把錢交給她。舅媽一看見十萬的現金,臉上的表情既欣喜又為難,推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瞞著舅舅收下了錢。
收好了錢後,舅媽交給她一疊照片,說是前段時間換傢俱時,從舊衣櫃的夾層掉出來的,可能是她爸爸的。一聽說是爸爸的遺物,簡葇迫不及待拿出來看,卻不想照片上竟然是她完全不認識的兩個人。
因為照片的拍攝角度不好,又是晚上,所以照片上的一男一女看不清樣貌,只能從行為舉止看出男人好像喝醉了,半弓著腰,手臂搭在女人的肩上,女人看似有些吃力地扶著他走進酒店。
還有一張,兩個人都坐在一輛白色的寶馬車裡,他們面對面看著對方,四目相對,似有千言萬語。剩下的幾張也都是他們舉止很親密的照片,雖然他們的樣子看得不是非常清楚,但依稀可以看出他們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衣著講究,氣質華貴,應該不是爸爸平時來往的朋友或者熟人。
將照片反覆翻了翻,沒有看見爸爸的身影,她失望地收起了照片,打車回了公寓。
剛走進家門,簡葇就接到嶽啟飛的電話。
「你在公寓嗎?」他問。
「嗯,在。」
「那我現在去接你,大概一小時能到。」
「好,我等你。」
不想再多說一句話,簡葇結束通話電話,又翻了一遍短資訊,才把手機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在衣櫃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清涼款連衣裙,她又化了個清透的淡妝,在鏡子裡仔仔細細照了一遍,確認自己該遮住的都遮住了,該露的都露了,她才準時下樓。
走出樓門,她就看見引人注目的豪車停在路邊,嶽啟飛捧著一大束的紅色鬱金香站在車邊。
認識嶽大少近一年,簡葇深深覺得今天的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帥,微卷的頭髮吹得蓬鬆又有質感,armani最新款的中長風衣像是為他量身剪裁,將他黃金比例的身材襯托得更加修長,一雙銀灰色的皮鞋擦得比她的鏡子還亮,幾乎可以照見他俊朗的相貌。
不過,他的身材一看就是健身房裡打造出來的,雖說賞心悅目,卻少了一種磨練出的銳氣。相比之下,她覺得鄭偉琛那一身訓練場上磨練出的身材更有侵略性。想起鄭偉琛,她的心神不由自主飄回早上的油條豆漿,真是香而不膩,現在回味起來還有點流口水。
「想吃西餐,還是中餐?」嶽啟飛走到她身邊,將誇張的花束交到她手中。
她還沉浸在油條的香酥裡,無法自拔,順口說:「中餐吧。」
「好,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環境很好,你一定喜歡。」
「嗯。」她點點頭,坐進嶽啟飛為她開啟的車門。
車剛啟動,她的手機響起資訊提示音,她幾乎第一時間就拿出了手機,看上面的資訊,「我不急,等以後再說吧。」
她還沒想好該回什么,又一條資訊發過來,「其實我想說不用你還了,後來想想,如果你真不想還錢,一定不會找到我。」
她拿著手機看了很久,最後收了起來。不是不想回資訊,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該回什么,分明有很多話想說,但又覺得他們之間任何一句話都顯得多餘。
有時候,面對一個懂你的人,沉默就是最深刻的語言。
一路精神恍惚,等她的三魂七魄徹底歸位時,嶽啟飛已經帶著她走進一棟摩天大樓頂層的中式餐館。餐館看上去很冷清,地處繁華地段卻沒有一個客人,服務生站了整整一排,經理親自迎接他們,將他們請到靠近落地窗的位置。
「你覺得這裡怎么樣?」嶽啟飛問她。
在寧靜中縱覽鬧市繁華,簡葇一邊點頭說:「環境不錯。」一邊在心中感嘆——這頓高階大氣上檔次的飯局要是可以折現給她多好啊!她就可以把錢還給鄭偉琛了。
「飯菜也不錯,你一定會喜歡。」
服務生把精緻的素菜小炒一樣樣端上來,那豈是一句「不錯」可以概括的。每一片菜葉似乎都被精心雕琢過,在別緻的餐具中擺出各種唯美的圖案。最後一道湯是菠菜湯,幾片翠綠配著櫻紅的幾片花瓣,沉浮在淡綠色的水面上,彷彿他們吃的不是飯菜,是藝術。
「我聽阿威說你在節食,所以只點了些素菜。」
看著桌上清一色的「藝術品」,她有些訝然,「你也只吃這些素菜嗎?」
「我也在控制體重。」他說。
「你?!」她以為節食是女人的專利。
「嗯,你一定想不到,我十五歲以前,很胖的,一百八十斤。」
她努力想象一百八十斤的嶽啟飛,一不小心想起了中學時那個高年級的胖子。她不記得他叫什么名字,只記得他鼻子和嘴唇被一臉肥肉擠到中間,不仔細看都看不到。她還記得他給過她一封情書,情書寫得十分真摯,聲稱會養她一輩子,給她一切她想要的,可惜她那時候想要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鄭偉琛。
想起鄭偉琛趁她不備從她手裡搶走了情書,看完之後說的話,她的嘴角不自覺彎起。
雖然只是稍縱即逝的淺笑,還是沒有逃過嶽啟飛閱女人無數的桃花眼,「你笑什么?」
「沒什么,忽然想起了一箇中學的同學。據聽說,他也一百八十多斤,遠遠看著像一個肉球,不過,他真的挺可愛的。我朋友說,冬天被他抱著一定很暖和……」
「你朋友,是男的吧?」
「呃?你怎么知道?」
他眯了眯一雙桃花眼,「他這句話,可以讓人隱隱聽出酸味……」
酸味?是嗎?為什么她沒聽出來?
「他是你男朋友嗎?」
猶豫著搖了搖頭,她立刻轉移話題,「那你是怎么瘦下來的?」
「每天堅持跑一千米,不吃肉食,不吃甜食,一日三餐只吃青菜。」
她簡直不敢想象嶽啟飛這種公子哥能受得了這份罪,「這么艱苦?可是,你為什么要減肥?!」
「那時候太年輕,以為漂亮女人都喜歡帥哥,我怕自己娶不到漂亮老婆,所以拼命減肥。後來發現漂亮女人更想要的是安全感,而錢就是維繫安全感最好的東西。」
她很想告訴他:女人的確需要安全感,但安全感不是靠錢來維繫的。女人只有在找不到安全感時,才需要用錢來安放她們的寄託。
她沒說,因為他聽不懂……
和嶽啟飛不冷不熱交往了幾天,簡葇意外地發現,她眼前放著鍍了一層黃金的嶽大少,腦子裡念念不忘的人影卻始終是——鄭偉琛,還有他站在電影院門口、等了一夜的樣子。
四天後,簡葇記得很清楚,那天是週三,晴朗的天空萬里無雲。
她正好沒有課,大清早一個人蜷坐在地毯上看電視,紅茶的味道流過味蕾,她又想起了鄭偉琛。已經連續幾天了,她只要坐在地毯上,就會想起她和鄭偉琛喝茶聊天看電視的場景,想起花季年華時的懵懂心動,心口像是被輕柔的羽毛刷過,柔柔地癢,怎么也止不住。
她從珍藏的舊箱子裡翻出褪了色的電影票,翻來覆去地看。
那場錯過了的電影她後來再也沒看過,聽人說那部電影講述了一艘永遠沉沒的郵輪和一段永不沉沒的愛情,非常經典,她很想看看,卻始終找不到可以陪她看的人。
腦子一熱,她翻出手機,啃了半天手指,才編輯好了一條簡訊,「你什么時候有假?我借了《泰坦尼克號》的dvd,一起看吧。」
簡訊編輯完,她又讀了幾遍,越讀越覺得這簡訊的內涵十分豐富,無異於「來我家喝杯咖啡吧」。
抱著手機斟酌了半天,終於還是把手機丟在一邊,沒有傳送。
思念一個人的感覺很奇怪,越是不讓自己去想,想見的衝動就會越強烈,直到無法剋制。
簡葇正心煩意亂地摧殘著滿頭的長髮,不經意看見沙發下面躺著一個黑色的錢包。她好奇地開啟錢包,第一眼便看見鄭偉琛在軍校的學員證,上面有一張他穿軍裝拍的一寸照,照片上仍看得出他年少時的帥氣,卻比那時更多了幾分堅毅。
仔細看了一下學校的名字,原來他的學校不在b市,而是s市的g大。也就是說,他此刻正遠在千里之外。帶著些許失落,她簡單看了一下他的錢包,裡面除了少許的現金,還裝著他除了身份證以外所有的證件,還有食堂的飯卡、銀行卡。
她試著撥了幾次他的電話都關機,她給他發了條資訊,「你的錢包丟在我家裡了,我今天剛看到,裡面還有很多你常用的證件,你急用嗎?」
等了好久沒有回覆。
她想,這錢包裡這么多重要的東西,他一定很急著用。
其實,s市也不算遠,幾個小時就能到,火車也特別多,隨時都有。於是,她腦子又一熱,翻箱倒櫃找出件最平常的格子襯衫和白色七分褲穿上,又找出個鴨舌帽和黑框眼鏡戴上,直奔火車站而去。
她一切的行動都像緊急集合一樣迅速,完全沒有經過大腦的過濾。等到她上了去往s市的火車,在搖搖晃晃的火車上站得腿痠了,她被荷爾蒙衝昏的腦子冷靜下來,才驀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這時代還有一種服務,叫快遞。
只可惜,為時已晚。
下午四點多,火車停佇在s市車站,簡葇邁著站到痠疼的腿下了火車。
手機終於顯示出鄭偉琛的簡訊,「沒關係,我不急用。等週末放假,我到你家裡取。」
彼時,她正踮著腳哀怨地遙望著一輛輛飛馳而過的計程車,看見這條簡訊,她真的對自己很無語,差點轉身回了b市。
現在想起來,她當真是傻得可笑,可是當大腦被荷爾蒙充斥的時候,誰沒有做過傻得可笑的事?誰又不是沉溺在那份傻傻的快樂里,無法自拔?
她攏了攏身上單薄的襯衫,回覆,「我剛巧有事來s市,所以把你的錢包帶來了,你們學校是不是不讓外人進?我把錢包放在你們收發室可以嗎?」
資訊剛發出去,她便接到他的電話。
「你現在在s市?」他訝然問。
「嗯。」總算有一輛計程車停下來,她趕緊爬上車,跟司機交代去g大,才繼續講電話,「我在去你們學校的路上,估計半小時能到。」
「……」然後,她聽見電話裡金屬的撞擊聲,以及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不到半小時,簡葇乘的計程車在g大門前停下。
她摘下帽子和眼鏡,認真對著鏡子理順了垂在肩上的柔順長髮,又確認自己的臉色非但沒有因為旅途奔波顯得暗啞泛黃,反而雙頰粉紅,神采飛揚,她才付款下車。
氣勢恢宏的鑄鐵大門前,鄭偉琛正站在緊閉的門前和年輕的守衛聊天。即便他只穿著最不易引人注意的作訓服,她還是瞬間被他搶佔了視線,之後再也無法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明明只有幾米的距離,隔著生硬的鐵門,她卻有種走不到盡頭的錯覺。
他也看見了她,遠遠看著她,無言,也無任何動作,只是看著她,看得她心慌意亂。
在他的注視下,她走到他面前,大腦一片空白地低頭在包裡翻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要找什么。
錢包還沒拿出來,剛才和鄭偉琛聊天的年輕守衛開啟了鎖著的大門,很客氣地問她:「你是鄭偉琛的表妹嗎?」
「呃……」她瞥見守衛手中拿著一張簽過字的會客證明,頓悟,忙點頭,「是。」
「那你進來吧。哦,把證件拿出來登記一下。」
她雙手把證件遞過去,守衛對著證件一怔,又訝然抬頭看看她。
即使演技再好,她不免有些做賊心虛,偷瞟著鄭偉琛,不想遇上他深深注視的目光。
淡去的夕陽下,他墨色的眼眸折射著緋色的光……
她的心跳不是一點點的紊亂了。
「給……你的錢包。」她拿出了錢包,遞給他。
他接過來,看似隨意地說了句:「我本來打算這週末去取的。」
「呃……」
「不過,你能給我送來,更好了!」
「……」她依稀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又似乎不太明白。
守衛登記完了,把證件還給她,然後對鄭偉琛擠擠眼睛,「你表妹本人比電視上漂亮多了。」
「表妹」兩個字,他咬得格外重,別有深意。
鄭偉琛立刻伸手,抓著她的手臂把她扯到身邊,完全一副「私人珍藏,謝絕觀賞」的姿態,「審查完沒?查完我把人帶走了。」
「好了,記得六點前離開。」
「嗯,我儘量!」
「……」
守衛默默地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