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妍死死咬著被角,不敢發出聲音來。
「茵茵,若是心裡難受,就告訴娘。」趙太后看著女兒,心像是被扎過一樣。
明華長公主微微一笑,淚珠從眼中滾落,劃過腮邊。
「只要妍妍好,我就別無所求。」
「娘,我也當了孃親。」她聲音很溫柔很平靜,彷彿只是母女間尋常的對話。「我只是做了您曾經做過的事。」
***
芷蘭宮。
宋時遠來給自己母妃請安時,得知自己父皇才剛離開不久。
「算是有個好訊息。」玉妃臉上是遮不住的喜氣洋洋,她笑道:「你父皇已經跟你皇祖母提了要給你和嘉寧郡主說親的事,只等你明華姑姑的回話了。」
原本這件事兩邊早就都有默契,正式定下來也能讓人安心。
宋時遠終於露出這兩日來第一次真心實意的笑。
「你明華姑姑是最寵著女兒,哪怕她要權衡利弊,也一定事事以小郡主為先。」玉妃整個人都顯得神采奕奕,臉上透著運籌帷幄的自信:「小郡主那兒母妃不擔心,她自小就跟你親近,你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原本面帶微笑的宋時遠聽罷,神色不由有了片刻的僵硬。
他曾經確信妍妍心裡只有他,對他言聽計從。可這兩日的感覺,讓他有了些動搖。
玉妃還在絮叨:「不過即便是定下來,你也得對她更好才是。趙太后和長公主都盯著,不能讓她不順心、不高興……」
「母妃,小王叔要回京了。」宋時遠並沒有順著玉妃的話說,而是說了句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果然玉妃臉色微變。
「難怪你父皇會這樣的著急。」她低聲道:「要知道你皇祖母最疼愛的就是宋弘偲,甚至曾經有傳言,你皇祖母想讓你父皇立宋弘偲為皇太弟……」
宋弘旼能能上皇位,可以說趙太后和明華長公主都功不可沒,是以兩人才有今日尊崇的地位;而齊王宋弘偲,則是在諸王叛亂時,為平亂立下了赫赫功勞。
宋弘旼比宋弘偲大十幾歲,長兄如父。
可皇位的繼承,比起傳給弟弟,他更想留給兒子。
先前宋弘旼最看好的皇子是宋時琛,可偏生他的外家被查出貪腐來,他本人也被牽連了進去,令宋弘旼很是失望;如今他看好的皇子是宋時遠,雖然沒有太子的名分,卻在全力栽培他。
趙太后雖然這些年沒有明說,可她從未催促過宋弘旼立太子,就是存了想讓宋弘偲繼位的心思。
齊王常年在封地,留在京中的明華長公主便成為了在自己母后和皇兄中間調和的人。若楚妍嫁給了哪個皇子,即便出於私心,明華長公主也會想辦法說服趙太后,讓自己的女婿繼位。
「也虧得長公主只生了個女兒,兩邊都把小郡主寵上了天。」玉妃哂然:「惠妃也是昏了頭,竟敢拒絕長公主的提親。她以為自己是趙太后么?能憑一己之力把宋時琛拱上太子之位?」
宋時遠淡淡道:「她自以為看得通透,娶了妍妍,二皇兄繼位後面對的外戚勢力比父皇在位時還要強大。」
「這也是你父皇當初默許惠妃拒親的緣故。」玉妃贊同道:「可偏生惠妃孃家也太蠢了些,竟被抓住了把柄……」
話雖如此,惠妃孃家平寧侯府倒臺如此之快,其中未嘗沒有趙太后和明華長公主的手筆,或者說還有遠在封地的齊王——
「時遠,你二皇兄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你可千萬不能犯糊塗。」玉妃意味深長的看著兒子,她點到為止。「有些事,過猶不及。」
母妃的話音未落,宋時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自小就是個聰明又有主見的孩子,母妃相信你能處理好。」玉妃微微的笑,那從容的神色彷彿看透了他未曾對母妃宣之於口的事。
宋時遠忙應了一聲。
「娘娘、殿下。」玉妃身邊的大宮女喜芸前來傳話:「明華長公主來了,這會兒已經到了壽安宮。」
玉妃點點頭,吩咐道:「讓三公主和五公主先別去壽安宮了。」
軟簾被撩起來的瞬間,宋時遠看到了在外頭探頭探腦的陳忠,他便找了個藉口出來。
「殿下,聯絡不上楚大姑娘。」陳忠低聲道。
宋時遠皺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