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雲密佈。
商場樓下的廣場上,大家還沉浸在熱鬧中。
而商場天台上,卻是一番劍拔弩張的狀態。
「不要過來!你們不要過來!」
女人滿面哀慼,情緒格外激動。此刻情緒激動的她就站在天台邊緣,稍有不慎,就會直直栽下去。
她懷中的孩子感受到這不同尋常的一切,哭得更大聲了。
風聲伴隨著女人的哀聲與孩子的哭聲傳了過來,一時之間竟令洛檸和兩名「消防藍朋友」進退兩難。
洛檸細細地打量著對方。
女人大概三十歲出頭,妝容精緻,打扮時尚。可這樣的她,卻想到了輕生,非但如此,還要抱著她兒子一起從這兒跳下去。
「小姐姐,誰還沒有個過不去的坎兒啊?你長得這么漂亮,又有了孩子,孩子這么可愛,幹嗎想不開啊?」
說話間,洛檸和旁邊的「消防藍朋友」分散開來,由她負責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你知道什么!我被騙了,你懂什么叫被騙嗎?我未婚生子,孩子的爸爸就是個人渣!我這一輩子就這樣被毀了!」女人情緒激動,手指還一陣揮舞,似要將那個渣男碎屍萬段。
洛檸朝她一步步走近:「小姐姐你別激動,你如果有什么維權的煩惱,或者是家裡有什么困難無法請律師,我們可以幫你申請法律援助。」
「你誰啊你,別亂喊什么小姐姐,我有比你大嗎?我明明看上去比你還小!」女人似乎總有一種本能,總會格外在意自己的年齡。即便是打算輕生的人,也不例外。
洛檸頭皮發麻,忙改口:「我知道妹子你人美氣質好,你這么優秀,幹嗎非要做這種蠢事呢?」
「誰是你妹子?我跟你熟嗎?我有必要將我的事都告訴你嗎?」女人又開始挑刺。她的警覺性很高,察覺到幾人的動作,一下子就厲聲喝止,甚至還作勢往前踏出一步,「你們別過來!再過來我就和我兒子一起跳下去了!」
頭頂本就晦暗不明的天突然開始飄雨。
三人停下慢慢靠近她的動作。
洛檸再接再厲:「你不願意說,那你死了可就沒人知道你是為什么而死了,也就沒有人會將你的死因傳開,你的死就變得沒有任何意義了。你跳下去,屍體砸個稀巴爛,可憐的孩子也跟著你摔得血肉模糊。你確定要這么一聲不吭地離開這個人世?人們目睹了你死亡的新聞,頂多說你看不開,可能都不會同情你。畢竟親手謀殺自己的孩子,在他們眼中,你只會是一個惡毒的母親……」
「胡說八道!一切都是那個渣男的錯,是他的錯!」女人被洛檸這樣一激,索性就坐在了欄杆處,「我不要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一定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那個人渣的真面目!」
接下去,她就抱著孩子坐在欄杆處,和洛檸講述了她遇到的噁心事。
女人叫王沅沅,今年三十歲,大專畢業後做行政工作的。母親早亡,父親早年捐腎賣錢之後身體就不大好了,靠著撿廢紙、空瓶過活。她一個人背井離鄉在霧州市發展,每月按時寄生活費回家。為了生存,她沒錢卻還得充門面,努力將自己打扮得時尚,想要融入這座城市。
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她也開始遊走在相親市場。她註冊了某個付費相親軟體,在紅娘三番五次打電話推薦優質男會員時,她心動了。所以她帶著自己的學歷證明、身份證明、工作證明等資料,親自前往相親公司辦理了會員。
很快,紅娘幫她安排了一場又一場的相親。
只不過別人一聽說她家裡的情況,基本就沒戲了。
直到一年前的那一場相親,她認識了孩子的父親。
渣男佯裝自己是沒談過戀愛的純情理工男,說並不介意她的家庭,一步步將她誘入陷阱。兩人交往沒多久就開始同居,隨後她就發現自己懷孕了。渣男為了這個孩子還特意帶著她去香港做了檢查,得知是男娃後更是前所未有的開心。
這之後,他說服她先生下孩子再舉辦婚禮,畢竟大著肚子穿婚紗對於愛美的女人而言實在不是什么美妙的體驗。她輕易就被說服了。
不過,婚禮可以不辦,但結婚證卻得領了。
她肚子裡的孩子三個月大的時候,兩人去男方戶口所在地領了證。那天在民政局,他們剛將資料遞交給民政局工作人員,她就被另一名自稱是工作人員的人喊走談話,大抵就是問一下她是不是自願嫁給他之類的問題。她事後回想,才明白那個人壓根就是在冒充民政局內部員工,根本就是和渣男串通好的!也怪她當時沒經驗,什么都不懂。
那時候,等到她和那個人談了一番話之後回去,渣男就直接遞給了她一個紅本,聲稱手續已經辦妥了。
紅本上的紅底兩寸合照是他們事先就拍好的,已經蓋上了鋼印。
她那時候還多嘴問了一句怎么都不需要核對資料後簽名,也不需要去宣誓。
渣男當時就告訴她他們那邊的民政局走婚姻程式一點兒都不嚴,還帶著她去看了一下宣誓的房間,基本來扯證的兩口子都沒有去宣誓,她也就沒有再多想。
就這樣,一直到她生下了孩子,她才發現自己徹頭徹尾被騙了!
他竟然早就和別的女人領了證結了婚!他明明是已婚的,卻還出來相親,還和她同居騙她生下孩子!可笑的是,他和她領的結婚證根本就是假證,他們根本就沒有婚姻關係!
就這樣,她明明是正室,明明給他生了個孩子,結果卻可笑地淪落成小三!
更諷刺的是,他居然說他這么做都是萬不得已的!因為他老婆生不出孩子,他又太愛他老婆不捨得離婚,所以兩人一合計,他老婆同意他在外頭弄個孩子。
「被我發現後,那渣男居然厚顏無恥地打算花錢買下我生的兒子,見我不樂意,居然還要讓律師起訴我,要和我搶奪孩子的撫養權……他不是想要個兒子嗎?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他如願!我詛咒他斷子絕孫!讓他死了都沒人送終!」
王沅沅越說越激動,整個人搖搖欲墜。
洛檸看得心驚不已,只不過王沅沅一直都緊盯著他們,壓根不給他們營救的機會。洛檸心裡暗暗著急,努力想著對策:「如果你真的那么希望看到他的悲慘下場,那就更應該活下去。活到那一天,笑著站在他面前嘲諷他。」
「你是說,我要活著去他面前耀武揚威,嘲笑他可憐?」
「對。」
王沅沅有些遲疑:「這樣的話就只能讓我兒子一個人死了,那他一個人在地底下會不會很寂寞?」她看著懷裡已經漸漸止了哭鬧、扭動著小胳膊小腿的孩子,目光中流露出了一絲不捨。
「不,你和你兒子都不應該死。」洛檸努力轉變她求死的念頭,「你要活下去,而且還得活得有滋有味,將來和你兒子一起站在他面前,嘲笑他的可悲。」
「不!這根本就不可能!如果我兒子不死,法律上肯定要判他贍養那個渣男。不,我兒子必須得死。我還是陪我兒子一起死吧……」
不管兒子最終是判給渣男還是判給她,等到兒子長大了那渣男老了,兒子都必須得給那個渣男盡贍養義務。一想到這個,她就受不了。
不,她兒子絕對不能贍養那個渣男,絕對不能給那個渣男送終!她絕對不能便宜了那個渣男!她兒子必須得死!
為了不讓兒子死得孤單,她也必須陪著他一起死!
王沅沅似乎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朝著外面又邁了一步,腳掌前半部分甚至都已經脫離了天台的地面。這一次,她只需要再朝前微微邁出一寸,她和她兒子就會徹底跌落,告別這個世界。
商場樓下,眾人沒有抬頭往上看,也就沒有察覺到樓頂的驚心一幕。一把把傘被撐了起來,在地面上開出了五彩斑斕的花朵。
天台上,洛檸和一名「消防藍朋友」對視一眼,對方一步步朝王沅沅靠近。洛檸還發現了不知何時已經繞到女人後方的史曙。
先前他一直在樓下負責檢測工作,如今他所在的位置,倒是個絕佳的營救點。
有了史曙的加入,營救又多了一分把握。洛檸孤注一擲地衝著王沅沅喊道:「那你有想過你和你兒子死了之後你父親怎么辦嗎?他將你養大,就是為了讓你這么糟蹋自己的命,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嗎?他老了,如今還身體不方便,你想過你離開這個人世後他會怎樣難過嗎?他已經失去了他的老伴,你想過他再失去……」
女人的身體一僵,悲慼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我對不起我爸。可我如果活下去,只會丟我爸的人,讓他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她聲音哽咽,最終,她還是決絕地抱著兒子跨出了那一步。
人飛快地下墜。
在她下墜的那一瞬,包抄過去的其中一名消防員往前奮力一撲。與此同時,女人身後的史曙也往前奮力一撲。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消防藍朋友」基本每天都會經歷嚴格的訓練,所以時刻都保持著絕佳的狀態。饒是如此,他也只是在最後的關鍵時刻抓住了王沅沅的衣服布料。
與此同時,史曙力度稍大撲得比較遠,雙手順利地托住了女人的腋下。
也正是由於他這一託,旁邊的消防戰友能火速地和他合力將女人往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