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幾個話筒伸向她,「聽說你們要舉辦一次慈善婚禮,請問,是不是真的?你們真的會把所有的禮金和收入捐給希望工程建學校嗎?」
慈善婚禮?希望工程?
這個事兒,她怎么沒聽說過?
另一個記者又問:「據知情人透露,你們的婚禮極盡奢華,不但包下了七星盤古酒店,婚車全部是百萬元以上,而且預訂的上百桌酒席,全部都是知名人士,請問,婚禮的費用是誰出的?」
「一場婚禮有必要辦得這么高調嗎?是不是為了給新戲做宣傳?」
還有很多問題,在爭先恐後的詢問中,她已經完全聽不清楚了。
悄悄靠近鄭偉琛,她壓低了聲音問:「你這是什么情況?」
「你不是說要這樣的婚禮嗎?我特意幫你準備的。」
「可是,你鬧得這么高調,就不怕惹禍上身嗎?」
鄭偉琛不以為意地笑笑,「婚禮的費用都是你出的,邀請的也都是你的客人,收的禮金也都捐給希望工程,這個,不關我事。」
「這樣也行?」
「當然,我跟領導彙報過了,他說我這種情況屬於倒插門,婚禮也沒有任何獲利,別說辦個百十來桌,就是天天流水席,那都是你們娛樂圈的事情。」
他的語氣聽來十分輕鬆,但簡葇知道,這一切哪會像他說的那么簡單。
清清嗓子,她湊近其中一個話筒,說:「感謝你們對我的婚禮這么關心,不過你們聽來的這些訊息,有點誇大其詞了。我和我老公已經決定旅行結婚了,不辦婚禮。當然,我們會請一些圈裡的朋友吃個飯,聚一聚,也的確打算把禮金全部捐出去,但包酒店,找豪車的費用實在太高,我們確實沒有這個計劃……」
「沒有這個計劃?!」記者們面面相覷,一副嚴重受驚的表情,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圍觀群眾也是議論紛紛。
為了婚禮嘔心瀝血精心策劃的鄭少卻只站在一邊冷眼旁觀,既不打斷她,也不附和她。
在記者連番的追問下,簡葇始終保持著職業微笑解釋,最後實在說不清楚,只好說:「這樣吧,等我們的婚禮籌備好了,我會把具體的安排在微博上公佈……」
又有記者訝然問:「你們不是明天就要舉行婚禮嗎?婚禮還沒籌備好?!」
「明天?!」這次輪到她受驚了。
記者們看出她的表情反常,「你不會還不知道吧?!」
她怎么會知道,根本沒人通知她啊!
又懵了好一會兒,她回頭看看冷眼旁觀的鄭少,壓低聲音問:「他們說的不是真的吧?我們的婚禮不是明天吧?」
「我查過黃曆,明天是個好日子,宜嫁娶,宜遠行!所以,定了明天。」
「你怎么沒跟我說?我還沒有準備呢!」
「我都準備好了,你只要出席一下就行了。」
「……」
可是,她是主角好不好,又不是跑龍套的,隨便參與一下就行了,她至少還要想想臺詞吧……
這時候,當紅的偶像江嶧城和知名的大導演陳導走了出來,圍觀的女粉絲看見江嶧城,激動得那叫一個難以自持,記者也被弄得有些應接不暇。記者一分神,簡葇把握機會拉著身邊的男人逃離現場,迅速上了他們的車。
坐上鄭偉琛的車,私密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她才問:「我們明天真的要結婚?」
「真的,你不是想後悔吧?」
「當然不是。我只是覺得有點突然。」讓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比登記結婚還突然?」
「呃,我忽然覺得沒那么突然了……」
她抹了把汗,這男人分明就是報復,赤裸裸的報復!
「為什么不想包豪華酒店和豪車了?」他問,「我原本想給你個驚喜,沒想到你不領情。」
「我已經感受到驚喜了!聽見那些記者說你包了七星酒店,找了豪車,我別提多驚喜了!可我不想給你惹麻煩,你鄭少這么高調,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嗎?!」
「你既然不想要,當初為什么告訴我你想要個奢華的婚禮?」
她眨眨眼睛,諂媚地笑著,「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那時沒想嫁給你,信口胡說的,你會不會休了我?」
鄭偉琛斜斜瞄她一眼,「你怕我休了你嗎?」
「怕!特別怕!你可是我兒子的親爹啊!」她故意把兒子兩個字說得很清晰。
他立刻抓住了她話裡的重點,「兒子?」
「嗯,我在日本做產檢的時候,醫生說我懷的是個兒子。」
他猛地一腳剎車,後面的車差點沒追尾,「真的嗎?!是我的兒子?!」
「當然了,長得特別像你……」她迫不及待拿出b超的檢查單,指給他看,「給你看看,像你嗎?」
他將車停在路邊,仔細看了半天,「這是什么東西?」
「你兒子啊!還不夠明顯嗎?」
他定神看了又看,「哦,我看出來了。」
他指著上面圓圓的影像,「這是屁股吧?」
「是臉。」
「你確定長得像我?!」
簡葇:「……」
她有點不確定了。
在萬眾矚目下嫁給鄭偉琛,是簡葇從十歲起就在期盼,但卻從來不敢奢望的美夢。
今天,美夢竟然成真了。
《myheartwillgoon》煽情的音樂聲中,閃光燈此起彼落的光芒下,簡葇在媽媽的陪伴中,踩著燙金的鮮紅地毯走向對面一身黑色西裝的鄭偉琛,他如此清晰地站在她面前,她卻依然感覺這一切就像她身上那件夢幻般的潔白婚紗,浪漫唯美得有些不真實。
她終於走到鄭偉琛面前,媽媽將她的手放在鄭偉琛的掌心裡,「葇葇的爸爸最大的心願,就是女兒能幸福……葇葇說,失去你,她這一生都不會有幸福了!」
鄭偉琛說:「她會幸福的。」
「嗯,我知道!」媽媽終於鬆開了她顫抖的手,低頭抹去喜悅的熱淚。
鄭偉琛伸出另一隻手,手指間捏著一枚幾乎找不見鑽石的鑽戒,可簡葇卻突然熱淚盈眶,因為這枚鑽戒是她十九歲生日那年,鄭偉琛送給她的那一枚。
她記得,她在醫院的時候,把戒指還給了他,告訴他:我愛你,到此為止!
戒指重新戴在她的手指上,緊緊扣在她的無名指。
深深的相擁中,他說:「我愛你,不會停止!」
十五年的時光,在這一刻變得短暫。
熱烈的掌聲響起,簡葇在溫暖的懷抱中睜開眼睛,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鄭耀康就坐在主位上,身邊坐著目光迷離的呂雅非,鄭耀康緊緊握著妻子的手,蒼老的手指彷彿有著無窮無盡的力量,可以永遠把妻子的手握緊,不離不棄。
她還看見了鄭偉琛的朋友們,一雙雙一對對的恩愛夫妻。
今天她也終於和他們一樣,合法了。
一場盛宴過後,鄭偉琛帶著她走向酒店頂樓的天台,天台上停著一輛私人直升飛機,螺旋槳捲起的風吹亂了她的裙襬。
他脫下黑色的西裝,裹在她的身上,扶著她上了飛機。
……
直升飛機降落在海南一處寂靜無人的港灣,遠方,水天相接處,夕陽將碧藍染成濃重的紫色,近處,白色的小木屋坐落於海邊,木製的樓梯直接延伸至海水中。
潮起潮落,沖刷著潮溼的樓梯,濺起星星點點的水花。
她挽著他的手漫步在柔軟的沙灘,婚紗的拖尾被海水浸溼,被細沙拖得長長的……
她說:「我們來早了吧?太陽還沒落,還要等很久才能看見日出!」
「不早,我們有充分的時間乾點別的……比如,新婚之夜該做的事情。」
「可是……」
「已經過了三個月了,醫生說不會有事的。」
「那是指一般人,你那種折騰法,肯定不行的!」
「放心,我這次會慢點折騰的……」
她怎么覺得,他說的「慢」,指的不是速度,而是時間呢?
結果,事實證明,她的直覺是對的!
《似水流年》整整拍攝了十個月,進入了尾聲。然而,肖大編劇卻為電影的結局頭疼不已。
反反覆覆,她已經寫了好幾個版本的結局,卻沒有一個讓陳導滿意,幸福美滿的結局,陳導認為不夠感人,無法讓人印象深刻;悲傷的結局,又會讓人覺得壓抑,讓整部戲缺少了能打動人的美好。
第五版的結局被陳導否了,肖裳滿臉悲苦地抱著劇本發愁。簡葇坐到她的背後,笑著說:「肖大編劇,我想到了一個結局,或許幫你拋磚引玉。」
肖裳直接撲過來,抓著她的手拼命搖,「我怎么把你給忘了,我的好姐姐,快說,快說!」
「我覺得陳導說得對,太完美的結局也許會讓觀眾心滿意足地離開影院,可是離開後,就再不會記起這個故事,或許你可以試試開放式的結局,給觀眾留下足夠的想象空間……」
「開放式?」
「嗯,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上次,你告訴我,鄭偉琛和喬欣韻去試婚紗,我找了很多婚紗店,終於找到了他們……那天,隔著櫥窗,我看見他們試婚紗,真的有種天崩地裂的感覺。」
提起婚紗店,肖裳不禁愧疚萬分地拉著簡葇的手,「小葇姐,對不起!我也不想騙你的,可我看鄭偉琛那么愛你,我也記得你說過,你希望《似水流年》會有一個美滿的結局,我相信你在內心深處,也一定希望能和他有一個美滿的結局,所以我才會幫他……」
「我明白!」簡葇笑了笑,「我真的很感激你,要不是你讓我看見他們試婚紗的場面,我可能還會以為鄭偉琛永遠不會放棄我,還是不懂得珍惜……我相信,故事裡的藍雨,也需要這樣一種刺激,讓她清醒……」
肖裳單手撐著下巴努力去構思,簡葇在一邊描繪著,「當藍雨以為自己可以放下了,辦理了移民手續,準備永遠逃避那一段她以為註定了悲劇的愛情,卻在一間婚紗店前,看見了楊琛和另一個女人試婚紗,藍雨站在櫥窗外看著他們,看了很久,直到楊琛在轉身時,看見了她……」
「這樣的畫面,一定會讓觀眾印象深刻。」
「如果再加上另一段,或許更能打動觀眾……」
「哦?是什么?」
「藍雨是真的愛楊琛,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為了報復而欺騙楊琛的感情……」
然後,她給肖裳講了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次年,七月初七,中國傳統的情人節,也是《似水流年》在院線正式上映的日子。
簡葇和鄭偉琛坐在電影院裡,一起看《似水流年》的首映。
一幀一幀的畫面,一幕一幕的往事,十五年的歲月再次從眼前晃過。
年少時,一起坐雲霄飛車的畫面,騎著腳踏車在風裡飛馳的畫面,還有分手時,滴落在仙人掌上鮮紅的血珠,重逢時,國際飯店金碧輝煌的觀光電梯徐徐下行,每一幅畫面,每一句對白,都像是鐫刻在心頭,從不曾褪色。
直到最後一幕,銀幕上的藍雨站在婚紗店的櫥窗外,晶瑩的雪花從天空落下,落在她的臉上,熱淚從臉頰滑落,將薄雪融成了水滴,一滴滴地墜落。
楊琛似乎感覺到什么,緩緩回眸,看見站在雪中的藍雨。
然後,畫面的顏色一點點褪去,只剩下水墨一般的黑白色,他們眼中從未減退的深愛,不曾褪色。
電影落幕了,滾動的演員表侵佔了整個銀幕,觀眾們都是深深地嘆了口氣,有些人起身準備離開,但更多的人卻沒有動,似乎還沉浸在那段美好的愛情童話中,無法自拔。
鄭偉琛用力握住簡葇的手,剛要開口,忽然,滾動的演員表一側出現了畫面,暗淡的電影螢幕上又出現了一抹亮麗的色彩。
十九歲的藍雨站在窗邊,靜靜默望著對面的軍校,軍校裡傳來歌聲,「你曾對我說,相逢是首歌……」
她跟著輕輕地哼唱:「分別是明天的路,思念是生命的火……」
歌聲消失,燈火也熄滅了。
她拿起寫好的「臺詞」,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的表情說:
「楊琛,我們分手吧。」
「因為我沒愛過你,從來沒有愛過。」
「你真以為我會愛上一個連像樣的鑽戒都買不起的男人?你真以為我願意退出演藝圈,指望著你養我一輩子?還是,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父母是誰?你真的以為我放棄韓澤,放棄上位的機會是因為……我愛你?你……」
眼淚猝不及防地滑落,她怎么擦都擦不盡,最後,她無力地跪坐在地上,瘦弱的肩膀因抽泣而劇烈顫抖,鏡子裡,清晰倒映她極力壓抑的悲傷……
手機忽然響了,她連眼淚都來不及擦,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手機。不小心膝蓋撞到了椅子,她的速度也沒有因為疼痛而減慢,直到她拿起手機,看見手機螢幕上顯示的名字,她的指尖才緩慢而細緻地撫摸著螢幕上的名字。
拿著電話走到窗前,她望著對面黑暗中的宿舍樓,接通。
電話裡響起楊琛的聲音,「想我了嗎?」
「想,很想……想和你一起去逛一次街,看一場電影,想和你再坐一次雲霄飛車,再吃一次冰淇淋……」
電影徹底落幕,影廳亮起了刺目的燈光。
簡葇抬頭望著身邊的男人,他坐在那裡,臉上看不見任何的表情,可是她知道,他的內心一定激情澎湃,因為她的手指骨就快要被捏碎了。
儘管手指疼得快要斷了,她的心裡還是甜蜜的,因為她知道,她的手指有多疼,他的心就有多疼……
看過了電影的首映,天色已晚,夜風絲絲縷縷的冰涼。
他依然沒有放開緊握她的手,「還想再坐一次雲霄飛車嗎?」
「想!」
璀璨的七彩燈火伴隨著雲霄飛車劃過夜空,留下一道彩虹般的光影。
雲霄飛車飛速地墜落,她的長髮散開,亂了他的眼。
他拂開她的長髮,突然欺身過來,吻住她的唇,帶給她比雲霄飛車還要刺激的熱吻。
她雙手摟住他的肩膀,身體在空中起落,血液在血脈裡沸騰,心卻突然安穩了下來,因為找到了最安全的歸處……
從遊樂場開車回家,已經是深夜。
因為又想看看她可愛的小肉團,摸摸那肥肥的小臉,還有肉肉的小手,他們去了小肉團的爺爺奶奶家。
怕吵醒了其他人,簡葇特意輕手輕腳推開小肉團的房門,他早已在嬰兒車裡睡熟了,均勻的呼吸掀動著長長的睫毛,安詳而寧靜,英氣逼人的眉目,微薄的唇線,完全和鄭偉琛一模一樣,只有垂在枕頭上嬰兒肥的小臉蛋像極了簡葇十歲前的模樣。
她剛想進門,鄭偉琛突然拉住她,她才發現小肉團的爺爺和奶奶還坐在嬰兒車邊,藉著完全看不清五指的光線,聚精會神地看著嬰兒車裡的小肉團。
鄭耀康說:「雅非,很晚了,你該回去睡了。」
呂雅非趕緊做了個「噓」的動作,壓低聲音說:「偉偉睡了很久了,他應該快醒了,他如果醒來看不見我,他會失望的……小孩子的心靈很脆弱,一點點的失望都可能會在他的性格里留下陰影……」
鄭耀康便不再說話。
「耀康,你說偉偉要什么時候才會叫‘媽媽’呢?我好想聽他叫一聲!」
「別急,他會慢慢長大,不但會叫媽媽,還會乖乖聽你的話,長大了,他還會保護你,照顧你!」
呂雅非搖頭,「我不想他為我做什么,我只希望他能做他真正想做的事,愛他真正想愛的人……這樣,他才不會有遺憾。」
「我不會讓他有遺憾。可是在這之前,我們要教他分清什么是‘是非’,什么是‘對錯’。」
「嗯……」
輕輕地,簡葇合上房門,回頭看著鄭偉琛低垂的眉目。
「你說得對,這世上沒有不愛孩子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