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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千種風情與君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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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將她望去,似驚訝於她這番話,眼神頓時柔軟幾分,心口忽暖了起來。

「哦?為何?」徐乾學微微眯著眼望著明月。

「當你擁有一切之時,想要的只是自由。浮華的浮萍浮浮沉沉,厭舊後,要的只是個岸,讓它靜靜地、穩穩地停泊著。」

徐乾學笑了,目光轉向容若,「可是如此?」

容若看了一眼明月,點點頭。

曹寅愣怔在一旁,這番話,他懂得了六成意思。但更驚訝於納蘭的新婦,竟懂他如此。常寧則倚在門上,目光未離明月半分,一直專注地注視著她。

徐乾學收回公雞,不再說話。他最終舉步道:「今天放你們假,你們去玩吧。」說罷,他抱著公雞離開彝倫堂。

不鳴的公雞,已深陷在宮中,試問,怎可逃竄到田間自由自在的晨鳴?徐乾學暗歎,他們還是未經人事的孩子,不知有種叫宿命的無奈。

明月呆呆注視著徐乾學那落了一生滄桑的背影。她只想做隨容若浮浮沉沉的彼岸,免他無枝可依,免他心神彷徨,免他四下流離。

因她是那般心疼他。

「明月。」身側容若喚道。

她轉臉望去,只見容若臉上帶著笑容,「是回去,還是參觀一下國子監?」

「難得來一次,當是好生瞅瞅這第一學堂。」明月呼呼笑了起來。容若撇下眉,轉頭對旁邊的不相干人士道:「你們一起?」當然他目光中有了不容置疑的——要是敢應承,就完了。

曹寅對著國子監早就摸個遍,索然無味搖頭,「我回去。」

常寧也識趣道:「我去安親王那看看真跡‘驚豔’圖。」

容若擺手,「你們去吧。」說罷,對明月一笑,「我們回府吧,方才我們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

明月聞言一愣,而後反應過來容若的意思,一張小臉紅了起來。

容若是騎馬帶明月回去的,不為其他,就是為了一個快字。

容若接過馬伕遞過來的韁繩後,忽地打橫抱起明月,把她放在馬上,自己騰地快速上馬,動作乾淨利落。容若摟著明月入懷,駕馬賓士。

天際間,地平線上絢麗的降雲揮動繽紛的綵帶,染成金色夢幻般的世界。容若帶著明月行如蹣跚踏進這般美麗的夕陽中,似要走進天荒,融進地老,邁入天涯海角。

容若幽幽念起:「人言落日是天涯,望盡天涯不見家。」他春花般燦爛的笑容,摟緊了緊懷裡的明月,「若是攜家望天涯,人間無地著相思。」

明月撲哧一笑,本是她異想天開做做少女夢,如今倒成他暢言而發。她道:「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而她看盡的是花開爛漫般的幸福。

是夜,覺羅尋上了明月,拉著她的手笑道,「我就這么一個兒子,娶了你這般水靈的媳婦,我做夢都偷樂。走,去我那聊聊天。」說著拉明月去了她院子。

明珠的院子是正院,以西南為貴,自然是在西南邊。經過正院花園之時,明月聞到一股清香,清清淡淡的,卻分外怡人。覺羅夫人道:「這味道好聞吧,是冰月那丫頭種植的夜來香。」

明月頓了一頓,不免胡思亂想起來,這覺羅夫人到底是想與她聊著什么?

覺羅夫人把她帶到正院的偏房裡,屋裡有一位老麼麼正在加炭,見到覺羅夫人連忙欠身行禮。

覺羅夫人擺手示意下去,老麼麼領會便下去了。屋內因新添木炭,響起「噼啪」聲和灼灼熱火燃燒的吱吱聲。明月頓感屋內寂靜,心也提到嗓子眼上,不知下一秒發生什么。

「明月,別傻站著,坐。」已坐好的覺羅夫人見面前的明月還傻站著,便招呼她坐著。

明月應承坐下。

「明兒就是回禮之日,我總琢磨著送盧大人些什么,想與你商量一下。」

明月接道:「額娘不用費心思了,我父親對這些都不甚在意的,意思一下就好。」

覺羅夫人點頭,「那送些燕窩補品好了。」

「好。」明月應承。

覺羅夫人又開口道:「也許這時說這些話還尚在,但……」她顯得有些囁嚅,明月便知,真正的「聊聊天」現在才開始。

「哎!明月,你也知,納蘭家子嗣單薄,我與你阿瑪就成德這一子,寄予厚望。馬上要殿試了,你得督促他不要耽於新婚燕爾。」

明月怔忪地點頭。

「你來納蘭府可有聽說你阿瑪的一侍妾懷孕了吧。」覺羅夫人臉一下冷了起來,目光輕蔑,好似說一件家裡的狗懷孕一般。

明月點頭。

「我是不把那張氏放在眼裡,但你阿瑪老來得子寵著她讓似乎得意忘形了,即使她生了兒子,也是一個庶生子,怎敵得過嫡子?要是納蘭府上多了嫡孫,她還能翻起什么風浪?」

明月忽而明白覺羅夫人的意思,叫她趕緊為納蘭家生個嫡孫,蓋住張氏。雖上次明月收到覺羅夫人的金孔雀便知這其中的意思,但她沒有明確表態。如今,覺羅夫人雖是叫囂,卻也暗示她了,趕緊為納蘭家生個嫡孫。

從覺羅夫人那回來,明月已是筋疲力盡。今兒折騰一天,明兒還要回孃家,該去睡覺了,要不明天就沒精力折騰。

明月推開新房,看著裡屋無一人,有的也只有炭火「噼啪」的爆破聲。她苦笑,新婚第二晚,便要獨守空房了。

她自個褪去衣服,倒床便睡去。

夜晚,月明星稀,白月光透過白糊紙窗照進新房,蠟燭已經燃盡,剩下黑色的燈芯冒著嫋嫋的稀煙。屋內極其的靜謐。

明月「嗯」了一聲,方想轉個身,忽而感覺自己腰間有物什禁錮著自己。她不適地蹙眉,半眯半醒地睜開眼看去,眼前那張白皙清秀的臉龐印入眼中,他睡得極其平和,安安靜靜抱著她睡。

他什么時候回屋的?明月不知,不過他還是回來了,沒到一夜就回來了。她輕輕一笑,柔柔地靠在他的胸前,準備安安穩穩的繼續睡覺。也不知為何,她動作極輕,卻把容若弄醒了。容若盯著她的小腦袋看著,目光一滯,摟她的力道加重了些,身子卻向她撲去。

一夜還很長……

晨曦,枝頭上跳著幾隻喜鵲,嘰嘰喳喳跳來跳去,似有喜上眉頭之意。整個早晨氤氳一股潮氣,好似昨晚下了一陣雨。天昏昏的,明月動了動身子,感覺自己似乎散架一般。她微動一下,腰疼。她側下身子,捶了捶腰肌。

她好容易睜開眼,就見容若那雙似笑非笑的眼。明月怔了一怔,望著眼前的容若,「醒了?」

「你這般動彈,不醒也難。」

明月略沉吟一番,「那你再睡會吧。」

容若未答,手緊了緊,把她抱入懷中,「累嗎?」

明月縮在他懷裡,微微頷首,「可不是,累死了。」她其實是想逗他而已,只是不想頭上半天未響起答音,好容易才回一句,卻讓明月哭笑不得。

「下次不那么晚折騰你了,我們早點。」

這不是早晚的問題,而是運動量的問題。雖然她自是知新婚燕爾,親親我我會甜膩不已,運動量也會比老夫老妻要多得多。

她道:「我們起來吧,今天還要去我孃家回禮呢。」

容若道:「也是。」雖他應著了,但他絲毫未動彈,依舊抱著她賴床。這一抱賴床就到了日上三竿,還是前雨在門外敲門,兩人才磨磨唧唧地起床。

明月向家長晨省晚了,覺羅夫人卻無不悅。想必她是知曉容若昨晚半夜回去,昨天與明月的會話起到了作用。他們領了覺羅夫人準備的回禮便出門到盧府去。

馬車行至盧府,盧興祖已然站在門口等候,見明月下了馬車,便笑臉盈盈地迎了上去。明月欠身,「父親。」容若也跟著拱手,「岳父大人。」

盧興祖呵呵笑著道:「走走,進裡屋,外面多冷。」

兩人互看一樣,笑著進去了。

來到盧府正廳,裡面裝置齊全,炭火點得甚旺,簾櫳也都整齊的撩在一邊,茶几上擺滿了糕點,想必盧興祖早就等候多時了。

明月鼻子一酸,她這父親定是捨不得她,好容易回來一次,已為她打點好了一切。明月道:「父親近來身體如何?」

盧興祖笑道:「不錯不錯,大夫開得藥都按時吃了,你不用操心。」

明月點頭。

盧興祖把目光轉向容若道:「成德,你快過成人禮了吧,到時便可以叫你容若了。其實明珠跟我說這字的時候,我就甚是喜歡,溫文爾雅,卻又萬種風情。」

果然……明月心下一抽,那日的夢境裡,墓碑、一地白紙、以及白紙上的「容若」二字,即使心裡默默唸了許多遍,聽入耳,還是有種奇異的感覺。

「岳父大人其實不用拘泥禮節,現在便可喚我容若。」容若清朗的聲音把明月的思緒拉了回來。

盧興祖微笑頷首。

他們聊聊家常,吃吃午飯,盧興祖便有事去了兵部。明月則帶容若去了她曾經的閨房。明月的閨房依舊如故,床單還是她偏愛的紫羅蘭色,簾櫳也是草青色,可當明月看到繡架上自己的繡作,頓時臊紅了臉。容若觀摩她閨房之時也只是簡略看了看佈局,眼神掃到繡架,頓時一亮,大步朝過去。明月連忙跑上前拉扯他,他卻更是來勁,非要看到不可,實在拗不過容若,明月是又著急又無奈。

「嗯?」容若輕聲道。明月感覺這是一陣雷鳴,把她劈得無處遁形。她這次可真是認栽了。容若低眉看去,仔仔細細打量一番,忍不住笑了出來,攬她入懷,「家裡的那床水鴨被褥我一眼便知是自你之手,何須害羞?」

明月哭笑不得地敲了敲自己的頭。

容若撲哧笑了起來,「鴨子確實……很可愛。」他沉吟甚久,才悠悠道著。明月自是知曉他心底可是好一陣發笑,好好的鴛鴦被被她繡成水鴨被,一番浪漫的床第,成了兒童嬉鬧。

不過容若卻溫柔緊了緊她的衣服道:「明月,你繡一套吧,光只有那被褥是水鴨,其他的是鴛鴦總是不和諧。」

明月望著他:「還是把被褥換了吧,換成與其他一套的精緻鴛鴦。」

「不要,我就喜歡可愛的水鴨。」容若立即拒絕。明月撇了撇眉,甚是無奈。這不是把床品全都毀了嗎?一整套水鴨戲水……想到如此,明月哭笑不得。

容若參觀完明月的閨房,便直徑坐在明月的書桌椅上,慢條斯理地盯著在他面前的明月。明月本想與他一起坐下,卻被容若制止,「別動。」

明月當真不動了。

容若拿起筆,本想蘸墨寫字,卻發現硯臺上已然無墨,不禁懊惱起來。

明月看去,撲哧笑道:「墨幹了。」

容若撇嘴,走到茶几旁,拿起杯子便走回書桌。他往硯臺上倒入茶水,而後自己研墨。他一手拽著袖子,一手有規律的畫弧。他是喇叭袖,不得護著袖子。

明月方一動彈,容若瞪過來,「別動。」

明月只好無奈地繼續做雕像。容若研墨好後,就在宣紙上繪了些什么。她想,該不是畫她吧?但不稍片刻,容若便收筆了。他拿起宣紙好一陣觀摩,一副欣賞的模樣。明月好奇道:「你方才是?」

容若含笑而視,攜宣紙走來,遞給她。明月拿起看去:「薄劣東風,悽其夜雨,曉來依舊庭院。多情前度崔郎,應嘆去年人面。湘簾乍卷,早迷了、畫梁棲燕。最嬌人、清曉鶯啼,飛去一枝猶顫。背山郭、黃昏開遍。想孤影、夕陽一片。是誰移向亭皋,伴取暈眉青眼。五更風雨,莫減卻、春光一線。傍荔牆、牽惹遊絲,昨夜絳樓難辨。」明月一怔,將他望去。這是詠桃花的詞,容若筆墨著色流轉歡快新穎。

容若道:「人面桃花」。

簡潔四字,卻讓明月臊紅了臉,歸還宣紙,道:「今晚我可以留在這裡嗎?」她抿了抿唇,「我想多陪陪父親。」

「當然。」

容若對門口道:「海寶。」海寶是容若的近身侍從。碎步而至,禮貌地敲了敲敞開的門。

容若道:「你回府,轉告阿瑪額娘,今兒我與大奶奶在盧府住下了。」

海寶頷首,不動聲息地離去。

明月一怔,道,「你可以回去的,不用考慮我。」

容若笑道:「我考慮的可是我自己。」他眼神略帶戲謔的笑意。明月望去,略低下頭。

兩人等到盧興祖回來,便準備要吃晚飯了。他們放坐下桌,明月見時間將至,對容若道:「你可想吃些什么?」

「我不挑食。」容若笑了笑。

「那你等我,今兒我下廚。」明月朝他一笑,轉身走向廚房。容若望著她背影一愣。還是盧興祖先開口:「明月以前挑食,大廚做得不沾口,現在許是好了許多,不挑食了。」

「她會廚藝?」容若有些不確定道。

「因為太過挑嘴,只吃得進自己做的吃食。」盧興祖的眉撇成倒八字,「雖說大家閨秀應當遠庖廚,但也只好縱著她了」

容若頷首一笑。

一盞茶的功夫,已有幾盤上桌。容若望著桌上幾道小菜,皆是江南風味的小菜,油光亮澤,色澤鮮嫩,看似火候掌握不錯。容若略有吃驚,看來倒有些本事。

最後上了一道甜品,雪白雪白的凝固在碗裡,一人一碗。容若聞了聞,「一股奶香?」

盧興祖接過這甜品,臉上一臉喜色,「我就喜歡吃明月做的這玩意兒,很符合我胃口,是她之前從西洋廚子那學的。」說著就舀了一勺往嘴裡送。容若一怔,小舀了一勺,送在嘴裡,嘴裡滿腔的奶香比方才聞到的還要濃烈。

他轉身,明月已然從廚房而歸,身上略有些油煙味,見她身上的坎肩脫下,只著一件薄衫,容若深深蹙眉站起,脫下身上的坎肩為她披上。

明月道:「做飯做得熱了。」

「出來也該穿得嚴實一點,現在天氣已到了冬季,也不知照顧自己一點。」容若嗔怪。

食完晚飯,容若便到正廳中陪盧興祖下棋,明月站在一旁觀看。幾盤下來,容若皆贏。明月嗔視他,總覺得他應當讓一讓她父親嘛!

倒是盧興祖越下越起勁,一個晚上折騰,一盤也未贏卻笑容滿面。

「果然是第一棋手,這下棋,不是對手。」盧興祖笑得甚是燦爛。明月望著容若,略愣了一愣,難怪不讓賢,原是盛名在外,這讓了她父親,卻會讓父親失了顏面。

他們是在亥時才入房。一入內,容若便伸個懶腰,一臉倦意。明月拉他上床,「來,給你按摩按摩。」

容若笑著應了,舒坦趴在床上,任由明月按摩,愜意地閉上眼,喃喃道:「明月。」

「嗯?」

「你技術真好。」

明月淺笑,繼續按摩著,直到他漸漸睡去……

天明時分。他們早早告辭,回了納蘭府。只是當他們馬車一停在納蘭府門口,府裡的管家就小跑而來,立在馬車外,恭敬地對著馬車作揖,「大爺,主子喚你去一趟書房。」

容若不緊不慢地牽著明月下了馬車,對她道:「你先回瓊樓,我去見見阿瑪。」

「好。」明月應承,先與他一步走進納蘭府。她一回到瓊樓,前雨便走來忙伺候著,「夫人,路上惹塵,可要沐浴更衣?」

「嗯。」簡單應了一聲。

前雨打來水,倒入浴盆裡,擺放好乾淨的浴袍掛在屏風之上,為她脫去衣衫。冬日泡澡泡澡確實是一件甚是享受的事。一股暖流貫穿全身,蒸騰地包圍全身,烘得全身沸騰。周圍氤氳著熱氣,略有些迷離蒼穹了。

「夫人,我去拿搓澡巾。」屏風後的前雨稟告一番。

明月輕聲「嗯」了一聲,並未睜開眼。

半晌,門輕輕「吱噶」開了,輕聲輕步的。明月想,該是前雨回來了。也未多想,繼續閉著眼,享受被熱水含住的那股暖意。

耳邊隱隱約約聽見稀稀疏疏的脫衣聲?明月半瞌著眼,竟瞅到容若已然站在她面前,在褪衣。明月怔了一怔,耳根子跟著紅了起來。雖已是夫妻,但臉皮這下卻薄了起來,只是瞪著眼看著容若褪衣進了澡盆裡,與她共浴。

「納蘭。」她略有侷促地喚了一聲。

容若卻沒應,直接攔著她的腰,往懷裡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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