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后心中有些失望,也不想再點破。她佯裝未曾察覺道:「平息謠言的最好方法,就是早立儲君。」
她話音未落,宋弘旼眸中驀地閃過一道暗芒。縱然十數年作為帝王的修為,讓他在聽到這句話時,也不難以再鎮定如昔。
難道這么多年的苦心全都白費,他和母后真的要走到對立的一步?
趙太后望著窗外枝頭開始飄落的枯葉,淡淡的道:「等到北邊戰事平息,若是哪位皇子堪當重任,皇上就請早些下旨,安定民心。」
宋弘旼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母后竟不再提立宋弘偲為儲君,反而服軟了要立皇子為太子?
「你和弘偲都是哀家的兒子,哀家自是希望你們都好好的。」趙太后目光變得溫柔,她輕聲道:「弘偲那么個疏朗懶散的性子,成不成親也好、將來的事情就都由著他罷。」
「母后!」宋弘旼目露激動之色,他沒想到這事竟能如此輕而易舉的解決!
趙太后笑著點點頭。
「皇上的眼光,哀家自是信得過的。」她柔聲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哀家沒有什么不放心。」
能得到母后這個承諾,對於宋弘旼來說自是意外之喜。
他倒不放心趙太后出爾反爾,畢竟趙太后想要為小兒子謀劃,自然要得是名正言順。
望著宋弘旼離開的背影,趙太后唇邊的笑容如薄霧般散去。
她再次開啟了小兒子命人送來的密信,他不想要這個皇位,也絕不會要這個皇位。
然而儲君的人選,他也寫上了上頭,希望請母后幫忙。
趙太后拿著手中薄薄的一張紙,忽然想起了舊事。
那時自己為了討好太后去照顧生了天花的皇子,弘旼牽著明華,抱著弘偲,滿是擔心的看著自己離開。
她遠遠的在御花園一角去偷偷看三個孩子,弘偲被別的皇子欺負,弘旼替他出頭,卻被他們父皇罵了不懂的謙讓兄弟。
那時弘旼還是半大的孩子,背了身時委屈的幾乎紅了眼圈,可對著弟弟和妹妹,卻仍是溫柔和耐心的哄。
等長大後,明華委屈自己做繼室,弘偲十幾歲就上了戰場。
他們一定沒有忘記當年皇兄的呵護關懷。
而如今,他們的和睦還能維持到什么時候?
從來落子無悔的趙太后,忽然有些恍惚。
***
雖說暫時還沒哥哥和九表哥的訊息,楚妍也再未流露出任何情緒。
一是訊息傳來還需要時間,二是她不能讓家人替自己擔心,白天練一練女紅、寫一會兒字,再抄一個時辰佛經,成了楚妍雷打不動的日常。
楚婧出閣的那日,宋時遠也來了。
只是這一次宋時遠沒有對她流露出先前那種強烈的佔有慾,非說她是自己的不可。不過他的目光看起來格外複雜,似是有所顧忌,才沒接近她。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楚妍一定拉著人在一起,正好舒姐兒和吳素蘭都在,她總算能鬆口氣。
楚嫻雖是塗了脂粉遮蓋了蒼白的臉色,可因經歷了小產,她的精神極為不好,仍誰都能看出她是強支撐著。
既是宋時遠當眾說出了她不是小產,姐妹出閣她自然得回來。
雖說程氏也覺得她有今日是自作孽不可活,可還是忍不住問了句:「側妃若是不舒服,就請去屋子裡略躺躺。」
楚嫻有些眼眶發澀,她和程氏鬥了十來年,到頭來竟是她還能說句知冷知熱的話,哪怕是客套——
吳素蘭的哥哥也在邊關,故此她對戰事是最關心的,有她在楚妍也能感到些安慰。
「妍妍,你要相信他們能闖出來。」吳素蘭對楚妍道:「戰場上的形勢瞬息萬變,一時聯絡不上也是有可能的。」
「我也跟著爹爹哥哥讀過些兵書,從古至今以少勝多的例子可不少。」她勸解道:「興許這能成為懷王殿下和楚四哥立功的好機會。」
在楚妍的要求下,吳素蘭跟著楚妍稱呼楚景琿為四哥。
她跟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楚妍點點頭。
「那是自然。」左右她們周圍沒有外人在,楚妍神色篤定的道:「他們一定會的。」
正當兩人說話時,外頭忽然傳來了喧囂聲。
楚妍覺得有些奇怪,雖然今日人多,可國公府豈是沒規矩的地方?
只見冬雪撩了簾子進來,滿面激動之色。
「小郡主,邊關有訊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