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妍就要提筆寫字時,宋時安突然喊停。
「若是讓你隨意寫,你定然只撿著自己擅長的字寫。」宋時安信手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詩經,拿到楚妍面前。
為了表示公平,宋時安閉上眼睛,隨手翻了一頁。
楚妍忙低下頭去看,不由雙頰發燙,想趁著宋時安還沒睜開眼,偷偷換一頁。
《唐風·綢繆》赫然映入她的眼簾。
只是還沒等她得逞,宋時安驟然睜開眼睛,捉住了她的小手。
「妍妍,不許反悔。」那雙烏黑的眸子中似是閃過流光一瞬,他含笑道:「願賭服輸。」
這算哪門子願賭服輸!
楚妍紅著臉,抽回了自己的手。
「怎么,怕寫不好?」宋時安故意曲解楚妍的意思,老神在在道:「沒關係的妍妍,我不會笑話你的。」
不過就是兩行字罷了,也是九表哥隨手找的,一直糾結下去反而顯得她放不開似的,讓兩人都尷尬。
楚妍拿起筆,在宋時安親自鋪好的紙上,靜下心來開始寫了下去。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綢繆束芻,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見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綢繆束楚,三星在戶。今夕何夕,見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宋時安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唇邊始終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等楚妍寫完時,宋時安拿起來仔細端詳,目光中的溫柔似乎透過紙而過。
「寫的不好,獻醜了。」楚妍紅著臉,踮起腳尖要搶宋時安手中的紙。「等我練好了再寫罷!」
這樣字留在九表哥這兒,總覺得不大妥當。
「沒關係,正好我看看你差在哪裡,下次好有重點的指點你。」宋時安神色認真嚴肅,說的話讓人信服。
楚妍有些狐疑的看著他,最終還是放棄了。只好妥協道:「九表哥看完就要撕了啊!」
宋時安點點頭。
只是還沒等楚妍再多囑咐兩句,壽安宮的人便來請楚妍回去。
楚妍只得走了,臨走前還沒忘了用眼神提醒宋時安。
宋時安把她送到門前,看著楚妍的背影消失後,這才回去就著方才的墨,自己也在旁邊從重新抄了一遍。
他到底沒捨得真的撕掉,收在了書架上的暗格裡藏好。
***
等到楚妍和長公主出宮後,母女二人去了一趟國公府。
雖說不必晨昏定省,然而禮不可廢,隔三差五明華長公主還是帶著楚妍去福椿堂的。
房中只有程氏和太夫人兩人在,雖是已經有人通傳過,兩人也神色如常的迎了出來,明華長公主還是敏銳的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她微微笑道:「您和大嫂若是有事要忙,本宮就帶著妍妍先回去了。」
太夫人哪能讓她才來就走,忙滿臉堆笑的留下了她,吩咐人上了茶水。
「到沒什么事,只是景州他們來了信。」太夫人有些遲疑道。
明華長公主倒是神色沒什么變化,楚妍卻是眉心一跳。
這些日子她過得太舒坦,有爹孃疼愛、外祖母和舅舅們寵著、來了新哥哥也對她極好,還有九表哥——她險些忘記了,自己還有兩個哥哥在外頭。
「他們在外頭一切都還好?」明華長公主面上掛著得體的笑容,沒有半分不妥。
兩個繼子跟自己不親,寫信多數是給太夫人,少數時候寫給楚臨嘉,在自己跟前只是面子上過得去。
太夫人點點頭,道:「都好、都好。他們從正月裡離開,這不終於要回來了。」
楚妍對著兩個哥哥的印象實在不怎么樣。
她還記得,在自己很小的時候,她牽著兩人的衣袖叫哥哥,他們當著大人的面會叫自己小妹,可背了人,眼神卻變得極為冷淡,還有不耐和嫌棄。
她跟這兩個哥哥的關係,倒還不如跟楚景辰親近一些。
「那正好,琿哥兒他們三兄弟也該見上一面。」明華長公主淺淺一笑。
程氏在一旁瞧著,也不敢吭聲。
她總覺得,二房怕是不能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