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烈士的母親被老齊安排去醫院做檢查了。
洛檸原本想要跟著一起去,沒想到烈士的母親還記得洛檸之前說的會送她去醫院,反應格外大,堅決不和洛檸同行。
「好好好,我們不去醫院。只有我們幾個出去玩,不帶上別人。」
老齊哄了一番之後,就和滿頭白髮的老人一起將痴痴呆呆的女人弄上了車。司機會意,和溫瑜禮打過招呼之後便驅車往縣醫院而去。
洛檸還有些不放心,打算偷偷開車跟上去瞧瞧。
「老齊會搞定的。」溫瑜禮說,「你最好還是別過去添亂。她現在對你有點排斥,如果你出現,她不會乖乖配合的。」
「可我……」
「放心,到時候老齊會將檢查結果告訴你的。如果真的需要更進一步的治療,也會配合你跟上面反映情況。」
男人說話有條不紊,似乎早已經將這一切都安排妥當。
洛檸想想覺得在理,也就不再執著了。
洛檸被這一家兩位消防英雄的事蹟觸動,前來探望烈士家屬完全是出於內心的敬佩。所以她並沒有開單位的車,而是開自己的車過來的。
她走向自己的車,打算開車回市裡。
沒想到溫瑜禮動作更快,已經先一步上了副駕駛座,甚至還極其自然地指揮她載他回去。
她被男人這頤指氣使的樣子逗樂了。
「溫總,您一個大男人指揮我這個小女人開車倒是指揮得挺理所當然的啊?」
「剛剛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可就毀容了。你說說我這都救了你幾回了?如果不是老齊送他們去醫院了,我至於淪落到沒車坐的境地?現在不過讓你開車載我回去就不樂意了?」
他說得真是好有道理,她竟無法反駁。
「行行行,我就充當一回溫總您的司機,您老坐得舒坦了,回頭給個五星好評喲。」
男人傲嬌道:「好說。」
還真是會順杆子往上爬。
路旁的風景往後倒退,沿路大部分人都在做災後修復工作,格外忙碌。
「你怎么會突然來民安村?」
這一句,洛檸還是問出了口。
她不信他這個大老闆會沒事幹,千里迢迢趕來這兒,畢竟對於他而言,時間就是金錢,在工作日浪費一個下午的時間在路上,實在是不太划算。
「和你的目的一致,我來探望英雄家屬。」
他剛剛來的時候,確實是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所以這一點,洛檸並不懷疑。
只不過,他出現的時間未免也太巧了吧?居然和她前後腳,還在關鍵時刻讓她的臉免遭毀容。
「你真的沒有在我的手機裡安裝定位系統?沒有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她不信地追問。
男人失笑,被安全帶束縛的身子稍稍往她這邊探了過來,朝她臉的方向伸出了手。
洛檸心說這男人還挺懂情調,居然對她「摸頭殺」。
然而下一秒,她的額頭就吃了痛。
這個男人,竟然用手指彈她!
「還能不能好好談戀愛了?你就是這么對女友的?一言不合就送我一指彈?」
「不送一指彈的話,那送什么?」他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番,末了猶如醍醐灌頂一般凝視著她,似笑非笑,「怪我愚鈍,沒有及時參透你的意思。女孩子面皮薄,其實你是拐著彎讓我不要送你一指彈,而是送你一個吻?直接以吻封緘?」
洛檸:「……」
這男人西裝革履瞧著挺衣冠楚楚的,沒想到衣冠之下竟隱藏著如此齷齪的心思。
「我開車呢,您老能別鬧嗎?想要車毀人亡嗎?」她真怕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雙手脫離方向盤對他做出點什么。
憋住,為了世界和平,不能和他一般計較。
到達市區的時候已經日暮西山。
洛檸沒有回武都大隊,而是載著溫瑜禮直接回了君爵。
他不喜歡外人隨意進出別墅內部,所以可想而知,晚餐基本都是他自己準備的。
「想吃什么?」他邊慢條斯理地系圍裙,邊詢問她的意見。
洛檸正在跟褲腳邊的掃地機器人較勁,乍然聽得他這話,抬眸朝他望去。
僅僅一眼,她就有些移不開眸。
此刻的溫瑜禮已經脫下了西裝外套,身上穿著黑色襯衫和長褲。襯衫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錶盤。唯有領口的位置一絲不苟地扣著,充滿禁慾的味道。
他正在系圍裙,動作緩慢地將圍裙往脖子上一套,又慢動作回放似的伸出骨節分明的手,往後一探,打結。
男色,誘人啊。
洛檸深度懷疑他這是在故意引她犯罪。
她還來不及過多地感慨,視線旋即落在了溫瑜禮的右手上。
之前在墓地,為了防止烈士的母親自殺,他徒手奪下她手中的水果刀時傷了右手。
傷口的癒合速度很快,再加上他定期換藥,現在只在刀口割裂的掌心位置敷了無菌敷貼。
洛檸其實是很佩服他的。
這男人捱了刀之後都不知道多休息一下,上班的時候操勞,下了班還要自己動手做飯。
「要不,我叫個外賣吧?」為了他的右手著想,他應該少碰水少動右手。
怕他拒絕,她忙補充道:「放心,我知道一家檔次不低的飯店提供外送服務。他們的餐飲衛生,口味也很地道,絕對不會拉低溫總您的品位。」
「這是懷疑我的廚藝?」男人顯然不知道她的心思,他的眉頭微微一凝,「難得你這個女友早歸,我這個男友想要好好表現下,你都不願意給個機會?」
他用不用這么較真啊!
「我根本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怕你的傷口沾水,怕你的右手會……」她情急下脫口而出。
驀地,她聽到耳畔傳來一陣戲謔的輕笑。
「所以,你這是關心我?」
男人眸光灼灼,裡面似落滿了萬千星辰,凝視著她的時候,讓她忍不住沉溺其中。
羞!實在是太讓人害羞了!
她正要找個藉口遁走,溫瑜禮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太過於意味深長,彷彿是在說「先放你一馬」。隨即,他接通了電話。
電話是老齊打來的,他向溫瑜禮詳細彙報了烈士母親的情況。
溫瑜禮示意他稍等,隨即將手機放在客廳茶几上,開了擴音。
「溫總,洛小姐,是這么個情況。醫生得出的結論並不樂觀,從各項檢查來看,她很有可能患上了阿爾茨海默病。按照她這個年紀來看,是早老性痴呆。按理說她也才五十多歲,即使會患這種病,也不該這么早啊。」
「喪偶、喪子、經濟拮据、生活壓力,種種社會因素和心理因素都有可能成為這一疾病的發病誘因。」溫瑜禮的眸光悠遠,語氣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傷感,「想來這一次的喪子之痛,是讓她的病症徹底爆發的導火索了。」
這種病症,前期可能潛伏在體內,表現得並不明顯。
當人接二連三受到刺激,症狀就會迅速顯露。
「你先送他們回去收拾一下換洗的衣服,明天上午載他們到市裡醫院再做個檢查。」
縣醫院醫療設施有限,不排除有誤診的可能。
「好的,那我跟他們好好溝通溝通。」
洛檸不知道溫瑜禮是什么時候和老齊結束通話的。
她早在聽到阿爾茨海默病的時候就心緒不寧了,世界彷彿一下子寂靜下來,她壓根沒聽到周圍的一切。
見她如此心神難安,溫瑜禮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回房休息一下,半個小時後我將晚餐給你送上去。」
倏地,洛檸抓住他的手,她的臉上有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溫瑜禮,剛剛齊叔說的,應該不是真的吧?老天應該不會對一個英雄之家這么殘忍吧?已經奪走家裡兩個消防英雄的生命,還要奪走英雄母親的神志嗎?」
「目前情況還不明,等明天帶她來市裡醫院做個檢檢視看。」
「之前你還言之鑿鑿地說她很有可能會痴呆,如今被你言中了,你又反過來安慰我。溫瑜禮,我突然覺得你這一次挺善良的,不像之前那樣沒有同情心。」
洛檸的手還緊抓著他的大掌,竟忍不住苦中作樂。
「沒辦法,我看你快哭鼻子了,總不能再烏鴉嘴吧?你在機關單位好歹也算是初級幹部了,若是哭鼻子的畫面被人瞧了去,不覺得丟人?」
「我這叫情之所至!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我當然會對別人不公的命運表達自己的不滿和痛苦了!」
「好好好,我知道你是性情中人。」溫瑜禮順著她的話給她順毛,「現在上樓去洗把臉,閉目養神三十分鐘好不好?」
「好吧,看在你這個男友這么拼命地想要展現男友力的份兒上,我就聽你的。」
洛檸抬步經過腳邊的掃地機器人,拐上旋轉樓梯。
上樓的過程中,她陡然頓足,回首。
「記得做飯的時候別讓傷口碰水啊。別不把自己的右手當回事兒。」
丟下話,她就噔噔噔一路小跑上了樓,彷彿生怕被他察覺到她對他的關心。
男人的嘴角溢位一絲淺笑,眸中光芒點點。
「好。」明知她已經聽不見了,他還是心情極好地應了一聲。
溫瑜禮做的是簡餐——黑椒汁海鮮燴意麵和一份火龍果沙拉。
洋蔥爆炒,平菇提味,三文魚、魷魚、鮮蝦和意麵融合,最上面淋上一層黑椒汁。
這一餐,洛檸的味蕾得到了極大的享受,胃也獲得了極大的滿足。
吃人嘴軟,她原本是要不吝誇獎一下他的廚藝,沒想到嘴剛一張開,他的臉就逼近,他的舌在下一瞬不客氣地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