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二日一早,楚妍睡眼朦朧的被春鶯叫起來,迷迷糊糊的梳洗更衣。
雖是她有自己的院子,可仍是住在壽安宮中,后妃和公主們來給趙太后請安時,楚妍不好躲起來睡懶覺,起碼頭一日總是要應付一下的。
「郡主,皇后娘娘帶著各宮娘娘們來給壽安宮請安了。」捧著溫水進來的秋蘭道:「太后娘娘特地讓青月姐姐來吩咐奴婢們,讓您不必著急,醒醒神用些早膳再過去。」
楚妍點點頭,收拾妥當後便有壽安宮的宮人送來早膳。她喝了半碗粥,又吃了幾口小菜,便都賞了服侍的人。
春鶯和秋蘭陪著她往的正殿走去。
還沒進去時,她只聽見裡面響起恭謹的說話聲,在太后面前敢肆意說笑的人很少。
當內侍通傳說「嘉寧郡主到」,秦皇后等人分明見到趙太后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是比對待一眾孫女們更親近慈愛的。
「妍妍來了。」趙太后眼底的笑意漸深。
「給外祖母請安。」楚妍雖然懶散,規矩卻是自小教養的,絲毫不差。她給趙太后見了禮,又給旁邊的秦皇后行禮:「給皇后娘娘請安。」
秦皇后忙笑著起身扶住了她,連聲道:「妍妍不必多禮。」
至於各宮娘娘們,楚妍只需要問好。趙太后早把外孫女叫到了身邊坐著,問她夜裡休息得可好。
外祖母對她的偏心向來是絲毫不掩飾,十三年來大家竟也習以為常了。
秦皇后也在一旁湊趣道:「妍妍若是少什么東西,只管讓人來鳳儀宮說一聲。前些日子宮中南邊剛貢上一批料子,顏色正適宜小姑娘們穿,薄厚也剛好做春衣,妍妍得空去挑一挑?」
她這姿態放得極低,討好之意分明,哪怕這是給她招仇恨的行為,楚妍也只得起身道:「多謝娘娘。」
趙太后輕咳一聲,秦皇后很快便反應過來道:「公主們每人也多做兩件春衣罷,料子本宮讓人送到各宮中去。」
公主們也都起身謝恩,楚妍毫不意外六公主眼神中閃過的不滿。
先讓她挑,看樣子楚妍想做幾件做幾件;她們貴為公主,卻只能等著被分兩件春衣的料子,便是五公主在暗中嘲笑秦皇后貴為後宮之主,竟也辦這樣的糊塗事,沒得讓人看笑話。
惠妃雖是也受了牽連被貶為嬪,卻也還有幾分體面,宋弘旼偶爾會留宿她宮中,趙太后也仍然准許她來請安。她坐在昔日看不起的玉妃等人身後,看著眾星拱月般的楚妍,心中那根刺似乎又刺得深了些。
自己的兒子自小就當做太子栽培,竟只因為沒有娶楚妍,甚至連親王的爵位都沒保住。
她此時倒是忘了自己孃家幾乎以太子的外家自居,貪墨的數額足以震動朝野。又牽扯進了幾件人命案子,這才連宋弘旼都沒有再保她們。
娶楚妍有外戚之患,難道放任她的孃家作威作福,就不是外戚之患了?
惠嬪若是看不透這點,那宋時琛就真的完了。
楚妍感受到她的目光,大大方方的回望過去,神色裡很是坦然。
說實話都是從小一起玩的情分,她不討厭宋時琛,也並不會因為惠嬪的拒親就恨上她們。可惠嬪一直在鑽牛角尖兒,彷彿一切都要怪到她身上。
眾人都知道楚妍是來趙太后身邊抄經的,便都沒過多停留,很快便都告辭離開。
三公主走的略慢些,特意留下對楚妍道:「妍妍,你若覺得自己沒意思時,只管來芷蘭宮找我們,或是派人過去說一聲,我們過來也好。」
楚妍笑著到了謝,又道:「只怕這月餘不得閒去找表姐們玩,外祖母說這是件要誠心的事,讓我靜下心來抄經呢。」
她這理由選得無可挑剔,便是三公主有所懷疑,也只得笑著應道:「那不打擾妹妹了。」
五公主這次沒跟自己姐姐在一處,楚妍也無心理會她的反常,樂得清靜。
回到芷蘭宮,五公主便迫不及待道:「母妃,秦皇后的行事也太難看了罷!生怕誰不知道她的心思似的……」
玉妃聽出了女兒話中的輕蔑之意,不由皺起了眉。
「我倒覺得秦皇后的做法很聰明。」三公主糾正她:「皇后膝下沒有兒女,又不得父皇寵愛,只能選擇靠向皇祖母。只說今兒這事,送料子這事,她開始就把公主們也帶上,自然是妥帖,可怎么顯出她對小郡主的偏心來?」
「公主們本就對皇后是恭敬有餘親近不足,秦皇后籠絡不籠絡都一樣,可小郡主就不同了。」
「她正好向皇祖母表現自己的立場,哪怕顯得蠢笨些。」三公主侃侃而談,「皇祖母還會嫌棄她不成?」
聽到三公主說完,玉妃臉上露出欣慰之色。
「跟你姐姐多學著點。」玉妃見滿臉不服氣的小女兒,嘆道:「別學六公主想跟小郡主一爭高低,只要你們皇祖母還在、齊王的威脅還在,你們父皇就會永遠偏心小郡主。」
「小郡主要嫁的人是儲君、是未來的天子。」玉妃神色肅然:「別以為你們皇兄的太子之位十拿九穩就放鬆警惕,別忘了二皇子也曾經是離太子之位更近的人。」
五公主心中一凜,忙低聲應了下來。
***
芷蘭宮中對她的談論,楚妍並不知情也不想關心,早上她用來搪塞三公主的理由,真的開始令她頭疼了。
「你九表哥從書堂回來後就直接來這兒。」趙太后早就幫外孫女佈置好了練字抄經的地方,她親自帶著楚妍過來。「以後你們就在這裡罷。」
偏殿被重新佈置了,中央擺著兩張寬敞的紫檀書案,上面一應筆墨都是全的。
楚妍正翻看著書案上的字帖,忽然聽到通傳聲:「九殿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