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他們家人反對你們在一起?」嶽啟飛自作聰明地猜測著,「還是怕他只是跟你玩玩,沒打算跟你有結果?」
以前她的確擔心過這些,然而,現在這些也不重要了。
抬頭看一眼牆上的時鐘,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的位置,儘管她知道嶽啟飛賴在她家不走,完全是出於擔憂,別無目的,她還是面無表情地下逐客令,「很晚了,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了。」
嶽啟飛也看了看時間,點著頭扯了扯身上溼透的真絲t恤衫,起身,「好吧,你早點休息,我先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你等一下!」
正欲出門的嶽啟飛站在原地,看著簡葇從衣櫃裡拿出一件男款的外衣,又拿了一把雨傘遞到他手裡,「雨傘你不用還了。衣服就放在公司前臺吧,我有空過去公司取。」
他接過了傘,卻沒有接衣服,留下一句,「如果不需要還,我或許不介意穿一穿。」
他走進了雨夜。
狂風無休無止拍打著孱弱的玻璃窗,簡葇坐在沙發上,微顫的手猶豫著拿出了手機,撥了鄭偉琛的電話號碼。極少打通的電話,這次竟然意外地在幾聲等待音後,接通了。
夜半時分,鄭偉琛的聲音浸著柔軟的笑意,沁人心脾,「想我了?」
她的唇開開合合,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嗯。」
「你是不是想問我在幹什么?」
「嗯。」
「我在看《娛樂零距離》的重播……」他聲音裡的笑意更濃,「超越問我怎么好意思送這么小的鑽戒,他不仔細找都找不到鑽石在哪兒。我告訴他,你看上的是我,不是鑽石。」
她低頭,握緊戴著鑽戒的手,眼睛分明已經閉緊了,眼淚還是擠出了眼眶。
如果他永遠封存在傾盆大雨的記憶裡,不曾再次出現,該有多好。沒有這段甜蜜的記憶,沒有對彼此的付出和期待,就算沒有未來,他們記憶中也都是對方最美好的樣子。
現在,她付出了全部,他在她心中已不再是記憶,是個可以觸控、可以感受、可以依賴、可以深愛的男人,她不想放棄,也沒辦法放棄。
「鄭偉琛……」她顫聲喚著他的名字。好在外面響起了轟隆隆的雷鳴,掩蓋了她聲音的顫抖。
「嗯?」
觸控著窗前的仙人掌,她說:「我愛你……如果有一天,我說我不愛你,你一定別問我,是真是假。好嗎?」因為,那一定是他們的緣分盡了。
他忽然笑了出來,「不行,我一定要問,我一天聽不見你說愛我,我就睡不著覺。」
「……」
「對了,這週六中午你有空嗎?我要帶你見見未來婆婆。」
仙人掌尖銳的刺深深刺入她的手指,刺痛讓她一反常態地冷靜,「未來婆婆……是呂雅非嗎?」
片刻的沉默,於她幾乎耗盡了一生的氣力。
他問:「你知道了?!」
她最後一點幻想也破滅了,「我週六有空。」
「好,我去你家接你。」
電話在眷戀不捨中結束,簡葇躺在床上,一夜無聲的淚水溼透了厚厚的枕頭。
然而,他眼中所見的卻是她在電視上比蜜糖更甜的笑臉,聽見她勇敢而堅定地說:「只要他敢娶,我就敢嫁!」
自電話結束通話後,簡葇的體溫便持續高升,高達四十度後才算穩定下來。這是她在父親去世時落下的病根,只要身體稍有不適,一定會發高燒。
連續兩天,她把自己關在家裡,也沒聯絡任何人,包括鄭偉琛。
餓了,她就去煮點蔬菜湯喝。渴了,喝點白開水。渾身發疼的時候,她便摸出抽屜裡的退燒藥,看都沒看就吃了一捧,又縮在床上繼續睡。
夢裡,她見到的總是爸爸從樓上摔下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
她翻個身繼續睡,夢境裡又看見簡婕一身是血躺在病床上,右腿一片血肉模糊。醫生要家屬簽字,以便他們儘快給簡婕做截肢手術。胳膊上還纏著繃帶的媽媽說什么也不肯籤,跪在地上求醫生:「我女兒才十六歲,沒有了右腿,她這輩子就完了……我求你救救她,別截她的腿……」
在鮮血淋漓的夢境裡,她昏天暗地睡了兩天,身上的熱度才退了下去。
一大清早,簡葇剛剛感覺有點氣力,就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你是簡葇嗎?」陌生的女人聲音傳來。
她沒心思多想,直接答:「嗯,我是,你是?」
「我是《影視圈》的記者,網上有人爆出你和嶽啟飛在大雨裡擁抱的照片,聽說你和嶽啟飛就讀同一所小學,同一間中學,嶽啟飛是你的初戀男友吧?你在《娛樂零距離》戴的戒指是他送給你的吧?你們是不是在交往?」
一連串的問題讓她還來不及清醒的大腦又陷入一片混沌。
「你說什么?我和嶽啟飛?!」
「是!你在《娛樂零距離》高調曝光初戀,是不是有意在逼嶽啟飛承認你們的關係?」
她毫不猶豫否認:「不是!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你不要亂說!」
「那么,為什么你在日本出事,嶽啟飛第一時間去日本幫你解決?他還在日本滯留了一個多月,和你住在同一家酒店。」
她揉著劇痛的額頭,完全想不出反駁的話。
「網上已經貼出你們在大雨裡擁抱的照片……」
聽到這句話,簡葇馬上結束通話電話,跌跌撞撞爬下床。開啟電腦,她在搜尋引擎裡輸入了她和嶽啟飛的名字,一連串匹配的網頁出現了,她點開某入口網站的娛樂新聞的網頁,一眼便看見昏天暗地的大雨中,她和嶽啟飛相擁的照片永遠定格在螢幕上。
濃重的夜色和磅礴的大雨模糊了他們的表情,但他們的樣子仍然清晰可辨,無可抵賴。
照片下面還有一段長長的文字,簡葇迅速掃了一遍,上面寫著:
「繼簡葇在《娛樂零距離》中自曝初戀情史後,簡葇和天世傳媒嶽啟飛深情相擁的照片被曝光,兩人的地下戀情浮出水面。
據悉,自去年簡葇在嶽啟飛力捧下出演《不分手的愛戀》,便有兩人交往的傳聞。
去年簡葇赴日本拍戲身陷「暴力門」,嶽啟飛第一時間趕去日本,並且留在日本長達一個月。
且據知情人透露,兩人自小學開始就讀同一所學校,中學也在同一所學校,這與簡葇自曝的初戀史極為相似,不禁讓人懷疑簡葇稱‘只要他敢娶,我就敢嫁!’是在有意在公開她和嶽啟飛的戀情……
自照片公佈後,簡葇和嶽啟飛都沒有出面否認,記者求證簡葇的經紀人,對方並未否認,只說:‘這是她的私事,我不清楚。’種種跡象表明,兩人交往的傳聞並不是空穴來風……」
這段文字報道下面,還附有嶽啟飛的身家背景,以及她的簡介。
她略過了那些無聊的內容,看向下面看熱鬧的網友們對新聞的評論。面對這樣有圖有真相的爆料,眾人自然無一例外地信以為真。
有人評論說:難怪她一路飄紅,有天世傳媒的公子哥一路保駕護航,想不紅都難。
有人評論說:什么初戀!什么真愛!一看就是作秀。說白了,就是給「潛規則」這種骯髒的交易找個體面的包裝。
也有人說:本來還挺喜歡她的,現在看來,一樣的xx貨色……
簡葇的眼前都是霧霾一樣的灰暗,下面的評論已經沒辦法看清。所幸她看不清了,不用去面對那些更加不堪入目的評論。
自從踏進這個圈子,簡葇就知道自己生活在捕風捉影的鏡頭下,她無時無刻不在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就會被那些記者無限放大,搞得聲名狼藉。卻不曾想到,昨晚的一時激動,她還是犯了個大錯。
其實,若是在以前,這也不算什么大錯,她和嶽啟飛出面澄清一下就行了。可現在,她正在被威爺冷凍時期,經紀公司和經紀人坐視不管,任由謠言滿天飛。偏偏她又睡得昏天暗,人事不知,錯過了危機公關的最佳時間。
至於嶽啟飛,她嚴重懷疑他看熱鬧不怕事兒大,說不定還添油加醋了,否則記者怎么會挖出那么多的舊事,讓他們這場空穴來風的緋聞,真真切切地坐實了!
她倒不在乎別人怎么評論,也不在乎自己名聲會不會受到影響,她擔心的是鄭偉琛看到這個報道會有什么樣的反應,會不會也和那些是非不分的旁觀者一樣,以為她和嶽啟飛有姦情?
想到這個可能性,簡葇有些慌了,急急忙忙撿起被她扔在地上的手機。她本想給鄭偉琛打電話解釋,卻發現螢幕上有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未接的簡訊,嶽啟飛打了三個,威爺打了兩個,而鄭偉琛,只打過一個。
她又翻開未讀的簡訊,其中有一條簡訊是來自鄭偉琛,「你和嶽啟飛的照片看上去不像在作秀。」
一針見血的陳述,讓她無言以對。
捧著手機,簡葇頹然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焦躁地揉亂了長髮。
她要怎么回覆,說他們沒什么?沒什么會在這樣磅礴的大雨裡抱在一起?!
說是嶽啟飛強行抱她,她有反抗,但照片沒有拍下來?
他會信嗎?
在這張照片上,時間、地點、場景,還有人物,全部都是曖昧的設定,每一樣她都很難解釋清楚。
腦子一時混亂,一個念頭突然在她混亂的思緒中冒出來——如果她不解釋,如果她乾脆地告訴他:新聞上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會怎么樣?
他會不會轉身離開,再也不回頭?
或許,以這樣的方式分手,為他們這段註定不能有結果的愛情畫上句號,是最好的選擇。畢竟,與愛上一個不能愛的人相比,愛上一個不值得愛的人,他的不甘和眷戀會少一些?
指尖落下,「不是」兩個字出現在螢幕上,她遲遲沒有按下傳送鍵。
坐在一片混亂的房間裡,她將臉深深埋在雙膝間,思維也是一片混亂。
這時,悅耳的門鈴聲響起。
她以為是記者來了,盯著緊閉的門,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門鈴聲終止,鑰匙孔響起了窸窸窣窣的鑰匙旋轉聲。緊接著,門被推開,她最想見又最怕見到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
偉岸挺拔的身影,雕像一般完美的五官,還有他身上柔和的米色t恤,像是浸染了晨曦的顏色,一瞬間照亮了她眼前的陰霾。
在看見鄭偉琛的剎那,她所有的掙扎和矛盾全被拋諸腦後,充斥了她大腦中的念頭只有一個:她不能失去他,就算未來的日子承受再多的煎熬和矛盾,她也沒辦法說服自己離開他。
鄭偉琛看見她蒼白的臉,又看看滿屋子的凌亂,臉上原本的陰鬱變成了憂慮。
他丟下手中的鑰匙,快步走到她面前,雙手摸著她的頭髮,撫平她亂作一團的頭髮,「你怎么弄成這樣?」
她搖搖頭,沒有回答,「你怎么回來了?今天不是週五嗎?」
「是週六。」
週六?!她以為自己睡了一天一夜,沒想到昏睡中已經過了兩天。
他瞥了一眼她手裡的手機,問:「為什么不回我資訊?電話也不接?」
「我剛看到。」
「剛看到?」他對她的回答明顯不滿意,眉峰又皺了起來,「你也沒想過給我打個電話,跟我解釋一下嗎?」
「我,我也是剛剛才看到新聞,正想給你回資訊。」
他拿走她的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兩個字「不是」,眉峰幾乎糾結在一起。
「你聽我解釋……」他說過他只相信她說的,所以就算再難解釋清,她也要盡力試一試。
「那張照片不是作秀,可也不是你以為的那樣。那晚嶽啟飛請劇組的人吃飯,我也一起去了,中途我一個人離開。天剛好下了大雨,他擔心我出意外,所以追上我,非要送我回家……」
他安靜地聽著,凌厲的目光掃過茶几上放置了兩天三夜的兩杯紅茶,又環顧了一圈她的房子,最後,目光停駐在門前一雙本應該放在鞋櫃裡的男士拖鞋上。
「我拒絕了他,讓他不用管我。可是,」她避重就輕說,「他可能多喝了幾杯,一時衝動,就抱了我。後來……」
「後來,你就讓他送你回家,還請他上樓喝茶了。」他的聲音滲透著絲絲冷意。
「是,不!不是我請他上來的,是他堅持要送我進門。我……」她看見鄭偉琛垂著的雙手握緊,指骨根根青筋畢露,她下意識抓緊他的衣襟,生怕他會一怒之下離開,不再給她解釋的機會,「我……」
「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你跟他情不自禁,所以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
「我沒有!」她急切地反駁,「我真的沒有!他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他無言,冷淡的目光落在她面無血色的臉上。
「你不相信我?!你說過,你只相信我說的,你不會懷疑我。你現在不信我了?!」她仰頭望著他,努力忍著鼻根的酸楚,眼眶中的溼潤還是凝聚成晶瑩淚珠,泫然欲泣。
默然相對,她的眼淚無聲地墜落。
鄭偉琛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摟在懷裡。
他溫熱的唇落在她頭頂的亂髮上,帶著重重的嘆息,「唉!你不能仗著我相信你,就不考慮我的感受……我是男人,我容忍你,不代表我不介意!」
「我保證以後不會了,行嗎?」她的臉貼在他跳動的胸膛上,聽著他為她跳動的心跳。
「真的不會了?要是再有下次呢?!」他問。
「那你就拋棄我好了。」這是她能想到的最殘忍的懲罰。
他陰雲密佈的臉上終於雲開霧散,「你想得美!」
「那你想怎么樣?」
「當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呃,一想到他在雨夜裡擁抱著別的女人,她的心口像是被仙人掌碾過,疼得錐心刺骨。
足以見得,報復這種事,他比她的手段高階得多!
安靜的相擁中,被她虐待了兩天的胃開始抗議她的不公平待遇,咕嚕嚕地響著。
他問:「你又沒吃早飯?」
她點頭。
「我去給你買早餐。」
「我想吃豆漿和油條!」
「知道!」他捏捏她的臉,轉身出門。
她痴痴看著他快速消失的背影。她堅信自己什么都可以忍受,可以放下,只為了他願意永遠牽著她的手,不要放開。
可是,不久之後她才明白,即使你什么都可以忍受,即使你傾盡全力,也一樣無法改變殘酷的現實,無法佔有本不該屬於你的東西!
吃過了早飯,鄭偉琛看看時間,「已經十點了,你快去好好打扮一下,我帶你去見我媽媽。」
一句話,簡葇從美夢中被驚醒,愣在原地。
「快點去吧!再晚來不及了。」
她木然被他推進了浴室,木然洗漱乾淨,木然選了一件端莊大方的長裙穿在身上。
她木然走出來時,鄭偉琛已經為她收拾好了房間,她的家又恢復了窗明几淨。然而,她凌亂的心緒沒有人能幫她收拾,她蒙了塵的愛情也沒辦法再恢復窗明几淨。
在去見未來婆婆的路上,天空陰雲際會,似乎又在醞釀一場暴風驟雨。
簡葇望望天空中壓低的陰雲,又轉頭看看正在開車的鄭偉琛,問:「你能給我講講你媽媽的事情嗎?我想多瞭解她一些。」
他也轉臉看一眼她與天色一樣沉重的臉色,拍了拍她相互糾結的雙手,「你不用擔心,我媽媽不是電視劇上那種勢力又霸道的女人,她很善良,也很溫和,特別好相處。」
「是嗎?」
「嗯,她嫁給我爸爸以前是個特護,總是喜歡把所有人都當病人一樣照顧。」
特護?所謂的白衣天使?
她默了默,又問:「我聽說你爸爸今年六十歲了,你才二十一歲,你還有哥哥或者姐姐嗎?」
「沒有。」他搖頭,「我爸爸娶我媽媽的時候,已經快四十歲了。那時他的前妻去世很多年了,沒有孩子……」
為了讓她更瞭解他的家庭,鄭偉琛毫不避諱地給她講述了他父母的陳年舊事。
那是許久以前的事了。
鄭耀康的前妻三十年前因病去世,沒有給他留下子嗣。鄭耀康一直無心再娶,直到二十二年前,年近不惑的他得了一場大病,在醫院裡住了大半年才養好了病。而呂雅非正是他的特護。
穿上軍裝英姿颯爽,穿上護士裝又淡雅嫻靜的女人,給他橄欖綠色的沉悶生活,帶來了一抹最嬌豔的顏色。
每天睜開眼睛,他會看見她最美的微笑,「昨晚睡得好嗎?」然後,遞上幾份報紙。每天晚上,他都會在她一遍一遍耐心的勸說下,安然睡下,睡夢裡還能聞到她的味道。再強大的男人在生病時也難免會脆弱,沒有妻子,沒有孩子的他,總會感到孤獨。所以,身邊美好的特護,輕而易舉讓他產生了強烈的依賴感。
有一天,他無意中看見每天都掛著甜美微笑的呂雅非躲在沒人的樓梯間哭得泣不成聲,他讓警衛員去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呂雅非相戀了五年的戀人拋棄了她,和一個富家女去了德國。
從那天后,他每天看見呂雅非美好的微笑,聽見她柔和的嗓音,都會有種好好保護她、照顧她的衝動。
在他心中,她是最美好的風景,連欣賞都是一種奢侈。他從來沒想過,正是青春年華的呂雅非會嫁給他,可世事就是這么難料。在得力的警衛員極力撮合下,呂雅非接受了組織的安排,嫁給了鄭耀康。
即使不是灰姑娘和白馬王子的浪漫愛情,也沒有奢華浪漫的婚禮,可鄭耀康是個很好的丈夫,他給了她安穩又溫暖的家,對她呵護備至。她也在婚後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帶給他莫大的驚喜。
二十多年來,他們生活得非常幸福,一向強勢的鄭耀康在妻子面前從來沒有大聲說過話,而美麗善良的呂雅非也始終保持著她最美好的笑臉和最柔和的嗓音,除了他管教兒子的時候……
等鄭偉琛講完了他父母的戀愛史,他們的車已經停在了上一次伍建帆請吃飯的頂級私人會所前。遠離城市喧囂的親王府邸舊址依舊保持著它的尊貴和典雅,只是在風雨欲來之時,陳舊的顏色顯得壓抑沉悶。
在庭院裡等了一會兒,簡葇便看見了傳說中的呂雅非。
與她想象中的她完全不同,眼前的呂雅非一身淡綠色長裙,搭著素白的針織衫,一絲不亂的長髮鬆鬆挽著,彷彿是從水墨畫中走出的貴婦,清麗雅緻,身姿綽約。儘管裝扮素雅,微笑淺淡,她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愉悅,深刻地詮釋著一個女人生活的滿足和幸福。
鄭偉琛為她們簡單介紹之後,簡葇強擠出點矜持的笑意,「伯母好!」
呂雅非含笑點頭,主動拉了拉她毫無溫度的手,臉上馬上流露出關切,「呀!冷了吧?」她怨責地看向鄭偉琛,「這么冷的天,人家穿得這么單薄,你還帶她在這裡等,真是不懂照顧人。」
鄭偉琛趕緊說:「我說了要帶她進去,可她說非要在這兒等著你。」
簡葇不得不承認,面對這樣的關心,不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都讓她的心底流淌過一絲久違的暖意,「我一點都不冷。今天有點悶熱,站在這裡挺涼快的。」
雖然她這么說,呂雅非還是加快了腳步,拉著她進了會所。
洋溢著濃厚的中國特色的包房內,他們剛坐穩,精緻的幾盤小菜一起端了上來,都是清淡又營養的美味。
呂雅非先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讓她嚐嚐,又認真看著鄭偉琛的臉色,「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沒有休息好?」
被她一說,簡葇才發覺鄭偉琛的臉色泛著暗黃,眼底也有點血絲,好像真的沒休息好。
「沒有,可能最近訓練比較累。」鄭偉琛說。
「哦。那你喝點養生滋補的湯吧。」她叫來服務生,又點了一個三味安神湯。
鄭偉琛馬上抗議:「我不喝,那個什么三味湯難喝死了,只有我爸受得了,我要喝肉湯。」
「哦,那就排骨冬瓜湯吧。」
簡葇認真觀察著眼前這個溫柔慈愛的女人,她有些懷疑是她搞錯了,這樣的女人怕是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內疚,怎么會害得她家破人亡而心安理得?可她的樣子確實和照片上一模一樣,還有她手指上的戒指,耳後的痣……都是一樣的。
象徵性吃了點東西,呂雅非便和簡葇聊了起來,她的話並不多,但每一句都會讓人聽得特別舒心。即使問一些問題,也都是讓人容易回答的。他們正聊得投機,鄭偉琛的電話響了,他出去接電話。
房間裡,只剩下簡葇和呂雅非兩個人,她的笑容依舊平和,「我聽偉偉說,你是一個人生活,身邊沒有親人。」
「嗯。」簡葇收起笑意,目光直直盯著眼前的呂雅非,盯得她有些不安。
「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不明白你年紀這么小,為什么不跟親人生活在一起。」
「因為我爸爸被人害死了,我妹妹又被人撞斷了右腿,我媽媽為了治好我妹妹的腿,不得不嫁給一個大她二十歲的老頭子,跟著他去了加拿大。本來媽媽也想帶我去,可是那老頭子不同意,說我和妹妹他只能養一個。所以,我選擇留下來,一個人生活。」
呂雅非驚得有些呆住了。不知道是被她陰冷的聲音驚得呆住,還是被她說話的內容嚇得呆住。
她又繼續說:「伯母不知道聽說過我爸爸沒有,他是一個記者,姓簡,叫簡墨。」
她目不轉睛盯著呂雅非的反應,生怕錯過了任何微小的細節,然而,她高估了呂雅非。當她聽見「簡墨」兩個字的時候,臉色完全變了,一雙柔情似水的眼睛突然閃動著驚惶。
「伯母?」她故意放低了音調呼喚她,「看你的表情,你好像認識他?」
「不,不認識。」呂雅非如噩夢驚醒般回神,低頭端茶杯,茶杯中的水在她手中蕩起一圈圈漣漪。
「那么,伯母認識林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