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溫瑜禮的烏鴉嘴總會應驗。
洛檸的母親確實沒事,而真正有事的,是洛檸。
暖春家人餐廳。
「檸寶,你終於來了。來來來,快過來坐啊。這是小鄭,人長得帥脾氣又好,人家是國企的高管呢。認真論起來,也算是和你吃同一碗國家飯的。」
洛檸按照母親給的包廂號,一衝進去,瞧見的就是一幕和樂融融的景象。
向來嫻靜溫婉的母親衣著得體,她的對面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年約三十歲,西裝筆挺,戴著副金絲眼鏡,一看便是斯文精英人士。他瞧見她進來,良好的涵養讓他第一時間站了起來,為她拉開了座椅。
「洛小姐請坐。聽洛姨提起過你,今天總算是能見到你真人了,很榮幸。」見她遲遲沒有落座,他臉上依舊保持著一抹笑,邊自我介紹著邊朝她伸出右手,「你好洛小姐,正式認識下,我叫鄭明偉。」
「檸寶,你乾巴巴地杵在門口乾什么?是不是見小鄭太帥驚著了?」洛母忙上前打圓場,箍著女兒的肩膀讓她坐在了鄭明偉剛剛拉開的椅子上。
此刻洛檸如果還不明白母親的用意,那么她這二十七年就算是白活了。
「媽,你電話裡說的十萬火急的事情,就是讓我來見這位鄭先生?」
「小鄭這孩子人老實,有涵養,還尊敬長輩,辦事妥帖。媽媽一開始看到他資料的時候就對他格外滿意,後來讓紅娘幫忙在中間穿針引線,他也不嫌棄你這份工作太危險,願意出來和你見一面。」洛母對鄭明偉是「丈母孃看未來女婿,越看越滿意」,當著人家的面說這番話,也完全沒有避諱。
他們一家都是消防員出身,所以洛母很能明白女兒想要一直奮鬥在消防崗位的決心,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會越發為女兒的終身大事發愁。
一般事業有成的男人,哪個會想娶一個每次出任務都面臨危險的消防員老婆呢?好在洛檸現在調了崗,工作危險係數不大了,她才敢開始張羅著給女兒安排相親。
可憐天下父母心,她不想自己的女兒一輩子單身下去。
「阿姨過譽了,我也只是個普通人。其實我的小學同學也曾當過消防員,我對這一行多多少少有些瞭解,知道它的艱辛與不易。所以,我未來的妻子如果從事這一行業,我並不會排斥。但說實話,我父母和親人可能會有微詞,需要做好他們的思想工作。」鄭明偉一開始就擺出了自己的態度,拿出了十二萬分的誠意。
他的話一聽就是發自肺腑的,洛母聽後更是滿意得不得了。
只要兩個小年輕的事情成了,長輩的思想工作再慢慢做就行了,總不至於真的棒打鴛鴦吧?
洛檸見他們儼然女婿和丈母孃,只覺得太陽穴隱隱抽痛。
鄭明偉事業成功,且能理解她的工作,理解消防這一行業的艱辛。如果在此之前她並未認識溫瑜禮,或許她會覺得面前的鄭明偉確實是個不錯的交往物件。但現在她畢竟已經有了男友,如果再和別的男人相親,實在是說不過去了。
「媽,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和爸,其實我已經有男……」
洛檸的話還未說完,便被一陣敲門聲給打斷了。
極有規律的幾聲敲擊,不會太急促,也不會太突兀。
應該是服務員來上菜了。
似乎是給足了包廂內的人反應的時間,外面的人才推門進來。
門口的溫瑜禮卻讓洛檸一怔。
男人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襯衫黑西褲,身高腿長的優勢一覽無遺。他一進來,彷彿自帶氣場,讓包廂內的三人忍不住將焦點聚集在他身上。
「抱歉我來晚了,剛剛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停車位。」溫瑜禮先道了聲歉,然後舉止自然地走到洛檸落座的位置旁,向另一旁的洛母關切地詢問,「阿姨您沒事吧?檸寶接到您打來的電話就嚇得半死,我們的車剛到餐廳門口還沒停穩她就跳了下去。您有沒有哪裡受傷?是不是之前碰到什么麻煩了?」
他的到來本就讓洛母有些措手不及,他這一連番的發問,更是讓洛母有些疑惑。
想到他說女兒因為擔心她而跳車,她就心頭一緊。
再次看向悶聲不響的洛檸時,她那慈母般的視線就更濃烈了些。
「是你送檸寶過來的吧。你是……」洛母的本意是詢問他姓甚名誰。
結果,溫瑜禮卻直接丟下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阿姨,我是檸寶的男朋友溫瑜禮,您喊我小溫或者瑜禮都行。」
一場相親宴,溫瑜禮的出場直接讓洛母歇了心思。
最終,看明白一切的鄭明偉起身告辭離開,包廂內,只剩下了他們三人。
沒有了其他人在場,洛母也就沒什么忌諱的了。
她詢問自己的女兒:「檸寶,小溫剛剛說的是真的?你們兩個真的在一起了?」這事兒不能聽溫瑜禮的一面之詞,她女兒還沒開口交代呢。
洛檸在母親和男人的目光注視下,緩緩點了點頭:「媽,我們真的在一起了。」
「你不會是為了逃避相親故意找來的人演戲吧?網上早就流傳開了,你們當子女的為了應付家人,租男友的事情沒少幹。」
洛檸凝了凝眉,她媽想得真夠深遠的啊。
「媽,溫瑜禮他真是我男朋友,我們在一起兩個多月了。不信的話你去我單位問,隊裡的人都知道。說真的,他能理解我、幫助我、呵護我,是一個非常完美的男友。反倒是我,沒有身為一個女友該有的擔當,太不合格了。」洛檸為了讓母親信服,什么都敢說了。
溫瑜禮聽到這話,格外受用地勾了勾嘴角,被她在家人面前承認的感覺,真不錯。
這種時候,他自然要適時地表態:「阿姨您放心,雖然我和檸寶認識的時間很短,但我們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將身份證、戶口本、公司資質、名下財產都給您過目。您和洛叔如果願意相信我,隨後我會安排我爸媽上門拜訪,或者雙方約在哪裡見個面,算是正式認識一下未來的親家。」
什么情況?
明明是他來見家長,怎么現在趕鴨子上架,就要定下未來親家見面了?
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點?
溫瑜禮這男人還真有本事啊,一言不合就將兩人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雙方家長進行友好會晤之後,是不是連兩人的婚期都該定下來了?
溫瑜禮不愧是讓壽安殯葬集團從一個小小的殯葬公司一路走到上市公司的成功男人。甚至都不用多做交鋒,他就已經丟擲了許多方案供人選擇。偏偏她之前還承認了他是個完美男友,所以她想要駁回他的方案,提醒母親不要跌入他的套路的機會都沒有了。
洛母見兩人的關係確實是定下來了,臉上立刻就笑得跟花兒似的。
她和溫瑜禮坐在一邊,兩人展開了未來岳母和未來女婿之間的友好談話。
「多大了啊?」「做什么的啊?」「家裡都有哪些人啊?」「以後有什么打算啊?」種種問題,充斥在包廂裡。
全程,洛檸都將下頜枕在桌上裝聽不到。
包廂內其樂融融,兩人已經不顧她的意願定下了見溫瑜禮父母的日子。
溫瑜禮格外體貼地問:「洛叔洛姨有什么忌口的?我安排餐廳的時候讓人注意下。」
「其實我還好,是你叔叔他有忌口,以前他的腿不是在火場裡被炸斷了嘛,現在安了假肢也還能勉強走路。當初醫生讓他忌口別吃辣,他這一習慣就一直保留下來了。」
已經過去那么多年了,一提起父親喪失的腿,洛檸還是有些難受。
她枕在桌上的腦袋上倏地多了一隻男人的大掌,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蹭著她的長髮,彷彿在用動作安撫她突然失落的情緒。
光顧著說話,菜都涼了。
洛母剛要按鈴讓服務生過來端去熱一下,就聽見包廂門被敲了敲,隨即便是魚貫而入的服務生。
一番忙碌下來,剛剛的菜都被撤了下去,已經重新上了一桌。
「這些菜是……」洛母有些不解。
「阿姨您不是急匆匆給檸寶打電話,似乎遇上了什么麻煩嘛,我找到停車位之後趕過來,就先讓服務生幫我安排一桌菜送到這個包廂。不管遇到什么麻煩,我們把酒言歡坐下來好好談談,總能解決問題嘛。」
「還是小溫你考慮周到啊。不過……阿姨讓你見笑了,阿姨之前真不知道你和我們家檸寶在交往,要不然阿姨也不至於好心辦壞事啊,你說是吧?」
「我都明白,確實是我們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才會讓您和叔叔都替檸寶的婚姻大事著急,是我們的錯。」
洛檸在一旁默默看著這兩人相處甚歡的和諧畫面,不得不對溫瑜禮刮目相看。
他真會胡說八道啊。
是誰在來的路上說遇到麻煩的會是她?他壓根一早就料到了她媽替她安排了一場相親宴。結果呢?他就假裝什么都不知道,用這樣的方式讓她媽對他這個未來女婿產生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