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先前她們母子四人一致對外不同,他隱約感覺到這次彷彿是趙太后和長公主與皇上的博弈。
「咱們妍妍是個有福氣的,我知道她一定會平安無事的。」楚臨嘉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已是深秋,她的指尖一片冰涼。
丈夫的大手能將她的手合攏於掌中,有源源不斷的溫度傳遞過來。
「快回去罷,外頭冷。」楚臨嘉替她暖了手,才抽回了自己的手。
見他還是要走,明華長公主不由有些著急。
「我得到訊息,是有人帶著妍妍往北山去了,我這就帶人去找。」對上明華長公主驚訝的眼神,他忽然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聲道:「我留在家裡,才更可疑不是么?」
說完,他整了整斗篷,大步流星的離開。
明華長公主不由紅了眼眶。
成親近二十年,面對丈夫她亦是有保留。尤其是有了妍妍後,她讓自己變得更強,只為了以後能好好呵護妍妍。
楚臨嘉一定都知道,可他什么都沒說,默默的支援著她所有的決定。
或許以後,她可以試著去信任。
等回到殿中時,明華長公主已經恢復了常色。
面對宋弘旼詢問的目光,她勉強笑了一下,道:「大將軍說是有新的線索,要帶人再去找。」
楚臨嘉有三個兒子,唯有這一個女兒,自然多疼些她。宋弘旼理解他的焦急,並沒有生疑。他安慰了妹妹兩句,便回了御書房。
然而訊息也正是天色將暗時傳來。
「皇上,大事不好。」有內侍帶著巡防營副統領王澤快步走進來,神色慌張道:「齊王從巡防營調兵兩萬,說是京中混進了奸細,他是要清君側。」
宋弘旼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立刻從龍椅上起身,快步走了下來。
「你再說一遍?」他厲聲道。
王澤只得把調兵之事又說了一遍,他焦急的道:「以巡防營的行兵速度,只怕在宮門落鑰前能趕到!」
宋弘旼眸光霍然犀利。
他早就想過這一日,宋弘偲會按捺不住搶了他的皇位。他本意宋弘偲會做得更名正言順,沒想到也用瞭如此拙劣的藉口!
楚妍失蹤跟他有沒有關係?
為了找楚妍,拱衛的京城兵力已經被分散開,保護的能力大大削弱!
「若是對上齊王,你們有幾分把握?」像是預想了許久的事情終於發生,宋弘旼反而變得鎮定。
王澤算了算自己能立刻調動的兵力,有些遲疑道:「五、五六分罷。」
宋弘旼皺緊了眉。
「帶來的這兩萬兵力是其一,齊王的親兵不容小覷。」王澤咬牙道:「且因這次押解戰俘進京,齊王帶來的必定都是以一當十的精銳。」
巡防營的軍心容易動搖,齊王親兵可就不一定了。
這才是關鍵。
宋弘旼亦是明白,他沉聲道:「立刻去準備!」
等王澤領命而去後,宋弘旼看著御案上的奏摺,忽然拂袖全部推到地上。
「去壽安宮!」
宋弘旼不僅憤怒弟弟的背叛,更憤怒母后從始至終護著弟弟的舉動。
前些日子母后還信誓旦旦的說要請立有德才的皇子為儲君,想來只是為了安撫他罷了!
他竟然都信了,安心等著宋弘偲進京後就冊封儲君!
宋弘偲好算計,帶著大軍來逼宮。
他越想越氣憤怒,帶著人氣沖沖的到了壽安宮時,趙太后正轉動著手上的念珠,在默默的唸誦。
「母后,這就是您答應朕的事?」若往日宋弘旼定然等趙太后誦完後再進來,這次他粗暴的進來打斷了。「好一招暗度陳倉!先把朕安撫住了,再支援宋弘偲造反?」
趙太后靜靜的看著他。
然而她的這份平靜看在宋弘旼眼中,卻覺得是自己母后心虛了。
「母后,您何為總是這樣偏心?朕沒有立宋弘偲為儲君,您早就心懷不滿了!」長久以來積累在他心中的怨氣終於爆發,為了維持表面的和睦,許多話他都只藏在了心中,今日終於得以發洩。
「我也是您的兒子!」宋弘旼頭一次失了風度,高聲道:「難道您就只疼宋弘偲一個?」
「還有妍妍,妍妍並不是被劫持走了罷?」宋弘旼冷笑道:「莫不是您跟宋弘偲裡應外合,故意把妍妍藏起來好分散京中的兵力吧?是不是明華也知道這件事?」
「你們早就算計好了,故意要愚弄朕——」
趙太后眸光驀地暗了下來。
她揚起手,一巴掌狠狠的落在了宋弘旼的臉上。
這一巴掌似乎用盡了趙太后全身的力氣,她腕間的串著念珠的繩子驟然崩開,噼裡啪啦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