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上午。
洛檸正在辦理出院手續,沒想到卻接到了警方打來的電話,對方讓她去公安局一趟。
她有些疑惑地去了公安局,等到看見那個人,她才明白溫瑜禮究竟有多么神通廣大。
「今天一大早就有人來報案,說這個人在暖春家人餐廳的那場大火裡搶走了你用來逃命的溼帕子,涉嫌謀殺。沒等我們去抓捕,有兩個保鏢模樣的人就押著他過來了。這人對此也沒否認,我們就想向你瞭解下詳細情況。」
洛檸與武都區公安局這邊的警察也算比較熟悉。
對方是和自己有過接觸的王延,他直接讓她看了報案者的資料記錄。
看著齊叔的簽名,她瞭然。
應該是溫瑜禮讓他過來替她報案的。
只不過她沒想到,溫瑜禮竟然只憑著她提供的那幾條線索就找到了這個人。當時現場一片混亂,附近的攝像頭也有損壞,他難不成是查詢了附近的探頭?不應該啊,他又沒有檢視的許可權。
溫瑜禮此人,似乎總有讓人揣摩不透的地方。
「洛參謀,其實這個事情,我們也有些難辦,畢竟他搶的是小物件,可這個小物件在當時那樣的情況下卻至關重要。我的建議是你們雙方坐下來好好協商解決。至於上庭,應該沒什么必要……」
洛檸深以為然,讓對方吸取教訓,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就夠了。沒必要為了一條溼帕子鬧上法庭。這種小事,法院可能根本就不會受理。即使法院受理了,也是浪費國家資源,浪費人力物力財力。
「好,那你安排我和他好好談談吧。」
她答應下來。
「不必談了,我們不接受和解,這個案子必須用法律途徑解決。」
旁邊一道聲音傳來,洛檸一回眸,就瞧見了不知何時到來的溫瑜禮。
男人腦袋上依舊纏著紗布,穿著筆挺的西裝,面目冷峻,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你怎么來了?不是要在醫院靜養嗎?」她有些不放心地走上前去,將他上上下下仔細檢視,生怕他少了哪個零件。
「你都辦理出院手續了,沒理由我這個男友還賴在醫院吧?」
她仍舊不安:「可你腦袋上縫了那么多針……」
「放心,你男友還沒到弱不禁風的地步。」
溫瑜禮忍不住順了順她的發。
今天的她長髮披散,相比於穿制服時長髮微綰的樣子,這樣的她多了一份女性的青春靚麗與溫婉知性。
一旁被餵了「狗糧」的王延詢問道:「那個……確定要鬧得這么嚴重嗎?非得上庭不可嗎?」
「人你們可以放回去,不過我的律師會以‘謀殺未遂’的罪名向法院提出訴訟。」
「謀殺未遂?」
「謀殺未遂?」
洛檸和王延齊齊一驚。
不過就是搶了條溼帕子,居然鬧這么大?
連咳了好幾聲,洛檸才對溫瑜禮道:「這個罪名太嚴重了,我看還是算了吧。人家也是無心之失,畢竟在生死關頭,誰都有求生的本能……」
王延也連聲附和:「是啊,這完全是一件小事,讓對方賠禮道歉就行了,沒必要小事變大。」
溫瑜禮犀利的眸光掃視過兩人,出口的話卻不容置疑:「他的無心之失差點害死了一條人命,這還叫小事?生死關頭,人確實都有求生的本能,但這一本能不該建立在剝奪他人生命的基礎之上。如果以後再次遇到危急關頭,所有人都像他那樣為了讓自己活下去而去害別人,那這個國家還有法治可言嗎?屆時法律形同虛設,依法治國成為空談,社會紊亂晦暗,國家停滯不前,這就是你們想要看到的畫面嗎?」
男人的聲音低沉有力,明明音量不大,卻如同一塊巨石,砸在洛檸和王延的心頭。
洛檸向來都知道溫瑜禮講起道理來,只有碾壓別人的份。如今再次見識到,還是忍不住對他投以熱切的眸光。
明明他的話有誇大其詞的成分,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她就是覺得格外有道理。
確實啊,這件事情雖然很小,但若被放大到社會層面,是有著很好的警示作用的。
這個案子已經不單單是她在火災現場被搶溼帕子的案子了,而是上升到了另一個高度。
拿來警示那些為了讓自己生存下去而不惜犧牲他人性命的人,讓他們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絕對不能做。
「好,我聽你的。這件事我不接受和解,我和他走法律途徑。」洛檸眸光直視著溫瑜禮的眼,對他如是說道。
隨後,她對旁邊還震驚不已的王延重複了一遍她的想法。
王延再也說不出讓他們不要小題大做的話來。
「好,我會跟他說的,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溫瑜禮是讓老齊開車載過來的,從公安局出來,他讓老齊徑直去了醫院,自己則坐上了洛檸的車。
「為什么我總覺得和你在一起時,我開車的時候居多,而你這個男友大多數時候是悠閒地坐副駕駛?」洛檸小小地不滿了一下。
別人家的男友不是都會開車載女友的嗎?輪到她時,怎么卻享受不到女友該享受到的權益?
溫瑜禮挑了挑眉:「那我們換個位置?」
「別別別,還是我來當這個司機吧。」她一看見他頭上的紗布就犯怵,她可不希望他因為過度勞累又傷到哪兒了。
車子上路,洛檸直接提議:「我先送你回醫院吧,你終究還是個傷患,得安心靜養一陣。阿姨居然同意你出來,你該不會是揹著她偷偷摸摸跑出來的吧?」
「我跟她說我媳婦兒遇到了點麻煩,我得幫著處理下,她也就沒刁難我,和醫生溝通了之後就讓我出來了。」
「……」他動不動就將媳婦兒掛嘴邊,她有同意嫁給他了嗎?
「醫院那邊我讓老齊去辦出院手續了,不用回去了,我先帶你去解決溫飽問題。」
在溫瑜禮的指揮下,洛檸將車停在了當地一家有名的藥膳坊。
兩個人都死裡逃生,認真算起來都是病患,確實是該按照醫生的建議好好地進行一下食補。
這家藥膳坊因膳食味美效佳而聞名霧州市,又因為網紅多次打卡,前來品嚐的人絡繹不絕。一般私密性良好的位置至少需要提前半年才能預訂到。即便是大廳裡的位置,也得至少提前三天預訂。
店內是古色古香的建築,一進去便可見假山嶙峋,泉水叮咚聲不絕於耳。
再往前,便是帶著古韻氣息的堂食之地,另有楠木椅供人排隊等候用餐。
洛檸原以為他們沒有提前預訂,頂多就是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在大堂等到一個位置,沒想到侍者竟是帶著他們直接往二樓的雅間去了。
她默默扯了扯溫瑜禮的衣袖:「你什么時候訂的位置?」
男人一笑:「嚴格說起來,不是我訂的,是我媽。」
「哎?」
「我爸平日裡為了工作總會忽略自己的身體,我奶奶也上了年紀。為了家裡這兩個活寶,我媽就特意包下了這家藥膳坊的一個雅間。」
「包……包下了?」那得多少錢啊!
溫瑜禮的大掌牽上她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其實按照我媽原本的意思,是讓我出資也開一家藥膳坊,省得她為了一個雅間燒那么多錢。只不過我一個做殯葬行業的去投資藥膳,估計會有很大一部分消費者不願意買賬,所以她也就作罷了。」
聽到這裡,洛檸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一個做死人生意的突然去涉及活人生意,確實是挺讓人不放心的。」
兩人跟著侍者的腳步,沿著專門做成了鏤空騰龍扶手的木質樓梯往上走,等到了雅間,繞過一架畫著侍女弄秋圖的屏風,便來到了內室。
窗欞被支起了,透過視窗可以清晰地瞧見遠處的湖光山色。陽光灑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溫瑜禮讓侍者推薦了幾道適合調理身體的膳食,對方如數家珍,分門別類給他們介紹了一番。
等到侍者出去張羅膳食時,他一轉頭,就看見洛檸正在擺弄窗邊的含羞草。
那草確實是挺怕羞的,她纖細的手指只是輕輕一觸碰,它便羞澀地縮緊了身子。
「我似乎還沒跟你詳細介紹過我家裡的情況吧?」
洛檸停下了擺弄含羞草的動作,直接坐回了他對面:「你如果想說,我洗耳恭聽。」
她不明白他的話題為何跳躍得這么快,不過本著「自己既然已經正式承認了他當男友」的原則,她也就願意瞭解他的家庭,以便貼近與他的距離。
「爺爺去得早,所以家裡也就奶奶這一位老人。爸媽為了方便照顧奶奶,住在老宅那邊。我爸是大學教授,會接觸一部分科研專案。我媽呢,早年創過業,是個女強人,後來就在家相夫教子,當一個家庭主婦。你不需要太擔心,他們都是很開明的人,一點兒都不排斥消防這個行業,反而對於從事你們這一行業的人很欽佩。我奶奶每次對著我就埋怨,說我只知道掙死人的錢,什么時候向你們這些救人於水火的消防員好好學學,學著將人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突然之間,洛檸覺得自己找到了組織,老太太還真是個可愛的人。
她調笑道:「那你有好好聽你奶奶的話嗎?溫總,別隻顧著賺死人錢喲。」
溫瑜禮將人拉了過來,直接抱坐在自己腿上:「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器官勸捐員。」
這是吃飯的地兒呢,被他如此抱著,洛檸有些不習慣。
不過她的彆扭,卻在聽到他的話時被拋之腦後。
「怎么突然提起這個了?」
她確實瞭解過一些器官勸捐員的事情。
受到傳統觀念的影響,人們比較注重人死後屍身的完整性,大眾對於器官捐獻不是太瞭解,接受度也不高。可偏偏有時候,某些病例急需某些器官。這個時候,瀕死之人的器官就成了救命稻草。器官勸捐員也就應運而生了。但也因為勸捐瀕死之人的器官如同往家屬的心窩上捅刀,所以往往不被家屬理解和支援,人體器官捐獻工作也很難大範圍展開。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只是賺死人錢,還能做更有意義的事情。」他的眸緊鎖住她,俊朗的面龐上線條柔和,「在發展殯葬的同時,我也在公司組織了器官勸捐員團隊,配合霧州市人體器官捐獻委員會展開工作。雖然他們總是被情緒崩潰的病人家屬痛罵甚至毆打,但做出的成績斐然。這支器官勸捐員隊伍已經成功挽救了上百條垂危的生命,避免更多的家庭因為等不到合適的人體器官而支離破碎。」
聞言,洛檸不震驚是假的。
她的眼中閃過太多的難以置信:「你竟然在發展器官勸捐員隊伍?」
「你這是什么表情?是對你男人做這些事有異議,還是不信任?」溫瑜禮的手不客氣地掐了把她的腰。
瞬間,洛檸覺得腰上一疼,恨恨地掙脫開他的禁錮,從他的腿上下來。
「至於這么小心眼地掐我嗎?商人重利,我只是下意識覺得你不會摻和進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她也不坐下,只是站在他面前抬起手臂指著他,語氣中滿是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