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賜婚後,按照舊例,要有宮中派了嬤嬤來太子妃府中教規矩。
楚妍經常被趙太后接到宮中,算是在她身邊養大,在宮中的時候比在家裡也沒少到哪裡去。規矩上自是不會差,秦皇后特意請教過趙太后,便沒有再刻意挑選人往公主府送。
不過楚妍確實往宮中去的時候有所減少,畢竟婚前還是要避嫌的。
距離上次從行宮中回來,宋時安發現他已經有半個月的時間沒有見過妍妍了。
這日下朝回到東宮後,杜柏捧著一封信箋,遞給了他。
「殿下,是齊王命人送來的。」
齊王叔給他送信?
雖是父皇始終忌憚自己跟齊王叔交往過密,可齊王叔手上有父皇的把柄,父皇也不敢對齊王叔怎么樣。
上次自己在父皇面前出言不遜,父皇后來竟也沒有追究自己的態度問題,只是旁敲側擊他到底對下毒的事知情多少。
果然父皇還是心虛了。
宋時安腦海中一時湧上萬千思緒,展開信後卻發現只寫著兩行小字,讓兩日後的那天,過了晌午去齊王府。
他不知道為何齊王叔要弄得神秘兮兮。這兩日齊王叔又稱病沒有上朝,可在行宮打獵時,齊王叔看起來氣色尚好。
宋時安一面猜測著,一面把信看完送進火盆中燒掉。
「殿下,您的生辰快到了。」杜柏在一旁提醒道:「您看今年要怎么辦?」
往年他的生辰自是沒人重視,後來妍妍知道後,便年年送來禮物。
他忽然想起妍妍第一次來長清殿時,看著殿中冷清的樣子,眼裡結結實實的震驚。自是她怕自己面子上過不去,便竭力掩飾過去。
後來她自以為不著痕跡的送來了許多他能用到的東西,長清殿也因妍妍的到來變得熱鬧起來。
很快皇祖母對他有了更多的關照,父皇也開始留意到他,以至於後來還有秦皇后的拉攏——還遇到了對他如同父親般關心的齊王叔,這一切都要感謝妍妍。
妍妍是他的小福星。
宋時安不自覺的翹起唇角。
「同往年一樣,不必辦了。」他神色平靜的道:「若是有人送了東西來,你斟酌著若沒有不妥的東西,收下便是。」
今年他被立為太子,若是通通拒絕了送禮,便會顯得他不近人情。
至於過生辰,他自小到大都沒期待過,甚至小時候生辰反而成為他最痛苦的一日。
他被冷落被欺負,那為何還要讓他出生在這個世上?
幸而有了妍妍。
杜柏答應了一聲,見宋時安再沒別的吩咐,便退了下去。
***
長公主府。
在外人看來正在專心備嫁的楚妍,此時正在小廚房中,專心致志的看著爐子裡隱約跳動的火苗,一點兒都不著急。
旁邊的廚娘、幫廚的丫鬟在她身後站了兩排,都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的動作。生怕小郡主把自己燙了或是割傷手,一旦有個閃失她們可沒法交代。
「這次的香味就很像了。」楚妍偏過頭,對一旁的清歡道。
清歡忙點點頭。
小郡主這是今日做的第三份糖餅了,不知為何小郡主就偏愛這個,反反覆覆的做,她們也跟著吃了不少。
明明已經味道很好,小郡主還是一直都不滿意。
「火候已經差不多,再烤就要過火了。」楚妍起身就要自己去揭,忙被候著的廚娘眼疾手快的搶先。
那廚娘神色殷勤的道:「小郡主,您仔細燙了手。這樣的粗活,就讓奴婢來罷。」
說著廚娘手腳麻利的把熱氣騰騰的糖餅都取出來放在碟子上,遞給了楚妍。
「就這樣罷。」楚妍嚐了一口後,滿意的點點頭。她提筆在方子上把用時、用料都仔細的又過了一遍,確保後日做的時候萬無一失。
清歡在一旁道:「小郡主,奴婢給您裝起來?」
她們早就猜測到自家小主子如此用心,必定不是自己吃,怕是要送人的。故此精緻的食盒和點心匣子早就給她預備好了。
「不必了,分成兩份罷。」楚妍脆生生的道:「給爹爹孃親送一份,再給哥哥送一份。」
這個糖餅要新鮮的才好吃,等到明日出發前她再做就是了。
在小廚房停留了小半日,楚妍先回了自己房間換衣裳,當她命人去問哥哥楚景琿有沒有回來時,得到的回覆是哥哥去了孃親的院子。
楚妍讓人帶著兩份點心去找自己的孃親。
公主府寢殿。
明華長公主今日特意把楚景琿叫過來,是為了他的親事。
「琿哥兒,雖是妍妍出閣的日子近了,也並不是逼著立刻就趕在妍妍前面成親。」長公主拿出六張小像,遞給了楚景琿。「這些都是本宮覺得不錯的姑娘,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楚景琿拿在手中,看到小像的旁邊還有姑娘家詳細的家世介紹、品貌如何,簡直是給皇子們選妃。
他遲疑了一下,參照著妍妍的標準,若是嫡母所出的郡王,必得比皇子們選妃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他身份畢竟不同……
小像上的姑娘們瞧起來倒是各個都溫婉可人,俱是嫡女且家世也都是上乘,配他庶子的身份,實則是他高攀了。
「母親,我實在是選不出來。」楚景琿面上難得露出些難為情的神色,他小聲道:「在親事上,向來都是遵父母之命。還請母親做主就是。」
明華長公主聽罷,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
讓他立刻選出一個人來,確實是為難他。畢竟楚景琿才回來沒多久,就跟著大軍離開,一年多才回來,他哪裡見過幾個世家貴女。
「倒是本宮疏漏。」長公主命人收起了小像,點了點頭道:「等忙過這些日子,開春後辦春宴時邀請京中各家的誥命夫人帶著適齡的姑娘過來玩,你親自看看。」
楚景琿沒想到嫡母肯為他的親事如此費心,忙擺手道:「母親,也不這樣麻煩……」
長公主卻搖了搖頭,微微笑道:「這可是你一輩子的大事,怎么能輕忽?」
兩人正說著話,便聽到簾外響起通傳聲,說是嘉寧郡主來了。
很快妍妍穿著滾著雪白貂絨的斗篷走了進來,這又是秦皇后命人送的,她的衣裳多到簡直每日換一件都不會重樣。
「母親,哥哥。」楚妍笑眯眯的從清歡手中接過兩個食盒,分別遞給兩人。「這回算是最成功的一次,送給你們品嚐。」
見妍妍充滿信心的樣子,長公主不由失笑道:「妍妍這些日子你是做了多少糖餅了?若是你喜歡,把壽安宮小廚房的人要來就是,教給咱們家的廚子。」
楚妍忙搖搖頭,臉上有一抹可疑的紅色。
最捧場的還是楚景琿,雖說他也不知道這最簡單不過的糖餅有何魅力讓妍妍如此沉迷鑽研,卻還是立刻嘗過。
「妍妍的手藝愈發好了,比起我在壽安宮吃過的也不差。」楚景琿稱讚道。
丹朱帶著人適時的端上茶來,明華長公主也嚐了一口,在妍妍期待的目光中,還是點了頭。
她同樣也覺得奇怪,在看到女兒亮晶晶的眼神時,心裡隱約有了猜測。
「娘,明日我想去小舅舅家。」楚妍面上有些罕見的扭捏之色。
長公主挑了挑眉,道:「又想讓你小舅舅帶你上街玩?最近街面上人多……」
「不去街上,就在齊王府裡!」楚妍忙道:「女兒跟您保證,絕對不出府。」
既然不是出去玩,那就是要去見人。