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檸覺得,溫瑜禮這男人的嘴有毒。
他說會出事,就真的會出事;他說不會出事,還真就不會出事。
「洛小姐,您可得幫我好好謝謝溫先生。他這人說得比醫生還準啊,我家老郭真的沒事了,現在已經出院了,生龍活虎的。我和孩子都鬆了口氣,現在我就一心給他做思想工作,他可千萬別再想不開了。」
接到郭太太的來電時,洛檸剛參加完由市公安局召開的市內救援排程會。
霧州市這一次遇到的暴雨災害造成的影響很嚴重,如今市內的內澇問題嚴重,路面排水工作必須儘快完成,電力搶修、網路通訊基站搶修、倒塌樹木處置、綠化重整、倒塌房屋維修等工作也在同步進行。
這些工作還只是城市範圍內的,鄉村、山區的工作都由各級各部門往下展開,增援和撥款正在一一落實。
洛檸和迎面走過來的同事點頭打了聲招呼,繼續往前走去:「郭太太,如果您先生是因為目前這份工作壓力太大才會輕生,我建議您讓他換份工作,杜絕他再次產生自殺念頭的可能。」
「洛小姐,您不懂,老郭他這份工作雖然辛苦,但工資高、專案獎金足、住房公積金也有保障。這年頭做工程師的,無論跳槽到哪一家公司都不可能輕鬆。老郭一旦不做這一行了,那他工作上是輕鬆了,可我們每個月的房貸和車貸怎么辦?那都是錢啊!」
房貸和車貸,都是壓在一個家庭身上的重擔。尤其是這個家庭中,女方是全職媽媽,男方就成了家裡的唯一經濟來源。
他的壓力,可想而知。
「郭太太,您說的我都理解了。說真的,任何工作都有壓力,您可以從您和孩子的角度來幫他分析分析。即使不是為了他自己,為了您和孩子,他都必須珍惜自己的生命。」
郭太太連連點頭:「其實這些我都跟他講過,可他聽不進去。」
洛檸神色凝重,話語犀利起來:「我是一名消防人員,我見過了太多的死亡,我見證了我的戰友冒著生命危險從死神手中搶奪出了一條條生命,所以我不希望那些鮮活的生命不自憐不自愛,不希望看到救人者的好意被輕易辜負。您先生的命,是當時現場很多的民警、輔警爭分奪秒搶回來的,是好心司機保駕護航送回來的,是醫護人員盡心盡責奪回來的。他的命牽扯了那么多人,他不該辜負那些為他付出的人。」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通過電波傳遞到了電話另一頭。
對方似乎是愣怔了一下,過了十幾秒才略帶哽咽地開口:「我……我替我家老郭感謝他們,我絕對不會讓他再做傻事,辜負那么多曾經救過他的人……」
「我相信您可以的。」
早在她救人前,她就對溫瑜禮說過她會救到底。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會幫著清除。
她相信,只要方法用得恰當,便沒有什么不可能的。
結束通話,洛檸剛好走到自己的停車位。
她還得趕回武都大隊整理這一次市內救援排程會的會議紀要,再一項項開展落實下去。
加班到晚上九點多才回到日暮景苑,洛檸剛走出電梯就傻眼了。
她的家門口,恭恭敬敬地站著一個人。
見她回來了,老齊才鬆了口氣:「洛小姐您總算是回來了,您一個女孩子加班加這么晚也太不安全了,一直這么下去怎么吃得消啊,回頭得讓溫總向您領導反映一下情況。」
說話間,他的小鬍鬚一翹一翹的,極有喜感。
「現在是特殊時期,等到災害得到有效控制,我們的工作就能輕鬆些了。」洛檸隨口解釋了一句,輸入密碼後開啟了門。
她正打算友好地詢問下老齊需不需要進屋坐坐,老齊便已經非常自來熟地走了進來。
「其實要我說啊,你們女孩子呢,就該做些輕鬆的工作,別動不動就熬夜加班,甚至還做危險係數這么高的工作。洛小姐您是不知道啊,每次溫總都要擔心您的安全,我看他啊,真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將您給綁在身邊。」
溫瑜禮擔心她的安全?
洛檸仔細地想了想溫瑜禮那張遇事總處變不驚的臉,在她出現狀況時,他確實會稍稍變臉色。
這么一想,她頓覺欣慰。
起碼他這個男朋友還算是稱職的。
兩人進屋,洛檸隨口問道:「齊叔,溫瑜禮請你過來做什么?」
見她主動問了,老齊立馬便笑眯眯地回道:「前些天洛小姐不是答應了要搬到溫總那邊去嗎?我這邊都安排好了,先上來跟您打個招呼,搬家公司的人已經在樓下了。」
洛檸莫名其妙:「誰說我要搬到溫瑜禮那邊去住了?」
「洛小姐,您忘記了?前些天下暴雨,咱們溫總為了您去救被困車中的人了,我就在路邊對您苦口婆心地勸說了一番。您當時不是還答應得好好的嗎?怎么一轉眼就變卦了?」老齊用心良苦。
洛檸卻聽得頭疼。
她隱隱約約有印象,那天她急著打120,是聽到老齊在她耳邊說了些什么。不過當時現場情況緊急,人命關天,她壓根沒有多加理會,只是隨意應了一聲。
所以,她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答應了他?
「齊叔,我和溫瑜禮畢竟剛成為男女朋友,搬到他那邊去住不合適,別人看到也會說閒話的。再者,大晚上的搬家也不方便,很容易擾民……」
洛檸不得不施行拖延戰術。
霧州市的房價還在她的承受範圍之內,這是她用公積金貸款買下的公寓,建築面積只有85平方米,卻足夠她容身了。
原本她父母打算用自己的錢資助她買個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但那是父母的血汗錢,她自然不能接受二老的好意。況且,她覺得多出來那二十幾平方米也是一筆足夠大的開銷。其實小一點的房子未必不好,仔細布置下,住起來也別有一番溫馨味道。
如今,讓她捨棄自己的小窩跑去溫瑜禮的地盤,她是有些牴觸的。畢竟……對於這個突然出現在她生命中的男朋友,她還不是太適應,且已經有了將他「退貨」的打算。
「洛小姐,您這不是讓我為難嗎?我已經將這事跟溫總報備過了,他如果知道我將這事情給辦砸了,肯定要辭了我。我這么一大把年紀了,下崗之後可怎么過活啊!我都還沒到法定退休年齡,以後的日子肯定無比艱難……也不知道我那嫁出去的閨女肯不肯揹著老公偷偷救濟自己的老父親。」老齊苦著一張老臉,慘兮兮地訴苦。
洛檸還沒回過神來,他便已經雷厲風行地讓搬家公司的人上來,將她一些重要的東西都收拾妥當了。她房間的衣櫃並不是嵌入式的,而是立體衣櫃,人家居然將裡面的衣服連帶衣櫃一起搬走了。其餘一些生活用品,也都被他們風捲殘雲一般整理收納,全部搬走。甚至連書房裡的書籍、辦公用品之類的,也是連著傢俱一道兒搬走的。
這架勢,洛檸看得一愣一愣的。
等到連她自己也被老齊帶出門,上了他開來的車,她才慢慢反應過來。
「齊叔,就你這種行動力,溫瑜禮捨得開除你才怪。」洛檸忍不住咬咬牙。果然不能心軟,一心軟就容易壞事。
老齊嘿嘿一笑,那張上了年紀的臉一笑便擠出了褶子。
「洛小姐,您快別說笑了。也就溫總不嫌棄我一把老骨頭,願意賞給我一口飯吃。」
洛檸和溫瑜禮成為男女朋友才一個多月。
她對於這個男人不甚熟悉,自然也沒有去過他的住處。反倒是他,總是主動聯絡她,甚至知道了她的家庭住址,時不時地親自上門。
她唯一慶幸的是這個神通廣大的男人沒有趁她不備去拜訪她的父母,要不然,自個兒父母估計會催著他們趕緊將婚事給辦了。
畢竟她在機關崗位,之前擔任戰訓參謀時工作比較特殊,危險係數也高,找物件比較艱難。雖然她長得漂亮,但男人大多喜歡女人宜室宜家,不願意女人做那么危險的工作。所以迄今為止,她都沒有談過戀愛。
哦,如果和溫瑜禮也算是談戀愛的話,那勉強算是談過吧。
車子駛入武都區的一處別墅群,最終停在了一棟別墅前。
別墅的自動門徐徐開啟,車子繼續往前駛去。在夜晚的路燈和筒燈投射下,暖黃色、暖白色與紫色的燈光交錯,打造出了一個色彩斑斕的世界。
別墅前部被規劃成一片花園,道路兩旁栽種著各種花木。宅子側邊還建造了一個泳池。前段時間刮颱風、下暴雨,泳池裡面卻不見落葉和汙水,很顯然,每天都有專人在打理泳池。
她不免暗歎一聲,這個地段寸土寸金,也不知道溫瑜禮當初買下別墅時有沒有附贈花園。如果沒有附贈,那他真夠窮奢極欲的。和這樣鋪張浪費的男人在一起,兩人的消費觀念有天壤之別,別說以後了,她現在就可以果斷地說他們兩個絕對不合適。
之前搬家公司的人先兩人一步離開,所以比兩人早到。
這會兒兩人的車剛停下,便見到搬家公司的人從宅子裡出來,上了貨車,和他們的車子交錯而過,離開了別墅。
「洛小姐,您下車吧,溫總在裡面等您。」
洛檸一怔:「齊叔你不進去?」
老齊立刻不好意思起來:「大晚上的你們小兩口恩恩愛愛,我這個當助理的去湊什么熱鬧。」
「哦。」被趕鴨子上架,洛檸儘管再不願,這個時候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下了車。
「對了洛小姐,剛剛是我疏忽了,忘記開您的車送您回來了。要不這樣,您先把車鑰匙給我,您明天就先坐溫總的車去上班,我明天抽時間將您的車子開到您辦公的地方去。」
洛檸下車的動作一滯,她笑著說道:「不用了,我明天還得再回自己公寓那邊收拾一下,自己將車開過來就行了。天色已經很晚了,齊叔你開車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
「好的,那晚安了,祝您和溫總今夜過得愉快。」
說完這一句,老齊功成身退,開車走了。
只留下洛檸站在門口,風中凌亂。
過得愉快?
什么叫祝她和溫瑜禮今夜過得愉快?雖然他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但也不用這么直白吧!
到底還是麵皮子太薄,洛檸臉上有些發燙。
她在夜色中站了一會兒,等涼風吹拂掉臉上的燥意才走進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